其二十二 《玉皇》

凌霄殿在云的高处

冕旒垂着细碎天光

他守一套秩序，守万年案卷

仙官依次奏报风雨、灾殃

香火从人间飘上来

有的求富贵，有的求无恙

凡人总以为神仙什么都知道

其实案卷上，只写着凡人的香火钱

猴子一棒撞破天庭的规矩

他不必亲自出手

只递出一纸调令，请远方的佛

他手里攥着生死簿

可是跪在下面的香火

总求着簿子上没写的事

他批了一万年的折子

却没有一本，能填平人间的窟窿

宝座很高

高处没有晚风，没有归途

所有跪拜的人

看见的，只是一尊被词语架起的天

他只是维持这盘旧局

是非一层层归档

天不会开口

所有的神谕

只是看着凡人，把磕破的头皮

一再抵在玉阶上

连一声回响都没有

其二十三《西王母》

不必把她认作天宫的女主

也不要以为，她端坐蟠桃宴

把长生轻易分给有编的仙班

回到上古的土穴

她生豹尾，长着虎齿

蓬发结满昆仑的冰碴

这并非恶鬼的狰狞

只是山神风雪戍守的本貌

三千年一熟的仙果

熟透便烂进泥土

她目不斜视

想求长生？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命格

修庙之人给她披上黄袍

绘九重玉阙，添满堂宫女

层层金粉落下

将荒野之中的山灵

塑成一尊端庄泥胎

不要怀揣满心祈愿去寻她

她蹲在两山隘口

看守天地的边界

神仙呈上的折子，她径直驳回

凡人哭瞎双眼，她漠然无视

她从来不是成全妄想的神明

她本就是昆仑山上一块顽石

群山缄默

风起雪落

掩埋玉阶下所有跪拜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