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还是今年5月，陪妻去苏州看望从澳洲回国养老的战友虹和丈夫。虹是军医出身，一见面就对妻说：中国医学科学院阜外医院在国内治疗心脏病属于“天花板”之一的顶级医院，据说全国近八成患者都去就诊。你们又住在北京，老戴心脏不好，何不看看？像是一语叫醒梦中人。

　　6月，通过平安保险的赵经理帮忙先是挂了糖尿病科的一个专家号，一位副主任医师，博士生。很干练的中年女士，她简单听完我的情况，就爽快地说：放心，血糖能减下来，血压也能降下来，我给你约上号，有床就通知你。听口音像是东北人，她对她的专业和职业很自信，这对患者也是一种鼓励。

　　10多天后，我住进了阜外糖尿病科，主管王医生也是位快人快语的女性，说话不绕弯子，简单明了，利落爽快。我感觉遇到好医生了。我一直有个执念：遇上不吓唬你，不用医学术语忽悠你，不造成你焦虑的就是遇到好医生了。这些年网络发达，信息纷繁混乱，老年人大多热衷于养生长寿，有些人甚至有点病态的敏感，不良商家大肆忽悠，贩卖焦虑，推销各类无效甚至有害的产品，以讹传讹。老年人上了一当又一当。马三立早年有个相声段子：都说大夫内不治喘，外不治癣。一位打包票声称，祖传秘方，绝对有效，然后卖给病人一个宝盒，回家打开盒子又一个盒子，打到第三个盒子，见一张纸条，上写两个字：挠挠！现在人骗人已经防不胜防。如今又出来利用AI骗人的团伙，真不知道这帮孙子的心肠坏到什么程度了？

　　几天来，王医生为我制定一套方案，调整胰岛素用量和药量，甚至用上胰岛素泵，果然见效。王医生还建议我做个全面检查，各项指标尚可。我在空军当过机务兵，我这架老破旧战机，油路堵塞（36年糖尿病），发动机严重故障（心梗3次，植入4枚支架），起落架折断（左褪膝盖粉碎性骨折）右胸断了4根肋骨，无线电、仪表几乎失灵（视力只有0.2）完全可以报废了。

　　医生笑着说，还没有这么严重。住院期间，一天心区有点不适，按老习惯，含了几粒速效救心丸，正赶上主任查房，那位为我首诊的副主任，一进门就问：谁吃药了？我说是我。她对王医生说多关注他的心脏问题。王医生忙与心内科联系做冠状动脉造影检查。心内科的病人很多，等了两天，我转到心内科，当天晚上近11点，我在导管室接受检查，儿子在外面大屏上看到几十台做支架术的信息，惊到了。我也感到他们的设备先进，技术精湛，操作熟练，配合密切。我问医生：你们最晚手术到几点？他们说这差不多是最后一台了。经过导管探查，结论是：不宜再行支架术，明天请心外科会诊。

　　同病房的病友放了支架的，第二天中午就开心的出院了。会诊结果，心外科张主任说可以做心脏搭桥手术。因为是开胸的大手术，做与不做，你们酌情决定，若要做，也得等床。

　　我的战友，原北空总院的张院长，非常关心我的病情，当他得知是张主任为我做手术，说这个主任我见过，据说是阜外的四大高手之一。后来，他还跑去空总为我联系转院的事情。让患者対医院和医生的信任也是一种力量。

　　二

　　有人说我的想法太多，就是爱胡思乱想呗，我确实有这毛病。在等床的半个月里，琢磨這是两难的选择。做手术有创伤，有风险。不做，胸中埋了颗不定时炸弹，过不安生。虽说突然离去也是一种福份，免去种种痛苦和磨难。

　　妻问我：你怕吗？她是麻醉师，一辈子手术见的多了。我说，当兵的人，虽说没上过战场，但也见过生死，抬过牺牲飞行员的遗体，陪伴过烈士家属度过难熬的悲痛时刻，护送过烈士骨灰回家乡安葬，从来没想过怕。这次不就是把胸骨锯开，把心脏掏出来，缝缝补补再塞回去吗。妻说，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几位好战友也都劝我要慎重考虑，谨慎行事。

　　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盘算起来。也许命里该挨这一刀，是祸躲不过，该来的迟早还是来。那就应战。

　　不知道怎么就绕到了人生三问的圈子里。我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我本是普通寻常人，生于1950年，10岁时听妈妈说我：这是个不讨喜的小孩，俗话说：顺情说好话到处吃得开，耿直万人嫌。当时我还有点小不服，心想不至于万人嫌吧，为不遭人嫌，所以不爱说话，更不会大声嚷嚷。

　　17岁半，当兵要走了，爸爸说了点家世。爷爷还算是有文化的人，为了生计跟着“赶大营”的队伍走西口去了新疆伊利，爷爷没有经营的本事，只是给老板当账房先生，也没有挣下钱，一去20多年。直到解放后才回到天津。奶奶帯着4个孩子艰难度日，大儿子16岁时因病走了，奶奶后来又得了红斑狼疮，硬是绝食而亡。爸爸十二、三岁进城，给老板家打杂工，什么苦活、累活都干，没有工钱，只为糊口……最后，爸爸说：我们老戴家的门风是这10个字：冻死迎风站，饿死不低头。

　　出身草根，没有才情，学历仅为初中，虽说自己后来读了不少书，但缺乏系统，更不完整，还是属于“没文化者流”。老来入中国作家协会，在媒体工作18年，被评为高级编辑职称，当过几天小中层。虽说与文字打交道多年，却不怎么文学，更不那么文艺。唱歌跑调，跳舞踩脚，从不打牌下棋，属于“无趣”的书呆子。出于对空军的感恩和热爱，退休后才完成了《中国空战三部曲》，平日里，写点小作文，自己哄自己玩。

　　想起几年前，同学群里，一位学兄转了个帖子，说平型关一战，只消灭了87个日本兵。没能忍住，就说：依我们的年龄和认知，对这类东西就别传了。没想激怒了他：“生就奴才命，却操了主子的心。”我想起了鲁迅先生的话：不可与之言，与之言，失言也。我退了群，今年我在党已经56年，曾从军25年，咱不用“不忘初心，”“红色基因”这些大名词。就这脾气了，改也难。

　　看淡生死，说说容易。我曾说：人到了无一可恋，了我牵挂，便可以撒手人寰了。可现在又怎么想再多活几年了？想起50年前的那个秋夜，伟人辞世，心情悲痛，忧心忡忡，与最亲密的战友、文友贾夫育夜谈，一个小卒又能如何？结论是：看个究竟，死个明白。

　　当下世界大势纷繁复杂，战云密布，强敌环伺，日本蠢蠢欲动，百年世仇未报，而且台湾还没回来。只盼后生们多些血性，少些“善良”。

　　全球出了几位神人，鼓吹AI和高科技的5大趋势，并且把未来3—5年描绘得那么美好。这让我这个傻了吧唧的退休老爷子还想，再活个3、5年，看个究竟，死个明白。

　　三

　　7月3日，接到通知，先借肾内科的病房，做检查和术前准备。同病房一位壮汉，也是准备手术，要求吃流食，饿得受不了，发起脾气，粗声大嗓还带脏字。我见小护士只是微笑，不解释也不回怼。我看到了这家医院医护人员的素质，沉默也是一种力量。

　　6日转到心外科病房，医生了解家族病史。我说：父63岁还没退休因心梗离世。母糖尿病，偏瘫12年……

　　7日晚7时我被推进手术室，妻送我到门外，在我的额头轻吻了一下，说：加油！

　　我和年轻的麻醉师聊了几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6小时后，我被推到ACU。渐渐苏醒过来。这里是护士一对一的护理。护士对我说，张主任他们刚走一会，他们来看你，你还没醒。手术很成功，祝贺你啊！护士问我：您当过兵？我点头，她说：我也是军嫂，他是武警，被调到新疆执行任务了。她还说：我们有缘，我们的名字里都有个贤字。我说：那好啊！我们都做贤明、贤达、贤惠的人。

　　在ACU里，我感受到最好的医疗护理体验和享受。

　　回到病房，是三人间，护工是一位河南大嫂，她自我介绍：我姓石，叫我“石头”就成，这楼还没盖的时候，我就来了，20多年了，确实“资深”，看护三人游刃有余。第二天，我转到另一个两人病房，护工换了一位王姓河南女子，比石头小几岁，她说自己只上了几年小学，是在这里学会了写字和计算。小王很细心，照顾我的日常起居，但在处理我的大小便时，我赤条条袒露，虽说我早已过了见到异性会面红耳赤的年月，但所谓的“体面”还是碎了一地，满心的尴尬。人家说：我干的就是这份工作。

　　张主任来查房了，我这才见到张主任的“尊容”，一个中年男子，不高不矮，不胖不廋，怎么看都舒服，文质彬彬，很斯文儒雅。我表示衷心的感谢，他只笑笑并摆了下手。我看出他的忙碌，一天到晚都在科里和手术室忙。但他的精神很好，一点没有疲惫之色。他走了以后，我对医生护士们说：你们的张主任真帅。她们异口同声说：那当然，我们主任年轻时更帅。

　　术后7天，我被转到丰台康复医院继续治疗。在这里我遇见护工孙师傅，山东泰安人，憨厚实在，不多言语，但是心细，每天推着我到别的科室检查和治疗，到外科去换药。午饭和晚饭到医院周边小店去打饭，因为我吃不下饭，只能吃些疙瘩汤、银耳红豆粥、软面汤，小馄饨，变着花样吃。伤口恢复得还好。

　　在这里还见到一位60岁的清洁工，一天乐呵呵的，他对我说：每天5点起床，这活也不累，就当锻炼身体了。在我同病房，我还看到很温馨的一家人，病人是中年山东汉子，人很强壮，他是大卡司机，出车时心脏病发，幸被卡友送到北京，也许平日分多聚少，他妻子和一儿一女都赶过来伺候他。

　　曾料想糖尿病会出来“闹杂”，糖尿病是万恶之缘。却没料到，它来的这么快，这么猛。一夜之间，我双腿截取的两段血管的末端沿脚背直到脚后跟都起了水泡，右脚背的大泡破溃，大有形成糖尿病足之势。我的主管赵医生建议转专科医院。

　　妻跑了几家医院，最后复兴医院接收了我，住进血管瘤科。在这家医院，我感受到医护人员的忙碌和辛苦。管我的帅哥王医生，要整理病案，参加手术，每天都是快下班时再给我换药。我做了两周的负压治疗，胸部伤口明显见好。

　　在这里我遇到一位很优秀的护工郭师傅，山西人，性格开朗，为人热情，扎实可靠，护理知识全面，一个很精明强干的人。他把老婆和一儿一女都弄到北京，老婆开网约车，儿女也都有工作。看出他对生活很满意，没事他会哼个小曲，吹个口哨。他的人缘很好，谁的忙他都帮。

　　每天晨起，他为我洗脸、擦身打好刷牙水，小便在床上用尿壶接，大便扶我去卫生间，給我打开塞露……看得隔壁床一位80的农民老哥，感叹：这不跟伺候皇上一样吗？他是家属陪伴的。在复兴住了24天，同病房的几位病友很有意思。一位从内蒙呼和浩特市来的患者左腿膝盖以下截肢，是老婆和侄子陪护，他们花了5000元叫救护车送过来的。刚巧在崔哥天天侃里看到，说碰到许久没见的白人朋友，发现他很廋弱，他说：我装了两个支架，花了18万美金。我虽然也去过美国，只是走马观花，可看来美国的医疗并不像公知们吹嘘的那样。

　　我的临床，是一位从江西来的即将退休的公务员，一个人来北京治疗脚疾，儿媳妇生二胎，依据顾小不顾老的想法，他就自己来了。他也是个文学爱好者，也在当地发表过不少作品，索要我的书，我答应出院给他邮寄。没几天，他要转院去首钢医院，本想脚趾截肢的，但发现严重胃溃疡，还输血800cc，又一人返回家乡，颇多感慨。

　　他转院后，又住进一位北京大爷，这位爷太神了，10几岁就抽烟喝酒，一直到发现腿部有疾，才开始减少了抽烟，但就是戒不干净，会躲到厕所过把隐。他每天要喝两顿酒，每顿3两。就是住院也照喝不误。他说他只喝低度的北京牛栏山二锅头，一是顺口，二是便宜，他相信牛栏山这酒是纯粮酒。老伴每隔两天就给送两瓶酒。我倒觉得这老爷子是真性情，洒脱，豁达、任性、乐观。来世上走一遭，各有各的活法。世上最可笑是一帮子自己从来没找着过北，却非要为百姓大众做“生活指南”。

　　四

　　战友情，兄弟情，一生一世。阜外的探视规定很严格，原新华社北京军区分社陈社长还是想办法带着营养品到病房看望了我，鼓励我，为我加油。由于脚伤不见起色，战友们很着急，相识50多年的老战友，李靖和夫人（原天津一中心医院肾内科主任吕大夫）几乎每天询问病况，提出建议和指导。还有张鹤年也到处寻找方子，跟着着急上火。我南开中学的学长，天津名医石学敏的弟子，原中医一附院针灸科张主任得知我手术，说：心的元气、肺的元气都破了，需要长时间恢复。得知我的脚伤不愈合，找出唐山大地震为救护伤员研制的沿用至今的外用药膏。

　　254医院的战友协和医院的王博士建议转空总，但他没有关系。254医院战友苏医生主动托老同学（原空总心外科王主任），联系空军特色医疗中心内分泌科朱迪主任，预约朱主任的门诊，看我有伤残军人证，免了挂号费。在诊室外等候的时候，王主任来了，一见到我，走过来问：老戴吗？我心头一热，久违了，这称谓从我20多岁就有了。王主任看起来人很好，身体很棒，一问居然比还大三岁。王主任给我摸脉，甚至摸了摸我的足背动脉。

　　朱主任查看了病例和我的脚伤，答应尽快安排转院。

　　8月24日，我转到空总，一进大院就能感觉到医院的管理很到位，存车场次序井然。我是坐轮椅被儿子推进大楼的，保安马上掀起门帘并致以问候，给人印象很好。住进病房像是回　了娘家的感觉。这里的人际关系真诚、简单、干净，医护人员兢兢业业做好本职工作。他们一切以病人为中心不是表现在嘴上，更不是挂在墙上。我住的病房厕所门是从左往右开的，一开门直对病床，一阴天会反味的。病人有反应。第二天就来了两位工人师傅把门改了个方向，一开门对着窗的方向。这在一般医院是不容易办到的。

　　在我的治疗中也能感受他们的良苦用心，凡是在阜外和复兴做过的大型检查，他们没有再做，我的腿部也有堵塞和斑块问题，只是没有明显的症状疼痛和跛行，根据这次术后恢复情况，不宜再做手术。管我的李医生建议：这次住院就解决脚部外伤。为我换药的帅哥，很认真，还教我老伴回家如何自己换药。为表示我对他的感谢，我这个空军老兵给他敬了一个军礼。

　　至于朱主任，一位知性职业女士，性情温润，大方得体，令人信任。虽素不相识，却感觉在哪里见过。我想起了潘虹饰演的陆文婷医生。《人到中年》这部电影在我们还年轻的时候影响很大，印象深刻。

　　在空总又遇见第5位护工，也是山西人，50岁，他是很老实本分的农民，老婆在家务农，儿子开一家烧烤店，他在北京赚钱，日子过得还行。我问他：现在有的视频总播一些村霸横行，欺压农民，有那么黑吗？他点头说：有的。他也为我服务的很好。为表示谢意，对3位男护工，会抽烟的送上两条烟，能喝酒的送上两瓶酒，不抽不喝的，多付他个人一天的工钱。

　　我和护工们闲聊，有的医院开始用AI机器人代替护工了。他们都表示不屑，说不可能。我也有点不不信，冰冷的机器人可以代替人工干一些工作，可情感呢，温度呢，交流呢，善良呢？

　　9月4日，怀着满心的感谢，我终于回家了。

　　五

　　熟悉我的人都说：老戴，你好福气，多亏靳大夫保驾护航……连儿子都说：老爸，你最大的福分就是娶了我妈。我说：是啊，要不然我也许早死几回了。是她第一个发现我得糖尿病了，见我的饭量很大，就说：你是不是得糖尿病了，逼我去化验，果然就是。从此我的饮食就被严格控制。相安无事了6年，不行了，得用药了，那时也是很忙，到处出差，有专家建议上点胰岛素吧，我接受了，从小剂量开始，越打越多。我三次心梗，都是她陪伴左右，寸步不离。

　　平日里，她每月还得回天津为我开门特的药物，一天要吃20多种片片，都由她安排，督促我打胰岛素针，量血压，查血糖。这次住院两个多月，把她忙坏了，联系住院，转院。每天往返到医院看我，往返路途就得近四个小时。儿子的工作很忙，经常出差，她也不愿意耽误儿子的工作。

　　一位战友弟兄说：哥，没有这么夸媳妇的，嫂子就没有缺点吗？我说：当然有。你嫂子人本善良，从没与人发生过争执。就是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家里也不做饭，吃食堂，当兵后还是吃食堂，她不会做饭，也不喜欢做饭。过小日子后，名义上是我做，其实是她买，择，洗，切，我只是掂勺弄那么几下。这次出院，我行走不便，做饭这事也逼她上手了。每天还得花一个小时为我的脚伤换药。幸亏她是我儿子说的“铁老太”。

　　在病床上躺了2个多月，躺得我浑身都疼，真真地体验到恼人的软软无力。这时候我想起了老母亲，父亲突然去世，对她的打击最大，两三年后，她第一次发生脑部线性梗塞，她对我说：我要是摊在床上，可就缺了大德了。我安慰她，不会的。可是接二连三的梗塞还是造成偏摊。住院不久，后背腰间就长出一个碗口大的褥疮，妻每天给她用刮匙把腐肉刮去，敷利福平和消防局的一种烫伤药膏。老母表现得特别坚强，从不叫一声痛，每次换药还不忘谢谢儿媳妇。几个月后，老母的褥疮居然好了。有位老主任跟我说：我原以为你妈妈很可能走在这个病上，看来，奇迹发生了。

　　出院后，我们为老母找了十多个保姆，最长的干了不到一年，最短的干了一天就走了。那年，我刚转业到地方工作，妹妹们怕我请假影响不好，只安排我值晚班。长久也不是办法，老母说话了：以后我轮流到你们家里住，每家两个月，我要看着你们家家都把日子过好。当我背起老母下楼时，她高兴第说：我儿背我了。后来每到“换防”时都是妹夫们抢着背。我有四个妹妹，四个妹夫，我体会到这是天大的福分，有妈在这个家就不散，有我这个长兄在，我们家也不散。

　　老母在床上躺了12年，不急，不燥，更没抱怨，不会抑郁，而且从来不会到这家说那家不好，对儿女们总是千恩万谢的。我们去上班，她拿个电视机遥控器就很开心了。中午工间休息，我们急忙赶回家，为她煮饺子，她只吃7、8个，而且总说好吃……

　　77岁那年，老母像是嗅到了死亡的气息了，在医院里，安详地笑着对我说：我要走了，找你爸去了，我就托你办一件事，把我和你爸葬在一起。我含泪答应：马上去办。当我刚下到墓地，小妹夫来电话：哥，妈走了……

　　和老母比起来，我差太远了。当下里许多人说：人生没有意义。我更钦佩周国平先生说的：人生干一件自己喜欢的事就有意义，人生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有意义。虽说余已七老八十，不必再去最求什么意义，但退而求其次，把日子过得有意思还是可取的。

　　现在年轻人又造了一个新词：“费柴”。是说我们吗？我问自己：你敢不敢把这身破烂的皮囊收拾收拾，有没有再出发的勇气？

　　写于2026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