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笔记之四百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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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武中兴,是东汉光武帝刘秀统治时期出现的治世。刘秀以“柔道”治天下,采取一系列措施,恢复、发展社会生产,缓和西汉末年以来的社会危机。刘秀在位三十三年,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来恢复和发展经济。政治上加强中央集权,对功臣赐优厚的爵禄,但禁止他们干政。排斥三公,加重原在皇帝左右掌管文书的尚书之权,全国政务经尚书台总揽于皇帝,在地方上废除掌握军队的都尉,遣散地方军队,废除更役制度,简政减吏,裁并400多县;经济上解放生产力,曾颁布释放奴婢诏令,规定杀奴婢者不得减罪,炙灼奴婢者依法治罪,免被炙灼的奴婢为庶人,废除奴婢射伤人处极刑的法律。恢复西汉较轻的田税制,实行三十税一。组织军队屯垦。放免刑徒为庶民,用于边郡屯田。下令度田、检查户口,加强封建国家对土地和劳动力的控制。文化上还大兴儒学,推崇气节,东汉一朝也被后世史家推崇为中国历史上“风化最美、儒学最盛”的时代。由于以上种种措施,使东汉初年出现了社会安定、经济恢复、人口增长的局面,因刘秀谥号为光武,所以称此时期为光武中兴。
《资治通鉴》卷四十二记载了与光武中兴有关的事件,原文如下: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上建武七年
春,三月,罢郡国轻车、骑士、材官,今还复民伍。
公孙述立隗嚣为朔宁王,遣兵往来,为之援势。
癸亥晦,日有食之。诏百僚各上封事,其上书者不得言圣,太中大夫郑兴上疏曰:“夫国无善政,则谪见日月。要在因人之心,择人处位。今公卿大夫多举渔阳太守郭伋可大司空者,而不以时定;道路流言,咸曰‘朝廷欲用功臣’,功臣用则人位谬矣。愿陛下屈己从众,以济群臣让善之功。顷年日食每多在晦,先时而合,皆月行疾也。日君象而月臣象;君亢急而臣下促迫,故月行疾。今陛下高明而群臣惶促,宜留思柔克之政,垂意《洪范》之法。”帝躬勤政事,颇伤严急,故兴奏及之。
夏,四月,壬午,大赦。
五月,戊戌,以前将军李通为大司空。
大司农江冯上言:“宜令司隶校尉督察三公。”司空掾陈元上疏曰:“臣闻师臣者帝,宾臣者霸。故武王以太公为师,齐桓以夷吾为仲父,近则高帝优相国之礼,太宗假宰辅之权。及亡新王莽,遭汉中衰,专操国柄以偷天下,况己自喻,不信群臣,夺公辅之任,损宰相之威,以刺举为明,徼讦为直,至乃陪仆告其君长,子弟变其父兄,罔密法峻,大臣无所措手足;然不能禁董忠之谋,身为世戮。方今四方尚扰,天下未一,百姓观听,咸张耳目。陛下宜修文、武之圣典,袭祖宗之遗德,劳心下士,屈节待贤,诚不宜使有司察公辅之名。”帝从之。
酒泉太守竺曾以弟报怨杀人,自免去郡;窦融承制拜曾武锋将军,更以辛肜为酒泉太守。
秋,隗嚣将步骑三万侵安定,至阴槃,冯异率诸将拒之;嚣又令别将下陇攻祭遵于汧。并无利而还。帝将自征隗嚣,先戒窦融师期,会遇雨,道断,且嚣兵已退,乃止。帝令来歙以书招王遵,遵来降,拜太中大夫,封向义侯。
冬,卢芳以事诛其五原太守李兴兄弟。其朔方太守田飒、云中太守乔扈各举郡降,旁令领职如故。
帝好图谶,与郑兴议郊祀事,曰:“吾欲以谶断之,何如?”对曰:“臣不为谶。”帝怒曰:“卿不为谶,非之邪?”兴惶恐曰:“臣于书有所未学,而无所非也。”帝意乃解。
南阳太守杜诗政治清平,兴利除害,百姓便之。又修治陂池,广拓土田,郡内比室殷足,时人方于召信臣。南阳为之语曰:“前有召父,后有杜母。”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上建武八年
春,来歙将二千馀人伐山开道,从番须、回中径袭略阳,斩隗嚣守将金梁。嚣大惊曰:“何其神也!”帝闻得略阳,甚喜,曰:“略阳,嚣所依阻。心腹已坏,则制其支体易矣!”吴汉等诸将闻歙据略阳,争驰赴之。上以为嚣失所恃,亡其要城,势必悉以精锐来攻;旷日久围而城不拔,士卒顿敝,乃可乘危而进,皆追汉等还。隗嚣果使王元拒陇坻,行巡守番须口,王孟塞鸡头道,牛邯军瓦亭。嚣自悉其大众数万人围略阳,公孙述遣将李育、田弇助之,斩山筑堤,激水灌城。来歙与将士固死坚守,矢尽,发屋断木以为兵。嚣尽锐攻之,累月不能下。
这段话的白话文意思是:东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七年
春季三月,刘秀下诏撤销各郡国的轻车、骑士、材官这类地方常备军事编制,让这些士兵全部返回民间,重新归入民籍务农。
公孙述正式册封隗嚣为朔宁王,派出军队往来支援隗嚣,为他壮大声势。
当月最后一天发生日食,刘秀下诏让百官各自呈上密封的奏事文书,上书的人不许用“圣”这类溢美之词来称颂皇帝。太中大夫郑兴上疏说:“国家的政务如果有过失,上天就会通过日食月食来降下警示。治理的关键在于顺应人心,选择合适的人才安排到合适的职位上。如今公卿大夫大多举荐渔阳太守郭伋,认为他可以担任大司空,可朝廷迟迟没有定下任命;民间流传的流言,都说‘朝廷想要任用有战功的功臣’,如果任用不合适的功臣,就会出现人和职位不相匹配的问题。希望陛下能放下身段顺从众人的意愿,成全群臣推举贤善的美事。近年的日食大多发生在每月的最后一天,日食提前发生,都是因为月亮运行速度太快。太阳是君主的象征,月亮是臣子的象征;君主行事过于急躁严苛,臣下就会仓促紧迫,所以月亮的运行速度就会变快。如今陛下天资高明,但群臣都惶惶不安、行事仓促,陛下应当多思考用柔和宽缓的方式施政,留意《洪范》里记载的治国法则。”刘秀向来亲自处理政务,施政过于严苛急躁,所以郑兴的奏疏特意提到了这一点。
夏季四月,刘秀下诏实行大赦。
五月戊戌日,刘秀任命前将军李通为大司空。
大司农江冯向刘秀上书说:“应当命令司隶校尉监督督察三公的日常政务。”司空掾陈元上疏反驳说:“我听说把臣子当成老师来对待的君主,可以成就帝业;把臣子当成宾客来对待的君主,可以成就霸业。所以周武王把姜太公当成老师,齐桓公把管仲尊为仲父,近代汉高祖给相国萧何极高的礼遇,汉文帝给宰相极大的权力。到了王莽篡汉的时候,趁着汉朝皇室衰微,他独揽国家大权,窃取天下,狂妄地把自己比作古代的圣王,不信任群臣,剥夺三公辅政的职权,损害宰相的威严,把告密检举当成清明,把揭发别人的隐私当成正直,甚至发展到奴仆告发自己的主君,子弟告发自己的父兄,法网严密、刑法严苛,大臣们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可就算这样,也没能禁止董忠谋划推翻他的起义,最终自己被天下人诛杀。如今天下各地还不安定,全国还没有统一,百姓都在睁大眼睛、竖起耳朵,关注着朝廷的一举一动。陛下应当研习周文王、周武王的圣明典制,继承祖宗留下的仁德传统,放下身段礼遇士人,降低姿态对待贤才,实在不应该让专门的监察部门去监视三公辅政大臣的名声。”刘秀采纳了陈元的建议。
酒泉太守竺曾因为自己的弟弟为了报私仇杀人,主动辞去职务离开酒泉;窦融以朝廷的名义任命竺曾为武锋将军,改任辛肜为酒泉太守。
秋季,隗嚣派出三万步兵和骑兵入侵安定,打到阴槃,冯异率领各位将领率军抵御他;隗嚣又派出另一支偏师从陇山出兵,在汧县攻打祭遵,两路军队都没能取胜,只能撤军返回。刘秀打算御驾亲征隗嚣,先和窦融约定了出兵的日期,正好赶上下大雨,道路被冲断,加上隗嚣的军队已经退兵,于是取消了亲征的计划。刘秀命令来歙写信招降隗嚣的部将王遵,王遵前来归降东汉,被任命为太中大夫,封为向义侯。
冬季,卢芳因为内部矛盾诛杀了五原太守李兴兄弟,他手下的朔方太守田飒、云中太守乔扈各自带着整个郡归降东汉,刘秀下令让他们继续担任原来的职务。
刘秀素来喜好图谶之学,和郑兴商议郊外祭祀天地的礼仪,说:“我想要用图谶来决定这件事,你觉得怎么样?”郑兴回答说:“我从来不研究图谶。”刘秀大怒说:“你不研究图谶,是认为它不对吗?”郑兴十分惶恐地说:“我只是没读过相关的书,从来没有认为它不对。”刘秀的怒意才消解。
南阳太守杜诗施政清明平和,兴利除害,百姓生活十分便利。他又主持修缮了池塘水利,大量开垦荒地,南阳郡内家家户户都十分殷实富足,当时的人把他比作西汉的南阳太守召信臣。南阳当地百姓为他编了歌谣说:“前有召父,后有杜母。”
东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八年
春季,来歙率领两千多人,伐山开路,从番须、回中一带直接长途奔袭,攻下了略阳城,斩杀了隗嚣的守将金梁。隗嚣大惊说:“这怎么可能这么神速!”刘秀听说汉军拿下了略阳,十分高兴,说:“略阳是隗嚣依托的核心险阻,我们已经端掉了他的心腹要地,之后再控制他的外围势力就容易多了!”吴汉等各位将领听说来歙占据了略阳,争相率军赶去支援。刘秀认为隗嚣失去了自己最依仗的核心城池,必定会出动全部精锐前来攻打略阳;隗嚣的大军长期围攻略阳却攻不下来,士兵疲惫不堪,到时候汉军再趁着敌军疲敝的机会进军,就能大获全胜,于是派人把吴汉等人全部追了回来。隗嚣果然派王元据守陇坻,行巡把守番须口,王孟堵住鸡头道,牛邯驻军瓦亭。隗嚣亲自率领数万大军围攻略阳,公孙述派部将李育、田弇前来支援他,他们劈山筑堤,堵截河水灌进略阳城。来歙和将士们拼死坚守,箭射光了,就拆掉房屋,砍断木头做成兵器继续作战。隗嚣出动全部精锐攻打略阳,打了好几个月都没能攻下这座孤城。
这段文字记载了东汉平定陇右战事迎来决定性突破的有关事件,东汉的军事制度完成了从战时到和平阶段的转型。刘秀下诏撤销郡国的地方常备军,让士兵全部返乡务农,既极大地减轻了民间的兵役负担,也从制度上杜绝了地方郡国拥兵割据的可能,为东汉之后的中央集权稳定打下了坚实基础。
来歙奇袭略阳成为陇右之战的决定性转折点。他带着两千多人伐山开道,深入隗嚣的腹地拿下略阳,像一把尖刀直接插在了隗嚣势力的心脏地带,把隗嚣的全部主力牢牢牵制在略阳孤城之下,几个月的时间里隗嚣的精锐被彻底拖得疲惫不堪,东汉平定陇右的总攻时机已经完全成熟。
经过平定陇右之战,东汉的文治体系进一步走向成熟。郑兴借着发生日食之机劝谏刘秀施政宽缓、陈元上疏反对监察三公,这些好的建议都被刘秀采纳,加上南阳太守杜诗的治理让南阳百姓安居乐业,被百姓尊称为“杜母”,这些都标志着东汉的治理已经从之前的“马上打天下”,彻底转向了“下马治天下”的良性轨道,“光武中兴”的盛世格局已经初步显现。
二〇二六年十一月五日
【编者按】建武七年罢郡国兵,非止省刑薄敛,实以制度收天下之兵柄,化地方虎符为田间锄犁,中央集权由此立骨。来歙奇袭略阳,更是以二千之众搅动陇右全局,孤城如楔,钉死隗嚣主力,数月疲敌,为总攻蓄势。郑兴因日食谏“柔克”,陈元引古制护三公,刘秀皆从之,可见中兴之主非徒任威刑,亦能容直臣、调政纲。至若杜诗治南阳,召父杜母并传,则见“柔道”落地,终在民生。文末以“下马治天下”收束,点透武功与文治的转捩,史识通透。编辑:李亚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