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净的山里，姗姗来迟的春风吹进，路边零零散散的开出各色的小花。

　　林老师刚结束过节后的第一堂上课，正坐着喝茶。她从前特别不爱喝茶，如今喝多了，觉得这茶喝起来，也别有一番滋味。这只支教前买的杯子，都被她喝掉漆了。

　　正感慨小孩子这个年纪，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就听见“刺啦”一声响。

　　原本热闹的教室，霎时安静下来。

　　林老师顺着学生的目光走下去，见陈儿坐在座位上，脊背僵硬挺直，手里还握着一只彩色铅笔，漂亮的黄色外套衣摆却被划开一道口子。

　　那是一件很漂亮的黄色外套，版型挺阔，颜色鲜亮，尺寸虚大。

　　山里的孩子整天满山跑，一个个都被晒成了小黑人，亮黄与黑褐大胆撞色，恍惚间，像是身处某个大牌秀场。

　　一个男孩儿站在林妮儿旁边，垂着头扣手。

　　“怎么回事？”

　　林老师的问询到了凝滞的气氛，小朋友们七嘴八舌地还原“事件”。

　　几个男生打闹，推搡间，把陈妮儿的衣服划破了。

　　林老师带着几人回办公室，严厉批评了几个男生，留下了陈妮儿。

　　“小妮，你这件衣服被划得有点严重，老师会和几个男生家长商量，让他们陪你一件外套。”

　　陈妮儿两眼弯弯，抱着衣服，“嗯，谢谢林老师。那我先回教室了。”

　　“嗯，一起。”

　　“下节课讲卷子，写得怎么样？题难不难？”

　　……

　　时间滴滴答答有过，上午课程结束，学生们零零散散地走去吃饭。

　　林老师正收拾东西，听见两个学生说话。

　　那件漂亮的亮黄色外套，是陈妮儿的妈妈，过年的时候给她买的。

　　林老师动作一顿，下意识去看陈妮儿，只看到到她瘦瘦的背影。

　　周末是学生们期盼了一周的休息时间。

　　陈妮儿一大早就起来，烧两碗粥，割够小羊吃一周的草。

　　然后就坐在院子里写作业。

　　林老师就是在这时候敲响了院门。

　　“林老师，您怎么来啦！”

　　陈妮儿猛地站起来，被桌子磕了一下，站在桌旁。

　　“在写作业呢？这次的作业都是基础题，课本上都能找到答案，只要细心一点，不难回答。小妮，阿婆在家么？”

　　“阿婆在屋里休息呢。”

　　陈阿婆年纪大了，精力不好，年轻时候下力留下的旧伤，趁着人年老，可着劲地欺负人。一天里大部分时间，陈阿婆都在床上修养。

　　林老师声音放轻了些：“小妮，老师在网上看到有缝补衣服用的装饰物，图案很好看，就买了一些。”

　　“你的外套不是被划破了么，那么漂亮的衣服，不能穿了可惜。你挑一挑，看喜欢哪个，让阿婆给你缝在衣服上，就又是一件漂亮的新衣服了。”

　　陈妮儿看见林老师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个袋子。袋子打开，都是一块一块的小布料。

　　小猪、小马、小树、小花……什么样形状的都有。

　　陈妮儿一眼就看见了一朵白色的花。

　　“老师，您可以帮我缝么。”

　　“可以是可以，但是，老师缝得会不好看……”

　　“不会的！老师缝的一定最好看！”

　　陈妮儿跑进屋子，从柜子深处拿出一个布袋子，掏出那件亮黄色外套。

　　在两个人的注视下，白色的花被缝上衣摆。

　　只是……

　　针脚歪歪扭扭，在亮黄色的外套上格外扎眼。杂乱的红线嚣张地写下注脚，不和谐极了。

　　“对不起，小妮，老师缝的不好看。”

　　“不对，林老师。有了这些线，花才不会被风吹落在地上呀。”

　　后来的一个学期，陈妮儿每天都穿着那件“开花”的衣服上学。

　　有一天，林老师看见陈妮儿飞奔着向她跑来，听到她气喘吁吁的笑声。

　　“林老师，这朵花太漂亮了，连太阳都跟着花跑。我从家到学校，太阳也从家到学校；我从学校回家，太阳也从学校回家！”

　　那一刻，林老师觉得自己真的该学习一下缝纫技巧了，不为别的，只为了不让这朵开在衣角的花不要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