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笔记之四百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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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汉统一进程中,刘秀采取“联陇制蜀”的策略,试图通过联合隗嚣来平定蜀地。但是骄傲自大的隗嚣并不想统一,他妄想自立为王,他的谋士为他出谋划策,以“一丸泥封函谷关”劝说他继续割据一方。经过反复较量,刘秀看清了隗嚣的本质。《资治通鉴》卷四十一记载了有关的事件,原文如下:
隗嚣矜己饰智,每自比西伯,与诸将议欲称王。郑兴曰:“昔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尚服事殷;武王八百诸侯不谋同会,犹还兵待时;高帝征伐累年,犹以沛公行师。今令德虽明,世无宗周之祚;威略虽振,未有高祖之功;而欲举未可之事,昭速祸患,无乃不可乎!”嚣乃止。后又置广职位以自尊高,郑兴曰:“夫中郎将、太中大夫、使持节官,皆王者之器,非人臣所当制也。无益于实,有损于名,非尊上之意也。”嚣病之而止。时关中将帅数上书,言蜀可击之状,帝以书示嚣,因使击蜀以效其信。嚣上书,盛言三辅单弱,刘文伯在边,未宜谋蜀。帝知嚣欲持要端,不愿天下统一,于是稍黜其礼,正君臣之仪。帝以嚣与马援、来歙相善,数使歙、援奉使往来,劝令入朝,许以重爵。嚣连遣使,深持谦辞,言无功德,须四方平定,退伏闾里。帝复遣来歙说嚣遣子入侍,嚣闻刘永、彭宠皆已破灭,乃遣长子恂随歙诣阙;帝以为胡骑校尉,封镌羌侯。郑兴因恂求归葬父母,嚣不听,而徒兴舍,益其秩礼。兴入见曰:“今为父母未葬,乞骸骨;若以增秩徒舍,中更停留,是以亲为饵也,无礼甚矣,将军焉用之!愿留妻子独归葬,将军又何猜焉!”嚣乃令与妻子俱东。马援亦将家属随恂归雒阳,以所将宾客猥多,求屯田上林苑中;帝许之。
嚣将王元以为天下成败未可知,不愿专心内事,说嚣曰:“昔更始西都,四方响应,天下喁喁,谓之太平;一旦坏败,将军几无所厝。今南有子阳,北有文伯,江湖海岱,王公十数,而欲牵儒生之说,弃千乘之基,羁旅危国以求万全,此循覆车之轨者也。今天水完富,士马最强,元请以一丸泥为大王东封函谷关,此万世一时也。若计不及此,且畜养士马,据隘自守,旷日持久,以待四方之变;图王不成,其敝犹足以霸。要之,鱼不可脱于渊,神龙失势,与蚯蚓同!”嚣心然元计,虽遣子入质,犹负其险厄,欲专制方面。
这段话的白话文意思是:隗嚣喜欢自我夸耀、卖弄智谋,常常把自己比作周文王,和手下的将领商议想要称王。郑兴劝谏他说:“当年周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尚且还臣服侍奉殷商;周武王召集八百诸侯不约而同会师孟津,尚且还撤兵等待合适的时机;汉高祖刘邦征战多年,还是以沛公的名义统领军队。如今您的德行虽然声名远扬,却没有周王室那样世代传承的福祚;您的威略虽然声势浩大,却没有汉高祖那样的盖世功勋。现在贸然去做不可能成功的称王之事,只会白白招来祸患,这恐怕不行吧!”隗嚣于是打消了称王的念头。
后来隗嚣又想要增设大量官职来抬高自己的地位,郑兴又劝谏说:“中郎将、太中大夫、使持节这些官职,都是天子才能设置的名号,不是人臣所能擅自设立的。这样做对实际权力没有任何增益,反而会损害您的名声,完全不是尊奉汉室的正确做法。”隗嚣觉得郑兴的话很有道理,就再次停止了这件事。
当时关中的多位将帅多次向刘秀上书,陈述可以攻打蜀地公孙述的形势,刘秀把这些奏书送给隗嚣看,想让他出兵攻打蜀地,以此来验证他对东汉的忠心。隗嚣上书极力强调三辅地区兵力单薄,北边还有卢芳割据在边境,根本不适合谋划攻打蜀地。刘秀这才明白隗嚣想要两头观望,不肯真心归附、不愿天下统一,于是稍稍降低了对他的礼遇,正式明确了君臣之间的礼仪名分。
刘秀因为隗嚣和马援、来歙交情深厚,多次派来歙、马援作为使者往来陇右,劝说隗嚣前往洛阳入朝,许诺给他极高的爵位。隗嚣接连派出使者,言辞十分谦卑,说自己没有什么功德,等四方平定之后,就退隐回乡里。刘秀又派来歙劝说隗嚣送自己的儿子入朝充当侍子,隗嚣听说刘永、彭宠都已经被东汉扫灭,于是派自己的长子隗恂跟着来歙前往洛阳;刘秀任命隗恂为胡骑校尉,封他为镌羌侯。
郑兴借着隗恂入朝的机会,向隗嚣请求返回故乡安葬父母,隗嚣不肯答应,反而给他调换了更好的住所,增加他的俸禄和礼遇。郑兴入府拜见隗嚣说:“如今我因为父母还没有安葬,特意向您请求辞官归乡;如果您用增加俸禄、调换住所的方式挽留我,强行把我留下来,这是把我的父母当成了您的诱饵,实在是太无礼了,将军您怎么能这么做呢!我请求把妻子儿女留在陇右,自己独自回乡安葬父母,将军您又何必猜忌我呢!”隗嚣这才同意让他带着妻子儿女一同东归洛阳。马援也带着自己的家属跟着隗恂返回洛阳,因为他门下的宾客人数众多,向刘秀请求在上林苑中屯田,刘秀答应了他的请求。
隗嚣的部将王元认为天下成败的局势还没有最终确定,不愿意一心一意归附东汉,向隗嚣献策说:“当年更始帝刘玄定都长安,四方势力纷纷响应,天下人都翘首以盼,以为天下已经太平;可他一朝败亡之后,将军您几乎连立足的地方都找不到。如今南边有公孙述,北边有卢芳,天下的江湖海岱之间,称王称帝的还有十几位,您却要被儒生的游说之辞牵着走,放弃千乘之国的基业,把自己托付给危险的东汉朝廷,想要求得万全,这是在重蹈之前败亡者的覆辙啊!现在我们的天水郡完整富足,兵马是整个西部最强盛的,我请求用一团泥,就能替大王您向东封住函谷关,这是万世难逢的天赐良机。如果您觉得这个计划太冒险,就暂且畜养兵马,占据险要关隘据守,长时间地等待天下局势的变化;就算最终不能成就帝王大业,最差也足以称霸一方。总而言之,鱼绝对不能离开深水,神龙一旦失去了依托的势力,就和蚯蚓没有任何区别了!”
隗嚣心里十分认同王元的计策,虽然已经把儿子送去洛阳当人质,却依然依仗着陇右险要的地形,想要独霸一方,割据自立。
阅读这段文字,我们看到了东汉初年西部局势彻底走向决裂的关键转折点。首先是隗嚣割据自立的野心彻底暴露。他从最初的“外顺汉室、内怀异心”,到拒绝出兵伐蜀、两头观望,再到采纳王元“封函谷关、称霸一方”的割据策略,彻底撕下了归附东汉的伪装,东汉朝廷和隗嚣之间的联盟彻底走向破裂,双方之间的陇右大战已经不可避免。
其次是东汉“联陇制蜀”战略宣告彻底失败。刘秀原本想要通过外交手段稳住隗嚣,让他作为屏障牵制公孙述,避免同时在西线两线作战;但隗嚣的反复观望,让刘秀彻底看清了他“不愿天下统一”的本质,东汉的统一战略从此调整为“先平陇、后图蜀”,为之后来歙奇袭略阳、刘秀御驾亲征平定陇右的战事埋下了伏笔。
大量陇右人才彻底归向东汉。在反复权衡后,郑兴、马援这些原本依附隗嚣的核心智谋之士,借着隗恂入朝的机会全部东归洛阳,彻底脱离了隗嚣的控制,他们熟知陇右的地理形势和内部虚实,为之后东汉平定陇右提供了最关键的情报和战略支撑,隗嚣的割据势力从此已经注定了败亡的结局。
二〇二六年十月二十七日
【编者按】作者截取《资治通鉴》中的此卷生动的刻画了隗嚣从“外顺内逆”到彻底割据的蜕变。隗嚣之败,败在格局太小、野心太大。他矜己饰智、首鼠两端,终被刘秀识破伪装,致使“联陇制蜀”战略破产。然而,隗嚣的傲慢与猜忌,不仅逼反了郑兴、马援等核心智囊,更将其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这段史料不仅揭示了东汉统一进程中的关键转折,更深刻昭示了逆历史潮流而动、玩弄权术者的必然败局,读来令人深思。推荐阅读赏析!编辑:攀登顶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