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搬进来的第三个月，才发现陈默藏在储物柜最里面的两瓶东西。一瓶 84 消毒液，一瓶洁厕灵，并排靠着，像一对沉默的兄弟。

       他们相亲相识。陈默性子温和，记得她不吃香菜，换季提前晒好厚被子。所有人都说她遇上了靠谱的人，只有林晚心底总悬着一层化不开的隔阂。主卧配套的卫生间，他从不让她深度打扫，只说味道刺激，他自己处理。

       矛盾是慢慢堆积起来的。林晚规划着两个人的婚事，可她偶然撞见陈默接一通电话。听筒那头是个女孩，声音抖，带着哭腔，反反复复说着同一句话，不肯放手。陈默攥着手机站在阳台，背对着她，很久才低声回了几句，挂断之后，脸色沉得吓人。 后来林晚在小区门口远远见过她一次。瘦，穿一件褪色的米白外套，看见陈默和自己走在一起，远远站住，盯着这边看，没有上前，也没有走开。陈默拉着她快步躲开，事后只轻描淡写一句：是以前认识的人，纠缠很久了。林晚没有追问，可那个单薄的身影，一直留在她脑子里。

       又一次争吵过后，陈默红着眼跟她说，对方已经逼到家门口，再耗下去，谁都不得安宁。林晚劝他好好谈，好好划清界限，他只是沉默。

       这天傍晚，陈默说要清理卫生间的霉斑，让林晚出门买晚饭。临走特意叮嘱，回来别着急开卫生间的门，药剂密闭闷半小时，除霉效果才好。

       林晚拎着餐盒上楼，楼道静得反常。钥匙刚插进锁孔，一股辛辣刺目的白雾顺着门缝漫出来，呛得她眼眶瞬间发烫，喉咙灼烧般发疼。卫生间的门，从里面反锁。

        她疯了一样拍门，一遍遍喊陈默的名字，里面毫无动静。浓烈的气味不断涌出来，她撑不住，扶着墙冲到楼道，颤抖着拨打 119。邻居闻声出来，陪着她在走廊等候。消防员赶到，破拆了卫生间的门。

       陈默蜷缩在冰凉地砖上，手边两瓶清洁剂倾倒在地，狭小卫生间的窗户，被胶带封得严严实实。氯气沉在低处，牢牢裹住了他。

       到场民警初步判断，是打扫时药剂混用引发的意外，反复提醒，这两类清洁剂绝对不能掺在一起。

       林晚坐在客厅冰凉的地板上，指尖冰疼。等情绪稍稍稳住，她打开陈默的手机。 置顶对话框，正是那个女孩。 陈默发出去的消息，写得周密：今晚七点，我在卫生间等你，按我说的来，一了百了，外人只会当成打扫卫生出的意外。

       往上翻聊天记录，三年里，拉扯、争吵、求和、决裂，来回反复。女孩无数次说，没有他活不下去。 而这条邀约消息下面，是她最后的回复。很短：我想了很久，我不想拉着你一起。

       她没来。

       他算好了一切，唯独没算到她不来了。

       后续的勘查、笔录、证据固定，持续了数日。林晚一次次去派出所配合问话，听着办案民警一点点梳理清楚全部来龙去脉。

       她后来搬走了。

       她再也闻不得消毒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