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政服务大厅里有两个窗口，排了两条队伍，各有十几个人。右边的队伍业务办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有四五个人办完业务走了，可左边那条队十多分钟了还不见动。

　　左边的窗口处，有个老人像是在办理汇款业务。他的手抖得很厉害，写了一张汇款单，好像写错了，又跟业务员要了一张，想重新填写。

　　“咋这么慢啊？”

　　“谁不说呢？早知道去右边排队了。”

　　“要不先让别人……”

　　后面开始有人嘀咕起来，也有人跑右边去了。右边队伍排得很长，但挪动很快。

　　老人接过新的汇款单，手抖得更厉害了。他刚想填写，老花镜从鼻梁上滑下来，掉到地上。他吃力地弯下腰去捡，动作像一帧帧慢镜头。

　　“爸，你快过去帮帮那个老爷爷吧！”一个小男孩说。

　　“别多管闲事。”他爸爸把他往身边拽了一下。小男孩瘪了瘪嘴。

　　紧跟在老人身后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女学生，往前凑过去，看了看老人，又看了看手表。她说：“爷爷，我来帮您写吧？”她的脚往前挪了半步，又退回去。

　　“你爷爷写不了字，还不快去帮忙。”这时，队伍里有人埋怨那个女学生。

　　女学生赶紧帮老人捡起老花镜，又扶住老人。老人接过老花镜戴上，手抖得更厉害了，笔尖触到纸上，却写不成一个字。

　　“爷爷，还是我来帮您写。”女学生说。

　　老人抬起头，把笔递过去。“谢谢啊，小姑娘。”

　　“没事，看您手抖成这样，我想起我爷爷。他年轻时写得一手好字，可到了晚年，手也不听使唤，写信都让我帮。去年，我爷爷走了。”

　　女学生低头填表，后面的人安静下来了。

　　“爷爷，您这是要给谁汇款啊？”写到收款人那栏，她停下来问。

　　老人说：“是给我孙女汇款。你看看，这是我女儿留给我的地址。”

　　女学生接过来看了一眼，说：“您女儿的孩子，应该是外孙女吧？”

　　老人停顿一下：“不是，我女儿没结婚。她大学毕业后去了山区支教，资助了一对双胞胎，孩子的爸爸是消防员，母亲是医生，在一次化工厂发生爆炸时，两个人都没回来。去年，那里山洪暴发，我女儿跳进水里去救学生，学生得救了，她却被大水冲走了。”

　　说到这里，老人抹了把眼睛。老人接着说：“我不能因为女儿走了，就看着俩孩子辍学，我靠着捡废品也得资助两个孩子上完学。”

　　这时，后面再没人说话了，整个大厅里十分安静。

　　老人从怀里取出个布包，递进柜台。包里全是零钱，有五块的、十块的、二十块的，还有不少硬币。

　　工作人员数了好一会儿，抬起头：“大爷，一共一千二百五十七块六毛。您看这数对不对？”

　　老人点点头：“对。”

　　“那给您汇过去？”

　　“好。”

　　工作人员收钱、盖章，打印机吱吱响了两声，存根联递了出来。女学生接过来，转身递给老人。

　　老人折好，揣进内衣口袋，慢慢向外走去。

　　队伍开始向前动了。女学生退到一边，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后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