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秋天，来得总是早。一阵风扫过，枯叶一片片落下来，厚厚铺在山坡上，山野一下子静了。

        那年我在乡里读中学，赶上农忙假，跟着母亲上山捡柴。我在乱石堆里钻来钻去，忽然看见石缝深处蜷着一只受伤的小鸟。

       它的翅膀受伤了，羽毛粘成一绺一绺，小小的身子不停发抖。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安安静静望着我们，那模样实在招人怜爱。

       母亲轻轻叹口气，慢慢伸出手，把小鸟托在掌心带回家里。找了个旧木箱，垫上干爽的干草，给它搭了个简易小窝。

       母亲天天照料这只鸟。每次上山，都会顺手采些止血草药，捣软，小心敷在伤口上。然后把玉米面用水拌开，吹几口气，让它凉一下，再一点点送到它嘴边。

       我每天放学写完作业，第一件事就是蹲在木箱旁，看着它，时间长了，小鸟不再怯生生的了，受伤的翅膀也一点点舒展，慢慢好了起来。

      半个月过去，小鸟的翅膀扑棱起来，它好了。

      一天早晨，薄雾如纱一般缠绕着山林，天光柔和。母亲拉着我走到屋后老槐树下，慢慢摊开手掌。

      小鸟在她的掌心里迟疑片刻，轻轻一跃，振翅飞上枝头。

      我抬起头，心里默念着，小鸟呀，你终于摆脱伤痛，重获自由了，你一定会飞向远处的大山，再也不回来了。

      我有些伤感。

       可小鸟只在半空中盘旋几圈，又落到槐树上，对着我们母女扇动几下翅膀。

      从那以后，这只鸟就守在老槐树上，盯着我们的小院。

      从那以后，母亲也常常站在树下，望着枝头那小小的身影，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从那以后，母亲更爱那片山林了。有空就上山走走，听风穿过林子，看草木枯荣，享受山里这份清净。

      村里人都说，这鸟通人性，拴住了老太太的心。

     日子入山间的流水匆匆而逝，母亲的头发慢慢变白了。后来，母亲走了。

     遵照她生前的嘱咐，我们把她安葬在这棵老槐下。 

     下葬那天，山里格外安静，连风都停了。只有那只鸟，在槐树上方一圈圈盘旋，偶尔一声啼鸣，满是悲哀。 

     现在我每次回乡，都会独自站在树下，静静待很久。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静静站着，忽然一只鸟飞过来，在我头顶盘旋，清脆地叫了几声。

     在鸟声中，东方露出鱼肚白，一缕微光迸现，整个世界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