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虎山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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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占飞虎山
军隅里是交通枢纽,美军向鸭绿江进犯,军隅里是必经之地。军隅里又是美军北进的补给总站。这一要点的得失,直接关系到第8集团军右翼的安危。志愿军如果控制了军隅里,就卡住了敌人北进南逃的咽喉。
美第8集团军司令沃克知道军隅里战略位置重要,派为了军隅里和价川的安全,派重兵把守:南朝鲜第7师的配备是,并列第3、第5团直接占领这个要点,第8团作为预备队控制在军隅里东侧,担任支援的美第5团战斗群直接防御军隅里。
毛泽东也早就看到了军隅里地区战略地位的重要,于11月2日19时就志愿军的行动电示彭德怀、邓华:“请注意使用三十八军全军控制安州、军隅里、球场区域,构筑强固工事,置重点予军隅里,确实切断清川江南北敌之联系,歼火美二师北援兵力及伪六、七、八师余部,并尽可能向南伸出直到平壤附近。只要此着成功,即是战略上的胜利。22时,毛泽东又致电彭德怀、邓华,指出:“全局关键在于我38军全军以猛速动作攻占军隅里、价川、安州、新安州一带,隔断南北敌人联系,并坚决歼灭北进的美军第二师,此是第一紧要事,其余都是第二位。”
彭德怀等志愿军首长将毛译东的电报转发第38军,于11月3日9时电令第38军:“迅速向军隅里、安州攻击前进。”第38军接到命令立即调整部署,向军隅里地区攻击前进。准备夺取军隅里地区,卡断敌人的退路。
军隅里附近的制高点是飞虎山,飞虎山海拔622米,耸立在军隅里的北面。从山顶上不仅可以俯视军隅里,还能望见东面的德川和南面的顺川。飞虎山控制着由清川河谷和军隅里通往顺川和德川的公路,进攻军隅里必须首先攻占飞虎山。
38军令112师为前卫,首先夺飞虎山,阻敌逃跑。跟随112师指挥部的副军长江拥辉和112师师长、政委商量后决定,立即让335团团长范天恩前来接受任务。范天恩到达设在一条铁路隧洞里的师指挥部,第一个要求是让他睡上一会儿。没等首长表态,范天恩就靠在潮湿的隧洞岩壁上睡着了。他实在太累太困了,他带领部队在追击的几天中一分钟也没有合过眼。首长虽然不忍心,但还是把他推醒了,向他交代了攻占飞虎山的任务。
1950年11月3日白天,范天恩带领营连干部反复观察了飞虎山的地形。飞虎山像一把弯曲的镰刀,刀背向着军隅里,山上油松茂密,杂草丛生,便于部队隐蔽,也便于敌人火攻。
夜晚,下起了蒙蒙细雨,335团指挥所设在一个铅矿洞里。范天恩在团指挥所里向各营长交代任务:“军隅里这条公路一直通往鸭绿江岸的满浦,占领飞虎山就可以控制这条公路。飞虎山上有敌人一个团,我们的任务就是拿下飞虎山,守住飞虎山。”他把整个部署讲了一遍。
11月4日拂晓,小雨,飞虎山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雾之中。4时10分,担任主攻的2营在副营长陈德俊的带领下,向通往飞虎山主峰的那片2公里宽的开阔地冲击,那里是敌人的炮火严密封锁的地段。在这一线阻击中国军队的是南朝鲜第7师。守卫飞虎山主峰的是该师的5团。南朝鲜第7师原属于美第1军,云山方向战局剧变后改属南朝鲜第2军,从后备的位置前出到熙川方向打阻击。
志愿军335团2营动作异常迅猛,很快突破了开阔地敌人的封锁,使守敌措手不及,连夺数个山头,消灭敌人一个连部,俘敌30余名。2营乘胜向主峰迅速发展。
细雨变成了大雾,能见度很低。2营的攻击坚决而猛烈,在接近主峰的地段,双方开始了白刃战,寒冷的浓雾中到处传来肉体格斗的喘息、咒骂和呻吟声。2营教导员李玉春带领5连冲上主峰,占领了飞虎山主阵地622.1高地。1、3营也占领了东西两侧山岗。敌人一个团就溃退了。战士们都气愤地说:“爬了这么个大山,才揍死百十多敌人,真不合算。”副营长陈德俊站在飞虎山上环视了一下军隅里说:“急啥?赶快加修工事,这仅仅是战斗的开始。”
坚守飞虎山
第335团攻下飞虎山后,以第2营坚守阵地,第1营、第3营配合军主力向军隅里发起攻击。第2营第4连、第5连坚守飞虎山的高峰---622.8高地。第5连第3排则在飞虎山高峰之下,向南伸出的两个小山头上布下了数10米的阵地,这里是敌人攻击飞虎山的必经之地。
在攻进飞虎山的战斗中,第2营已经进行了轻装,背包和锹镐等工具都已扔掉了。现在坚守阵地,面临着挖工事的困难。三排长一声令下:“有刺刀的用刺刀掘,没有刺刀的用手扒石头!”
团长范天恩走上飞虎山阵地,看见由进攻仓促转入防御的士兵们正在挖工事。进攻的时候,士兵们已经把妨碍冲击的小锹和小镐都扔掉了,现在,他们只有穿着被淅淅沥沥的雨淋湿的棉衣,用手、用刺刀挖着坚硬的石头,不少士兵的双手因此鲜血淋淋,血和土和雨混合在一起,像和泥一样。当文化教员戴笃伯冒着敌人的封锁炮火把小锹送上阵地时,335团的士兵们看见小锹竟然哭了。范天恩对文化教员说:“你这个知识分子行!”
黄昏,南朝鲜军对飞虎山开始了疯狂地反扑。飞机轰炸,炮火袭击,掩护着步兵成群地向山上涌来。当南朝鲜军距阵地30米左右的时候,机枪射手刘玉田端起机枪扫过去,步枪组跟着甩出手榴弹,敌军十多具尸体留在3排的阵地前,滚下山的敌人已经吓得屁滚尿流了。敌人不甘心失败,又连续进攻两次,仍然败退下山。
天黑了,南朝鲜军的进攻暂时停止了,阵地上又恢复了战前的宁静。两天一夜没吃一点东西的战士们,此时已是饥饿、口渴、困乏、寒冷一齐涌来,眼皮不觉合上了。“不能睡觉,要监敌人。大敌当前马虎不得!”3排长一边敲打着自己困得木讷的脑袋,一边敲醒熟睡的战士。
半夜11点左右,天空又下起雨来,身体已经完全泡在冰水中。雨渐渐停了,但刮起了西北风,战士们湿透的棉衣成了冰衣,冻得周身麻木,困意没有了,爬出掩体,跺着脚取暖。
南朝鲜军不甘心丢失飞虎山这块阵地,5日天刚亮,飞机、火炮轰炸之后,两个连的南朝鲜军步兵开始冲锋。志愿军在工事里隐蔽待机,当南朝鲜军快接近阵地时,机枪、手榴弹一齐倾泻出去。战士王广英脚趾被炮弹片削断,带伤坚持杀敌。战士们打得勇猛顽强,南朝鲜军弃下30多具尸体,败下阵去。之后,南朝鲜军又采取炮攻、火攻,都未奏效。
5连的阵地在飞虎山南端,3排据守在阵地最前沿。5日天刚亮,敌人几十架飞机和大炮开始了猛烈轰击,把志愿军的工事几乎都打坍了。3排冒着炮火,一连打退南朝鲜军的七次攻击。
11月6日,南朝鲜军第7师在美军的配合下开始进攻了。位于飞虎山阵地最前沿的是335团2营5连3排。天刚亮,飞机和大炮一齐向3排阵地开始轰击,土石飞扬,树木燃烧烈焰冲天。3排以伤亡一半的代价,打退了敌人7次进攻。
在敌人第3次攻击时,几乎冲上了志愿军的阵地。志愿军以机枪、手榴弹组成一道密集的火墙,很快把敌人压下去了。就在这时,一颗炮弹在机枪射手刘玉田面前炸响,炸裂了机枪管。敌人见机枪火力中断,便立即嚎叫着蜂拥而上。机智的刘玉田抛开机枪,从战友身上拔出3个手榴弹抛向敌群,敌人一个个地倒下了。
4连和6连在飞虎山打得也很苦,伤员不断地被抬下阵地。6连连长和指导员也先后负伤。营教导员大喊:“通信员!跟我上!”教导员冲上六连的阵地,漆黑的夜色中看见一个人。他用手在工事中摸,摸到一个活着的,是班长张德占。教导员问其他人在哪里,张德占说排长死了。教导员说:“任命你为排长,赶快召集人!”阵地上终于凑起几个人。清点后发现,连干部除了副连长外已全部伤亡。教导员当时任命副连长为连长,任命文化教员为副指导员,并立即带领所有的人抢修工事,准备阻击敌人的进攻。
晚上,南朝鲜士兵把3排阵地旁边的树木和枯草全部点燃,3排的阵地陷入一片浓烟和烈火之中,南朝鲜士兵借着烟和火的掩护又冲上来。三排长马增奎带领士兵隐蔽在阵地的侧翼,当敌人已经十分接近的时候,他们投出手榴弹,敌人溃退下去。
天亮了,南朝鲜第七师所有的炮兵都在炮轰飞虎山,连位于价川的美军炮兵也在向飞虎山轰击。
7日,美军和南朝鲜军加强了进攻的力度。双方在335团2营5连的阵地上反复争夺达16次,其中多次进入肉搏战状态。5连士兵李兴旺头部受伤,正在给自己包扎的时候,三个美国兵抱住了他。他在夺枪的过程中把一个美国兵踢下了山崖,同时开枪打死另一个,然后用美国兵尸体上的手榴弹把第三个美国兵炸伤了。李兴旺的这个排打到最困难的时候,阵地上只剩了排长和三名士兵,他们的弹药全部来自战友和敌人的尸体。
当阵地被敌人的凝固汽油弹炸成火海时,李永桂带头跳出战壕向敌人扑去,火海中突然出现的他把敌人吓得掉头滚向山下。弹药没有了,他跑回连部要来十几颗手榴弹和一挺机枪。第二次要弹药时,他的左腿被炸断,他拖着一条断腿把一箱机枪子弹弄上山。这个青年士兵在阵地上一直战斗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7日傍晚,阵地上可说是弹尽粮绝了。各营都在电话里向团部请示:哪怕有一颗子弹也好,希望团部想些办法。四天的连续战斗,部队远离后方,得不到补充。团长范天恩咬着牙说:“请你们转告战士,子弹没有,但是阵地还要守住,那就是用刺刀、用枪托、用石头!”战士们当晚都跳出工事磨刺刀、搬石头,检查自己伤亡同志的枪,看看是否留下子弹……
终日的激战,志愿军将士还要和冷、饿、累作斗争。战士们穿着单薄的衣服在夜风里打着抖,几天来水米未沾口,嘴角干裂直冒血。战士们饿着肚子,只好把腰皮带紧了又紧。
战斗仍在激烈地继续着。刚打退敌人15次冲锋的5连战士回头一瞧:北山坡上来了一群朝鲜居民,把煮熟的苞米、麦子、大米等送到阵地上来了。一位叫朴孝男的妇女顶的是一只装米饭的木盆,她被弹片击中倒下后拖着木盆爬,一直爬到了阵地上。朝鲜妇女朴孝男往飞虎山上送米饭的那只木盆被中国士兵保留了下来,后来,这只木盆成为中国革命军事博物馆珍藏的历史文物。
8日天刚亮,一场恶战开始了。敌人80多架飞机和数百门大炮,一齐把数以千计的炸弹、炮弹、燃烧弹倾注在飞虎山阵地上,飞虎山上卷起漫山大火,没入滚滚硝烟之中。烟火之中的志愿军战士们,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等成群的敌军来到工事之前,战士跃出工事,和敌人展开了肉搏,硬是把敌人击退。
此时第3排仅剩下6个人了,但他们坚定地表示:“我在阵地在!”刘玉田拍了拍怀抱的新换来的机枪:“排长放心吧!有了它是不能叫敌人上来的。”7班长刘德兴亮起洪钟般的嗓门高喊到:“只要我们有一个人活着,阵地就是我们的。”排长面对着生龙活虎的战士,大手一挥:“同志们!我们要守住阵地!” 6名英雄一次次从火海中奋起,扑杀敌人。敌人在飞机、炮火掩护下,一个连接着一个连,进攻更加凶猛。刘玉田手中的机枪仅有100多发子弹了,又一个战士被炸伤了。
刘德兴独守右面阵地,7班副班长赵才山在阵地前游击。赵才山被炮弹炸断了左臂,他不顾流淌鲜血的残臂,仍投弹不止。突然,他被一颗子弹击中胸部,壮烈牺牲了。此时,阵地已成为火海,当3排长抓起1颗手榴弹将要投掷时,一排炸弹在他眼前炸裂,弹片撕碎了他的衣服。他双眼怒视着敌人,倒在了飞虎山阵地上。
战斗还在激烈地进行着,3排只有3个人了,他们抛出了最后的手榴弹,准备与敌人拼刺刀,打肉搏战。正在此时,援兵上来了!战斗打得更激烈,直至太阳落山了,敌人以400多具尸体的代价,退下了阵地。飞虎山依然在志愿军的控制之中。
11月8日,是335团在飞虎山阻击的最后一天,也是最艰难的一天。飞虎山上的各个阵地最后全部进入肉搏战状态,飞虎山阵地在双方士兵的扭打中反复得失,混战从日出一直延续到日落。这时,师长命令335团撤出飞虎山,原来,第一次战役已经结束,彭总下令全军隐蔽,诱敌深入。
从11月4日到8日,335团在飞虎山阻击了整整五昼夜,抗击着南朝鲜军队一个师和美军一部的进攻。在连续5昼夜的作战中,共击退敌军l00人以上进攻57次,阵地失而复得、反复争夺9次,敌人付出1800多个伤亡的代价,阵地还是志愿军112师335团英雄们的。一位熟悉汉学的朝鲜老人曾赋诗赞道:“飞虎山上万虎飞,成仁取义英名垂,血洒朝鲜金碧土,朝中友谊共日辉。”
英雄团长范天恩
指挥飞虎山血战的38军112师335团团长范天恩,1922年生,绰号“范大胆”“范老虎”山东省泰安市人。1938年1月参加革命,历经抗日战争、解放战争。1950年任第38军作战科长,部队即将入朝参战的前夕,在他的强烈要求下,调任第第38军112师335团任团长,时值他新婚蜜月。在入朝前的誓师大会上,他代表335团提出“创造模范团”的口号。参加第一战役,一举攻占了飞虎山,接着是飞虎山阻击战,战斗整整五昼夜,抗击了南朝鲜军队一个师和美军一部极其顽强的进攻,毙伤俘敌1800人。战斗结束后,被志愿军司令部授予模范团长称号。
在日本人编写的《朝鲜战争名人录》中,他是入选其中的惟一一名志愿军团长。《朝鲜战争名人录》写道:“范天恩,1950年任团长。率部参加韩战。第一战役中,指挥仅有短兵火器的一个团(政委赵霄云)穿插到联军第9军后方,抢占飞虎山(622﹒1高地),威胁第9军补给总站军隅里。后受联军南韩第7师及美5团一部在大量空炮战车支援下的反扑,坚守五昼夜,主动脱离敌军,于是成名。”
【编者按】文章史料详实,叙事厚重,完整的再现了飞虎山五昼夜殊死阻击战。文中既有宏大的战局推演,也有普通战士浴血拼杀的鲜活细节,刻画了范天恩与一众志愿军将士不畏强敌、视死如归的英雄群像。飞虎山血战是抗美援朝第一次战役中荡气回肠的经典阻击战。本文全景的还原了38军335团在范天恩团长率领下,强攻抢占飞虎山,继而五昼夜浴血坚守的壮阔战史。文章既叙写战场炮火、白刃肉搏的惨烈,也记述将士们忍饥耐寒、以刺刀石块御敌的铁血担当,亦记下朝鲜民众冒死援战的动人篇章。于硝烟叙事间,礼赞志愿军舍生报国的英雄气节,见证用鲜血铸就的中朝战斗情谊。推荐阅读赏析!编辑:攀登顶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