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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耒:苏门学士留在盱眙淮畔的诗与悲悯

作者: 淡酒微饮 点击:192 发表:2026-10-20 09:25:31 1

摘要:张耒以一介淮楚士子之身,摒弃文坛浮华、坚守乡土本心、躬身体恤万民,用一生笔墨为盱淮山水立心、为人间苍生立言,终成北宋淮泗文脉中最质朴、最深沉、最具人间温度的璀璨荣光,让千年盱眙文脉,历经岁月洗礼依旧生生不息、薪火相传。

  清晨的淮楚原野,浸润在柔和澄澈的晨光之中。青年时代在淮求学,熟悉这里的街巷,退休后曾无数次随旅游团踏访大运河及河下古镇。今驱车穿行阡陌之间,万顷平畴铺展无垠,纵横河渠滋养沃土,涓涓清流绵延百里,默默守护着这片平原千年不变的烟火与生息。春风拂麦,碧浪翻涌;夏木荫浓,青苍覆野;秋风送熟,稻香遍野;冬雪凝霜,天地素宁。江淮大地无奇峰峻岭的雄峙,无深谷幽涧的清奇,独以水乡泽国的温润、原野乡土的厚重,收纳四时风物,承载万家生计。这片淮楚腹地,是张耒长于斯的故土,是他终生牵挂的精神原乡,更是其诗文风骨、家国襟怀与苍生悲悯的源头活水。这片水土不雕琢风月、不滋养浮华,只孕育踏实淳朴的苍生,也正是这份质朴厚重的土地底色,淬炼出张耒独步北宋文坛的写实笔墨与温厚赤诚的文人初心。

  苏门四学士齐名当世,皆曾驻足盱淮山水,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笔墨格局与人文襟怀。黄庭坚、秦观、晁补之三人途经淮畔,或借山水悟道修身,或凭烟波消解羁旅愁思,或于乡土归隐自适,落笔多为个人情志与仕途心境,始终以异乡过客的身份观景抒怀,疏离乡土民生。唯有张耒身为土生淮楚士子,与盱眙水土有着原生入骨的关联,跳出宋代文人空谈风雅、小我抒情的桎梏,终身扎根乡土、共情苍生,以写实笔墨书写民间百态,成为苏门文脉中最具烟火温度与悲悯情怀的文人。

  北宋时期,淮泗山水一体、地缘相连,今日盱眙全域皆属古淮楚文脉圈层,与张耒的成长轨迹深度重合。他年少游历的乡野阡陌,涵盖盱眙宝积山、龟山、淮水古渡一带水土风土,自幼浸润此地四时风物、民俗烟火,对盱眙的认知并非文人远眺的山水景致,而是根植成长记忆的故土日常。这份与生俱来的在地联结,让他对这片土地的冷暖兴衰、民生百态有着外人难及的真切共情,也是他区别于其他苏门学士过客式吟咏的核心特质。

  张耒年少天资卓绝、勤学善思,年少成名后拜入苏轼门下,深得苏轼器重。苏轼偏爱其文,正因张耒恪守“文以载道、有为而作”的创作理念,彻底跳出北宋文坛浮华雕琢、空洞抒情的流弊。相较于黄庭坚诗文重义理雕琢、秦观词赋重个人情致的创作取向,张耒文风质朴厚重、平实近人,不堆砌辞藻、不刻意炫技,始终平视乡土与苍生。求学岁月里,他不困于书斋雅集,常年奔走淮泗乡野,沉浸式体察农耕四时、民间生计,亲眼见证农人春耕夏耘、防汛抗旱、秋收冬藏的终年辛劳,早早读懂了乡土生存的质朴与艰辛。

  年少沉浸式的乡土见闻,让张耒早年便洞悉淮楚苍生的生存本质:这片土地的岁岁安宁从非天赐,每一寸良田收成、每一日烟火安稳,都是底层百姓终年劳作、躬身沃土、与寒暑相争、与灾荒相搏换来的微薄福报。淮地乡民无朝堂名士的风雅闲情,无富贵人家的安逸闲适,终生困于阡陌、疲于生计,岁岁与水土相伴、年年与天灾相持,毕生所求不过温饱安居、岁月无虞。这般真实滚烫、苦涩厚重的人间百态,深深镌刻在他年少心底,彻底褪去了文人固有的清高疏离与书斋狭隘,淬炼出宽厚悲悯、共情万物、心系苍生的赤子心性,为他一生扎根乡土、为民落笔、文济人世的创作初心,埋下了温热而坚实的根基。苏轼赞誉其诗文“平淡自然、近于人情”,这份难得的烟火温情,绝非笔墨雕琢的结果,而是扎根乡土、亲历疾苦、共情苍生的本心流露,是独属于淮楚厚土的纯粹文字风骨。

  北宋中后期,朝堂文风鼎盛、都市市井升平,朝野上下沉醉于盛世风雅、亭台酬唱,看似四海承平、山河安宁。深处江淮腹地的淮楚乡土,却常年深陷水旱交替、灾荒频发的困顿,民生维艰、岁岁煎熬。这片平原地势低洼、河网密布,紧邻黄、淮两大水系,却无完备稳固的水利堤防,先天暗藏无尽水患隐患,每逢汛期必有险情。夏秋雨季来临,连日阴雨连绵,淮水暴涨漫溢,洪流冲破简陋堤岸,千里平畴尽成泽国,万顷良田悉数被淹,庄稼绝收、屋舍倾颓、道路断绝、村落萧条。即便风调雨顺的丰年,百姓尚且衣食微薄、度日拮据,一旦遭遇洪涝旱灾,便会颗粒无收、民不聊生、流民遍野、村落荒芜。生于斯长于斯的张耒,自幼亲眼见证故土丰歉交替、灾荒往复,亲历乡民耕耘之苦、水患肆虐之痛、流离失所之难。这些无关风月、只关生存的乡土万象,沉淀为他诗文最厚重、最悲悯、最动人的底色,让他终生恪守“文章当利人世、笔墨当为苍生”的创作初心,不写虚浮风月、不作空洞抒情,唯记人间真实、书百姓悲欢。

  熙宁六年,二十二岁的张耒进士及第,初入仕途便归守故土,出任泗州临淮主簿。宋代临淮县治坐落于今盱眙境内,辖制盱眙北部核心区域,宝积山、龟山、淮水古渡等盱眙地标,皆是他当年履职理政的核心区域。此番任职,让他完成了从乡土士子到基层官吏的身份蜕变,昔日旁观体察的乡土认知,升级为守土安民的责任与悲悯。

  熙宁七年,张耒正式到任,开启三年临淮履职生涯。不同于其他文人过境盱眙的匆匆一瞥、即兴题诗,他扎根基层、深耕乡土,沿淮巡查水道隐患、下乡劝课农桑、走访民间疾苦、主持乡土祀典,足迹遍布盱眙河畔村落与乡野阡陌。此间所作诗文,皆是亲历实景、亲感民心的真实纪实,是他与盱眙水土、淮畔苍生深度相融的生动见证。

  临淮任上,宝积山是张耒沿淮水路巡查公务最常驻足的地方,也是他仕途之初安放风尘、沉淀心绪、观照山河、体悟人生的精神一隅。初入仕途的他,年少有志、心怀家国,一心守护故土苍生、造福一方乡土,可基层公务琐碎繁杂、权责有限,面对频发的水患、困顿的民生,常常有心无力、心生桎梏。

  今日重走宝积山千年旧迹,淮风穿林、杉松簌簌、云气氤氲,依旧能复刻九百多年前张耒泊舟登山、避风雨、纾心绪、悟世情的真切光景。彼时他常年舟行淮上、往来南北,终日奔波吏治民生,仕途初启的勤勉、基层公务的繁琐、故土民生的困顿,时时萦绕心头、难以释怀。

  一次沿淮巡查途中,淮上骤起狂风骤雨、风波大作,滔滔淮水奔涌翻腾,舟楫难以破浪前行,他只得泊船宝积山脚,弃舟登岸、缓步登山,暂避风雨。山间小径湿滑蜿蜒,杉松错落丛生,云烟缥缈流转,隔绝了淮水的汹涌风浪,也褪去了仕途的冗杂纷扰。他循林深入,寻访山中的松云庵,拜会轸长老。空山清幽无尘、俗世喧嚣尽散,松涛阵阵、山风习习、古木苍苍,超然静谧的禅境,让终日奔波劳碌、心事沉沉的身心得以全然安放。二人围庵闲谈,不谈朝堂功名、不议仕途得失、不论文坛风雅,唯论山水本心、天地清宁、人生本真。一路行旅的风尘困顿、初入仕途的迷茫烦闷、眼见民生疾苦的沉重心绪,皆在空山静谧中缓缓消解、慢慢释然。

  归来后,心绪安然、山河入目,万千感触凝于笔端,张耒写下《淮上阻风步入宝积山访轸长老》:

  “少年飘泊归淮东,

  道人住庵何处峰。

  知有招提烟水外,

  雪云山路倒杉松。”

  彼时的他,年少入仕、归守淮东故土,半生初心皆系乡土苍生,满心期许济世安民、施展抱负,却深陷基层公务的琐碎束缚,壮志难舒、心绪沉郁。诗中雪云覆山、杉松夹径、古庵藏于烟水的清寂图景,既是宝积山真实的山水风貌,更是他彼时心境的真实写照。少年漂泊的淡淡怅然、归乡履职的赤诚本心、身处尘俗的困顿迷茫、向往清宁的纯粹期许,尽数藏于朴素清淡的诗行之中。全诗无刻意抒情、无华丽雕琢,以平实笔墨写山水之静、心境之安,藏少年士子不堕初心、坚守本真的温柔期许,字里行间皆是未经世事磨蚀的赤诚与纯粹。这场山间避雨、禅院闲谈,于他而言不只是偶然的行旅休憩,更是初入仕途的自我和解,让他在繁杂公务与民生压力中,寻得一处安放本心的精神角落,沉淀自我、重拾初心。

  如果说这首山居诗藏着他仕途闲暇、安顿自我的安然释然,那么《阻风累日泊宝积山下》则彻底褪去文人风月闲情,挣脱小我心绪的浅淡抒怀,满含对淮上苍生、舟子渔人的深切体恤与厚重悲悯,是他笔墨彻底扎根民生、为百姓立言的重要转折。

  某次夏秋汛期,淮地连日暴雨肆虐,张耒因公滞留宝积山下,亲身见证淮水最凶险无情的模样。狂风暴雨连日不休,淮水暴涨、浊浪奔涌。往来舟楫寸步难行。世代依淮为生的舟子渔人,在疾风骤雨、滔天巨浪中艰难支撑、苦苦求生。伫立岸边的张耒,望着汹涌江水与挣扎求生的苍生,满心动容、满怀悲悯。他比所有过境文人都清醒:朝堂雅士眼中的淮水风雨,是可供吟咏的壮阔景致、点缀笔墨的风雅素材;可对淮畔底层百姓而言,每一次风波骤起、每一场淮水泛滥,都是关乎生计、关乎性命、关乎阖家安危的生死考验,是岁岁往复、无从逃避的生存苦难。这份通透的认知,让他的笔墨彻底跳出文人审美,全然扎根人间疾苦。

  他落笔成诗,字字写实、句句共情,以白描纪实的笔法,精准还原淮上风雨的滔天险象,深刻写尽舟师破浪求生的万般艰辛。“系船淮北雨如轴,系船淮南风断桥”,极简十字勾勒出风雨隔绝南北、淮水全域凶险、天地困顿闭塞的绝境,直白道尽天灾之下众生的无助窘迫;“山根浪头作雷吼,缩手敢试舟师篙”,真切描摹浪涛轰鸣、水势汹涌、舟子畏难、束手无措的惊险场景,不夸张、不煽情,以朴素文字还原淮上苍生岁岁搏风击浪、挣扎求生的真实日常。一山两诗、一静一险、一闲一苦,完整留存了北宋宝积山的山水气象与淮上行旅的人间百态,更清晰映照出张耒珍贵的心境蜕变:从寄情山水、安放自我的少年诗人,彻底成长为眼有苍生、心怀悲悯、体恤民艰、躬身尽责的在地官吏。他的笔墨自此扎根人间、贴近民生,不再局限于个人心境的得失抒怀,转而只为底层苍生发声、为乡土苦难落笔、为人间百态留痕,完成了从“文人抒怀”到“为官立言”的根本性蜕变。

  在宝积山完成心境沉淀与笔墨蜕变后,龟山成为张耒深耕盱眙、履职理政、共情苍生、落笔抒怀的核心重地,也是他三年临淮仕途里,济世初心、苍生悲悯最集中、最深刻的精神载体。

  盱眙西北的龟山,扼守淮河咽喉、俯瞰千里淮波,山石临水突兀而立,宛若灵龟静卧江面、镇守淮水,自古流传着淮涡水神无支祁锁镇于此的古老传说,是淮地百姓心中镇御水患、守护乡土安宁的灵山圣地。北宋年间,龟山淮神古祠香火鼎盛,是官民祭祀淮水、祈盼河清海晏、护佑舟民平安、庇佑乡土安稳的核心祀地,也是熙宁八年张耒亲自主持淮水祭典、直面苍生疾苦、抒发济世初心、寄托万民期许的重要行迹。

  今日登临龟山旧基,凭栏远眺奔流不息的淮水,山河依旧、风月如故,千年淮水滔滔东去,依旧见证着这片水土的风雨兴衰、苍生悲欢,依稀可遥想九百多年前那场肃穆庄重、赤诚滚烫、承载万民祈愿的祭淮大典。

  熙宁八年春日,履职临淮已满一年的张耒,足迹踏遍盱眙淮岸的山川村落、田间渡口,对这片水土的水患顽疾、民生困顿了然于心,对百姓岁岁受灾、流离失所的苦难有了最真切、最刻骨的共情。一年的基层履职,让他不再是泛泛知晓乡土疾苦的文人,而是亲身走访、亲眼目睹、深度共情的地方官吏。淮水滋养万家烟火、孕育一方水土,却也岁岁肆虐乡土、倾覆万家生计。年年汛期水患频发,良田被淹、屋舍坍塌、庄稼绝收,无数乡民经年勤勉劳作,一朝天灾便付诸东流,家园倾覆、骨肉流离、衣食无着、苦不堪言。身为临淮主簿,守护乡土安宁、安抚流离苍生、祈盼岁岁无灾,是他不容懈怠的公职职责,更是他根植心底、从未动摇的赤诚本心。目睹万民疾苦、心怀万般悲悯,他亲自主持龟山盛大的祭淮大典。四方乡民、祠庙巫祝齐聚山下,祭品整齐罗列,香火袅袅升腾,楚巫踏歌、礼敬淮神,山风穿殿、春水粼粼,全场众人俯首躬身、虔诚祈福,将一整年的苦难、期盼与希冀尽数托付山河神明,唯愿淮水息浪、岁岁安澜,舟楫平安、乡土安宁、苍生无苦。

  祀典之上,心怀敬畏与悲悯的张耒,望着眼前饱经苦难、虔诚祈福的乡民,看着奔流不息、祸福相依的淮水,半生所见的乡土疾苦、苍生困顿、人间辛酸尽数涌上心头。山河浩荡却无情,苍生勤勉却命途多舛,万千感慨凝于笔端,他写下古乐府《龟山祭淮词二首》,分迎神、送神二章,以肃穆苍凉的古韵,完整复刻北宋龟山祭淮的礼制风貌与民间图景,真挚抒发为官一方、护佑苍生、无怨无悔的赤诚心愿。迎神一章铺展祭典的庄重肃穆、天地虔敬,字字祈愿风波平息、舟楫安稳、苍生安居、乡土无虞,藏着对乡土安宁的深切期许、对万民安乐的赤诚祝愿;送神一章描摹神归祠寂、山河归静的清冷余景,怅叹淮水无常、岁岁民劳、苍生多苦,满含对底层百姓的心疼与悲悯。通篇无半句文人风月闲咏,无一丝个人仕途得失感慨,字字是山河敬畏,句句是苍生悲悯,是他作为在地官吏对盱眙水土最深沉的守护,对万千百姓最真挚的共情,更是他以笔墨载民生、以初心护乡土的真实见证。

  熙宁九年夏末,任职满三年的张耒,因父亲离世,遵制丁忧归乡、无奈离任临淮,被迫告别朝夕相守、深耕细护的盱眙淮畔,彻底结束了这段扎根故土、躬身理政、为民落笔、淬炼初心的珍贵履职岁月。

  三年盱淮履职,是他一生文脉格局、心境气度、人生情怀的关键淬炼期与成型期。年少的赤诚热忱、青涩理想,历经乡土疾苦的反复打磨、基层政务的实战历练、民生悲欢的深度浸润,彻底褪去青涩懵懂,沉淀出沉稳厚重、悲悯包容、务实尽责的君子气度。他不再是单纯观景抒情、心怀理想的少年诗人,而是真正读懂乡土苦难、体恤苍生不易、认清世事无常、依旧坚守济世初心的文人官吏。此后半生,他辗转南北、宦海浮沉、屡经升降、屡遭贬谪,遍历京华繁华、江南烟雨、四方风物,看过世间万千锦绣山河、风月景致,却始终难忘盱淮的一水一山、一草一木、一民一俗。这片他亲身守护、亲身体察、亲身共情、亲身牵挂的水土,早已融入骨血、刻入灵魂,成为他一生无法割舍、无可替代的精神原乡与心灵归宿。越是历经仕途坎坷、看尽世间浮华,便越眷恋盱淮乡土的质朴纯粹、烟火温情。

  多年后,他远赴中原、客居洛阳,远离淮楚故土、隔绝盱淮风月,身处全然陌生的山川风物与人文环境之中,心底根深蒂固的乡土执念、苍生情怀从未有半分消减。半生宦海漂泊,世间风月皆为过客,唯有盱淮山水是心之所归。某个闲暇之日,他泛舟洛水之上,清流缓缓东逝、晚风拂岸、水声潺潺、远帆朦胧,眼前流水暮色的景致,刹那间与心底最温柔的故土光影层层重叠。洛水烟波缥缈,恰似盱眙城外浩渺的淮波;岸边草木依依,宛如淮畔摇曳的芦苇;天际风帆点点,恍若月下淮川的归舟。异乡风月触动万千乡愁,半生漂泊的风尘、刻骨绵长的乡情、念念不忘的故土尽数翻涌心头,恍惚之间,已然分不清身在洛水、心归淮川。彼时的他,历经贬谪浮沉、看透官场冷暖,仕途壮志屡遭磋磨,唯独对盱眙故土的眷恋、对淮畔苍生的牵挂,纯粹如初、未曾消减。心绪万千、乡愁漫卷,万般思念凝于笔端,他写下《度洛因泛舟东下数里颇忆淮上》,一句“疑是盱眙郭门外,月明帆席过清淮”,将盱眙淮水月夜的清绝意境、刻骨乡愁定格成千古永恒。

  千里他乡风月、万般人间锦绣,终究抵不过故土一川明月、一席帆影、一句淮声。这首千古诗章,无浓烈刻意的抒情、无华丽雕琢的辞藻,仅以朴素白描、赤诚本心,道尽对盱眙水土的刻骨思念与终身牵挂。半生宦海浮沉、半生四方漂泊,阅尽世间山河风月、人间繁华,唯有盱淮的月明帆影、淮水清流、乡野烟火、苍生百态,是他心底最温柔、最安稳、最纯粹的归宿,是他历经半生沧桑、遍历仕途风波,依旧初心不改、终身守望的精神净土。此诗无关仕途、无关风雅,只是游子最纯粹的归心流露,是盱眙山水镌刻在他灵魂深处的永恒印记。

  千年岁月流转、沧海桑田更迭,昔日繁华的泗州故城早已沉于洪泽烟波,无数文人过境的风雅踪迹渐渐尘封。后人记住了黄庭坚的悟道清欢、秦观的羁旅清愁、晁补之的归隐释然,更铭刻于心的是张耒扎根乡土、悲悯苍生、务实济世的诗文风骨,穿越千年沧桑依旧温润厚重、动人心弦、熠熠生辉。

  淮水汤汤、奔流不息,文脉绵绵、赓续不绝。盱山淮水滋养了一代士子的笔墨风骨,沉淀出扎根大地、心怀家国、悲悯苍生的厚重人文情怀。张耒以一介淮楚士子之身,摒弃文坛浮华、坚守乡土本心、躬身体恤万民,用一生笔墨为盱淮山水立心、为人间苍生立言,终成北宋淮泗文脉中最质朴、最深沉、最具人间温度的璀璨荣光,让千年盱眙文脉,历经岁月洗礼依旧生生不息、薪火相传。而下一个苏门学子晁补之,与淮泗的接触则是另一番的格局与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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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本文将地理风物、历史考据、诗文解读与人物精神溯源融为一体,聚焦苏门四学士之一的张耒与古盱眙盱淮水土的深厚渊源。作者循着历史足迹,以宝积山、龟山两处核心地点为枢纽,串联《淮上阻风步入宝积山访轸长老》《阻风累日泊宝积山下》《龟山祭淮词二首》《度洛因泛舟东下数里颇忆淮上》多篇经典诗作,还原张耒从安顿自我到悲悯苍生的精神蜕变过程,文章对比黄庭坚、秦观、晁补之过客式的山水吟咏,点明张耒独有的在地身份:生于淮楚、长于乡野,又以临淮主簿的身份扎根基层,从乡土少年转变为守土安民的地方官吏。推荐阅读。编辑:李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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