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虾蟹螺三鲜
点击:156 发表:2026-10-20 10:5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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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里下河兴化,自然是水域广阔,河流纵横,湖泊交叉,塘堰密布,盛产河鲜,是地地道道的鱼米之乡。小的时候,家里不富裕,街上卖的鸡鸭鹅猪肉类都舍不得买,也不常吃,吃得最多的就是小河里随手可得的河鲜:螺螺、河蚌、河虾、螃蟹、鳑鲏、鲫鱼……只要你愿意下水,饭桌上总不会空荡荡。
从记事到上了大学,老家一直住在沧浪河的北岸,从小在河边长大的孩子没有一个不会抓鱼捕虾的。
河里的小杂鱼味道鲜美,但鱼刺多,有几个天生巧舌的,一口鱼进嘴,一下子能把鱼刺和鱼肉分得清清楚楚,但我不行,往往乱嚼一通连肉带刺又全都吐了出来。用油炸倒是能把鱼刺炸得酥脆,可惜那样太费油,那时候的普通人家大多也舍不得。
不过,不会吃鱼也没关系,我家有更美味的虾蟹螺三鲜大杂烩。
孩提时,乡间颇流传这样的“猜猜儿”:
铁锅腔,
铜锅盖,
中间炖着一碗菜;
有人吃来,
没人盖。
南门的街头巷尾,三两个孩子聚在一处,只需一个说头句,自然会有应者,一口气溜完。那满带稚气的童音,非说,似唱,飘荡在大街小巷上。这些孩子,自然说得出,这则“猜猜儿”说的是他们从小嗦着(兴化方言:用嘴吸食物)长大的螺螺。
兴化人叫法:螺螺,其他地方也叫“螺蛳”的多。邻县高邮的汪曾祺先生在他的散文《故乡的食物》里,写的就是“螺蛳”。螺螺,其名称尚不止这两个,“蜗篱”“师螺”“蜗嬴”皆为别称。从海外归来的家族侄子曾调侃:在法国,螺螺被称为“东方蜗牛”,餐桌上这道菜价不菲,我这个中国人是吃不起的,还是回老家嗦螺螺吧。
小时候,沧浪河里的水十分清澈,从河边走过,视线一眼就能透过河水望到水底。沧浪河里的螺螺,一个个肥硕饱满,母亲常常在河边洗完衣服,就将塑料大盆住岸上一放,开始摸螺螺。
“清明螺,赛肥鹅”。快到清明了,母亲总说:“螺螺过了清明就长子,长了子再吃就有些不忍了。”于时,赶在清明之前,母亲穿着雨靴,及时地把螺螺从河里摸上来。那时,我常陪在母亲身边,看她半蹲在直直延伸到河里的条石上,用手顺着河岸石阶内侧缓缓摸过去。螺螺行动缓慢,就算感觉到人来抓它也不会跑,之所以要摆出小心翼翼的架势来,是怕手脚重了,螺螺受了惊吓从石阶上掉下来。
如果螺螺掉到淤泥里,再想从泥里摸起来,就会连带着摸到陈年的螺螺壳,和一些杂碎垃圾,烂淤泥散开来还会把整片水都搅浑。所以,掉进泥里的螺螺人们是不会去拾的,反正第二天它还会爬上石阶。
那时候,在沧浪河两岸边上,家家户户都有属于自家通往河里的独立条石,螺螺就像种在自家地里的菜一样。有不成文的“产权规定”:今天扒在我家条石上的螺螺就是我家的,明天它跑你家去,就是你家的。通常情况下,不会有哪个特别贪心的邻居无缘无故跑到别人家石阶上摸螺螺。就算是摸了别人家的螺螺,也会和主人打声招呼:“今天我家石阶上螺螺太少不够吃,所以上你家摸了几把。”
主人多半会回:“没事,你摸吧。”但若哪天两家吵起架来,摸螺螺的事就会被提起:“前几天喏,你还到我家摸过螺螺。”
早晨,螺螺一堆一堆扒在石阶底下,往往伸手一抓就是满满一大把。只需伸手十来下,就够家里人煮上一碗。螺螺摸上来不能吃,得养。摸来的螺螺养在清水盆里,滴上两三滴菜油让它吐尽泥沙,养两天。两天后捞起来,用老虎钳剪去尾巴,最好剪去一圏半,多了或者少了,都不得好嗦。剪好,再洗,洗到水净为止,接着晾干。
小时候,做饭前母亲常会用上小半天的时间来给螺螺剪尾,螺尾扔在坪里,放养的鸡飞奔过来啄食,很快在母亲身边围了一圈。我蹲在她身边看,看那些无法反抗的螺螺们在剪刀的咔嚓声中被剪去尾巴,她剪几个,侧头看一看我,怕手脏,小心地用手背碰碰我的头,“做螺螺给我家小伙(兴化方言:小男孩的称呼)嗦啊,喜欢吧。”那情景让我兴奋的不行,咧开嘴直笑。螺尾要剪好久,吃饱了的鸡咕咕地轻叫,迈着蹒跚的步子走开去。剪完,母亲提桶进了厨房。
爆炒一碗螺螺,放上自家做的豆瓣酱,快速翻炒,自然就是好吃的。但对这种传统的烧法而言,这显然不够,人常说,食多无滋味。母亲一直主掌家里的柴米油盐等厨房伙食,多年来下得厨房过日子的经验,民间厨艺了得,她总会变着花样调理饭菜的式样。母亲很懂得因陋就简,就地取食材,取河边摸来的十来个河虾、三两只螃蟹,大半碗螺螺,便凑成一碗人间美味的河鲜杂烩,硬是做成了一道简单好吃、口味独特的虾蟹螺三鲜美食。
那时,沧浪河里的水清澈见底,蓝天映照下碧清的河水,人们可以清楚地看见一条条身体透明的河虾,时而结对在水草中间穿梭,时而散漫地在水面上嬉戏,时而沉入水底,张爪、舞须,划动着尾翼,盘水往而游,来来往往,自由自在。它们与老城区大街小巷的人相处时间长了,似乎对每一个人都很熟悉,每当人们淘米、洗菜时,它们不仅毫不害怕,有的还大胆地游到人们淘米的淘箩里、洗菜的篮子里,一蹦一窜地跳起水上芭蕾舞,展示一下自己的美体。人们伸手来抓,但见那些虾儿,尾翼一缩,号身,蹦得远远的,颇矫健。孩子们在码头望得不过瘾了,便用淘米箩捕捉上岸,养入小瓷钵之类器皿中,贴近观赏。
夏秋早晨,为了赶早捞些细鱼细虾,调皮的孩子不会留恋懒觉,醒来便跟家里人打声招呼就跳下床去,抓起洗菜用的扁平竹篮就往岸边跑。
早晨的沧浪河是静谧的。水汽都还没散,像纱一样轻轻盖在河面上。巷子里三五成群的孩子,不管原先是赶着多急的步子,到了岸边石阶码头上,都会变缓一些,生怕惊动水底的小鱼小虾们。
轻手轻脚地把穿拖鞋的双脚伸进水里,清晨的水温还有几分凉意。缓缓蹲下身来,把手里的篮子以四十五度的斜角朝着石阶逼近,缓慢匀速,慢慢向前,像一只抓老鼠的猫。就在篮子完全碰到石阶时,另一只手迅速往石阶底部抄去,一阵胡乱捣鼓后,快速提起竹篮。
银色的鳑公式儿、公式鱼总是有的,深褐色的小鲤鱼、虎头鲨有时也有,但我最喜欢的河虾却不一定有。
河虾的行进方式不一样,它是往后退的,所以就在我的手一阵捣鼓的混乱时刻,鱼儿都被我赶进篮子,它却不知从什么地方斜着或倒退着弹出去了。
大面积扫荡若不成功,就要变换策略。蹲下来,静下心,眼睛仔细往水里看。长了青苔的条石上,似乎有东西在动,要非常仔细才能看见一两只虾儿贴在青苔上抖着须,因为透明的水配着透明的虾,真的很难看清。
竹篮子轻轻探到虾的后面,与石板之间留出四十五度角的张口,放定不动。另一只手也轻轻伸下水里,直到到达虾的面前。
接下来有两种操作方式:你可以用力快速一拨,虾往后退时正好弹进篮子里。但是,有时运气不好,受惊的虾屁股稍微往旁边移一点点,就弹出篮子外了。
但像我这样的资深小猎手当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我喜欢用第二种方法:手在水里轻轻慢慢往前移,虾慢慢往后退,要很有耐心,等着虾自己爬进竹篮子,此时,把竹篮子用力一提,虾就到手了。那时我们抓的这种小虾,多半是白米虾,个头大些的叫草虾,淡黑色的壳子,以脊背处色最深。白米虾,挺小巧的个头,浑身透白,与草虾完全两样。这种时候,孩子们便争着,抢着,掐了虾须子,整个儿搴到嘴里,生吞了这白米虾。有的甚至连虾须都不用掐,让虾子自个儿往嘴里蹦,因为我们记着大人的话呢,多吃几次活虾,长水性,会游水。河边的孩子,学游水的时候,多半吃过这白米虾的。
石条的青苔真是个好地方,刚抓走了一只虾,水稍微平静一下,另一只又爬了上来。就这样一只抓完又抓一只,等母亲叫我吃早饭时,小桶里已经有小几十只了。
螃蟹,形体近乎椭圆,两侧长有八爪二鳌,均匀分布;再配上一副颇坚硬的躯壳,活脱脱,一介武夫。稍有动静,便高举双,张开,摆出一副好斗的架势,八爪疾动作,霸道横行。那模样,很是“张狂”。
小时候,沧浪河里的童子蟹(兴化人称呼幼蟹为“童子蟹”或“六月黄”)很多,逮蟹特易。童子蟹是指螃蟹完成三次蜕壳不久,蟹壳薄、蟹黄足,蟹肉嫩,一般是农历六月前后上市,面拖蟹、炒年糕都爱用这种。夏季,人们在河汊里踩河蚌,碰到水草肥美之处,既能逮到鱼虾,亦能踩到童子蟹。一个猛子攻到河底,一只张牙舞爪的童子蟹便拿将上来。水渠淤泥里,时常有蟹藏身,一踩到脚板底下,心里便有数了,用手去取,真是举手之劳。
抓蟹,即便是有这般徒手逮的,但事实上也不是我一个小孩子能做的事了。孩子抓蟹,常被蟹的双螯挾住,拖着蟹离了水,挟得更紧,挾得小孩子杀猪似的,乱叫。脑瓜子灵点儿的,便会用嘴咬断蟹螯,方能解危。另外,童子蟹喜欢晚上出来活动,水乡河鲜多,蛇也多,传说中的“水獭猫拖小孩”鬼故事也多。晚上天一黑,沧浪河边任何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我想起乘凉时门口老太太们讲的落水鬼故事,听得全身都起鸡皮疙瘩。所以,一个人独自晚上出去到河边抓蟹这种事,我想都别想。
那就乖乖跟在大人屁股后面做个跟屁虫吧,反正抓来的螃蟹也少不了我那一份。
吃过晚饭,父亲拿起手电筒在前面走,母亲拎着水桶跟在后面,我则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走在前面怕踩到蛇,走在后面怕被狗咬,走在中间又觉得错过手电筒下的好风景,啥都看不到。
童子蟹喜欢躲在近岸的河边,得从通往河里的石阶下去,站在离水最近的条石上细细寻找。
爸爸给手电筒新换了电池,把河岸照得雪亮。童子蟹比成熟螃蟹(又叫大闸蟹)小一点,亮光下,白乎乎的淤泥上有一个个突起的东西,可能是石块也可能是树枝,若是圆圆小小的,那多半就是童子蟹了。
螃蟹喜光,一旦有光照着它,它就不动了,这时就可以像拾田螺一样轻轻松松把它捉起来。
有时候,一个石阶上能找到七八只童子蟹,童子蟹“扑通扑通”地被爸爸扔在桶里,任那小短腿怎么折腾,也别想爬出桶去。
我曾经问过母亲,为什么河里没有又大又肥的大闸蟹,只有又小又瘦的童子蟹。母亲说:“我们小时候穷,天天摸河蟹吃,煮蟹都是用脸盆子装的,就把河蟹都吃绝种了吧。”每每想起这句,我都会捶胸顿足:“怎么就不给我留几只呀。”
童子蟹虽小虽瘦,但鲜味还是在的,在没有大闸蟹的时候,充个数解个馋自然也是好的。一家三口忙碌一个傍晚,童子蟹能装小半桶。
就这样,螺螺、白米虾和童子蟹都有了,一碗虾蟹螺三鲜大杂烩的材料就齐了。
烧三鲜杂烩是个大工程。我们家厨艺最好的是我母亲。首先,别小看一个烧螺螺,还挺讲究火候,煮得老了嗦不出来,煮得不熟又容易吃坏了肚子。
灶膛起火,猛柴烧,冷锅下油,冒泡下葱,母亲会把葱姜蒜煸炒出香味,煮熟的螺螺冲洗一下,下油锅,再扔进虾和切成两半的蟹,翻炒,爆炒,用汤匙挖一勺猪油放入,再放八角和花椒,倒黄酒、白糖、酱油和少量开水,那香味“噌”地占据了厨房,溢满整个屋子。
“好了,螺螺的头席子(螺螺壳上一个褐色像小圆片似的)都掉出来了,可以加盐、胡椒粉了。一起放进去,加点水,别烧干。”一连串烧菜动作下,母亲还常自言自语。
我只负责拿好筷子坐在饭桌前等着。等呀等,锅里的汤汁终于沸腾了。虾蟹螺三鲜杂烩出锅了。
三鲜杂烩一上桌,我的眼睛就亮了。虾是我的,螃蟹是我的,螺螺也是我的,连碗底的三鲜汤也是我的。
那碗里,原先浑身透白的白米虾已全身通红弯曲,如弯月般整齐排列,热气中夹杂着葱姜的清香与河鲜特有的甘甜。夹起一只,指尖微烫。无需复杂技巧,牙齿轻磕虾头,顺势一吸,饱满的虾肉便滑入口中。肉质紧实弹牙,咀嚼间鲜甜的汁水四溢,那是沧浪河活水滋养出的本真味道。
再看,扒在碗里那一只只童子蟹已褪去青灰,换上了一身喜庆的橘红甲胄,油亮的光泽在灯光下微微颤动。我迫不及待地掰开蟹盖,只见金黄色的蟹黄如凝脂般堆积,丰腴饱满,用筷子尖轻轻挑下一块送入口中,那绵密沙糯的口感瞬间在舌尖化开,浓郁的鲜香伴随着蟹油特有的醇厚,直冲鼻腔。细细品尝之后,还可从蟹壳中见到一位僧人。据说,那便是硬插在许仙与白娘子中间的法海,自知罪责生逃,躲到蟹壳里,终生不复出。
那一碗热气腾腾的虾蟹螺三鲜,螺螺还是最初的样子,暗青的螺壳,撑一肚碧绿的作料,嫩白的螺肉就藏在螺壳的深处,顾不得烫,我直接上手,迫不及待地捏起一颗送到嘴边。撮起嘴唇,先对着螺螺屁股嗦了一口,满口浓香,那味道里混合着红糖的甘甜、八角的卤香、葱花的清香、花椒的刺激、香菜的浓郁和螺螺本身的鲜,只听“滋溜”一声,那螺肉就轻松的脱壳而出,滑入口中。螺肉紧致而又弹牙,非常有嚼劲,连汁带肉在口中细细咀嚼时,鲜、香、咸、辣、甜,各种滋味混合在一起,是味蕾的狂欢,心里顿时过节一般的欢快。嗦完一只螺螺,我总是忍不住去舔一舔沾满汤汁的手指头,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嗦各,用劲嗦。”穷急呼呼的我,往往一时嗦不出,母亲急得直给我打气。
于是,我对着螺口使劲吸,总也嗦不出来。
“嗦不出来就转过来,”母亲给我做示范,“屁股上嗦一下,再嗦各。”
我试了试,朝着“屁股”的方向先倒吸一下,再反过来,嗦一下子,一块螺肉嘬入口中了。可有时还是不行。母亲叹了口气,寻来一根针,洗净了,让我挑螺肉出来吃。
“挑着吃就没意思了。”父亲说了一句泄气的话。
“人小气不足,以后就嗦得出啦。”母亲笑眯眯的给我鼓气。
父亲在一边嗦得吱吱响,小酒喝着,熨帖得眼眯起,偶有嗦不出的,在桌上蹾一蹾,再不出来,就跟我借针用,“何必压得这么紧呢?我都嗦不出。”他低声碎碎念着。
“你莫吃啊。”母亲眼一瞪,腔调提高,嗔怒着,“本来就不是做给你吃的。”父亲不作声,挑出螺肉塞嘴里,伸手去拿下一颗。
试想,那螺螺肉一直待在壳内,原味多半未损,吃时,才用嘴来嗦,所有味人口中。且家人围桌而坐,相互嗦螺的样子定然不同,嗦螺螺时吱吱的响声,一声递一声,充盈在空气里那螺螺的鲜香之气,笑语喧哗,意趣横生,活脱脱的一幅合家欢。
螺肉鲜香,越嚼越出味,我渐渐吃出味来,嗦得满头汗也不肯停。母亲停了筷,伸手给我抹汗,看着我,“好吃不?”她问。
我嘴里嚼着,无暇回答,“最好吃哒。”她自问自答,笑眯眯地看着我,疲惫的脸上透着满足。
母亲总是笑着看我吃,有好几次,母亲还歉疚地对我说:“家里也没有像样的好菜,只能吃这个了。”
我从小长得比同龄人瘦小,头发又细又黄,胳膊也细得跟竹竿似的。在她心里,她一直觉得就是因为家里不够富裕,没能吃到点营养所致,平时只能嗦点螺螺、吃些没有肉的细虾小蟹。正在长身体的孩子总应该多吃些鸡鸭鹅猪牛羊,这些“上得了台面”的荤菜。
可是他们一个月就那么点工资,哪能一直上街买那些东西吃呢。可母亲不知道的是,我是真的喜欢吃我家的虾蟹螺三鲜大杂烩。
【编者按】文章风物鲜活,情味醇厚。沧浪河的流水、鱼虾螺蟹,水乡民俗与方言细节历历如绘。没有华丽辞藻,借摸螺、捕虾、烹煮三鲜的日常片段,写清贫年月里母亲质朴的疼爱。里下河兴化,沧浪河畔,一钵虾蟹螺三鲜,盛着水乡一代人的童年记忆。作者以温润细腻的笔触,打捞旧日时光:清明摸螺、竹篮捕虾、夜寻童子蟹,还有灶台间母亲烹制河鲜的烟火。水乡的乡谚、方言、邻里间不成文的约定,连同一家人围桌嗦螺的温情缓缓流淌。寻常河鲜,不贵重,却饱含清贫岁月里母亲的疼爱,将水乡风物、故土人情与绵长乡愁娓娓道来。推荐阅读赏析!编辑:攀登顶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