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回粮食
点击:161 发表:2026-10-19 09:52:54
0
【郑可全口述 陈文宝整理】

1941年,一个风雪呼啸的夜晚。天黑得像口锅扣在头顶,地上却积着白茫茫的雪。我带领一个连从山西静乐县穿过石崖,爬过高山,经过一夜艰苦行军,来到了敌占区的岚县鸡公山和白龙山一带。
静乐县一带经鬼子数次扫荡,加上阎匪军抢劫,老百姓闹粮荒,吃糠窝窝头度日,经常听到饿死人的惨事。部队生活也苦,开始能吃上些黑豆,以后连糠窝窝头都吃不饱。
新参军的河北新战士受不了这种苦,想家的不少。我们确信坚持下去就是胜利,可是要坚持必须解决根据地军民吃饭问题,唯一办法就是派出部队打到附近的敌占区去抢敌人的粮食。
我们连接受了这个任务。山区老百姓也苦得很,看到八路军像见亲人一样,我们在山区的一个小村落脚,分散出去活动。
中午,暖洋洋的太阳照着大地,山上、山沟都在融雪,石头冒出了雪层。我们下山侦察情况。到了沟口村,我指挥两个排,封锁附近的据点,一个排包围村子,然后派两名便衣侦察员进村去侦察,不一会儿侦察员带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到村上来见我。
我和气地问老大爷:“你们村的公粮交了没有?”
“都交齐了,前十天几个毛驴一起送的。”他吓得直打哆嗦地回答。
“送到哪里去了?”
“河口村仓库。”
“老大爷,河口鬼子多不多?”老头马上用怀疑的眼光望着我,半晌,才又张开缺了牙的嘴问:“你们是山上下来的?”我点点头。“啊——”他用手指比了一个“八”字满意地笑起来。“不多,不多,有个汉奸训练班二百多人。”“进村往左就是仓库吗?”“不,往左边走个五、六十步,还得往右走一条巷,见到大院才是。”“好吧,谢谢你老大爷,你回去可以叫情报员报告鬼子,说八路军两个大队到村里来过。”“报了你们不危险吗?”“没关系,我们有武器。要是不报,叫暗探知道了说你们村包庇八路军,老百姓又得遭殃。不过要等我们走远了再报。”
回到鸡公山,老百姓听说要往河口抢粮食,都愿意出毛驴去驮,驮回的粮食三分之一分给老百姓。
黄昏时分,我们下山了。大路有鬼子伏击,只能走小路,有时用绳子捆住石头往下吊。这一夜雪下得更大,衣服融化的雪湿透,脚都冻木了。我带一个排化装成皇协军的一个小队走在前面,两个排掩护老百姓的运粮队。
河口村在一条弯曲的小河边,百十来户人家,不时传来一阵高一阵低的狗吠声。在离河口村五、六百公尺的一家独立小屋内,找到一个中年男子,他看我是皇军打扮,吓得直抖。我故意说:“好久没有给河口仓库送粮食了,等着送给八路军啦?”他申辩道:“不,我昨天还给河口送了五十斤小米,不信到河口去问,维持会长亲自开的收条。”
“好吧,现在就去!”
大风刮得呼呼响,那中年人冷得佝着背走在前面。我带两名战士紧跟着,踏得雪嚓嚓响。一进村,大小狗都汪汪地叫开了。一排长指挥部队把村子包围。我们走到大院跟前,发现屋顶上有个人影。我问:“干什么的?”“站岗。”他害怕八路军摸哨,才上了屋顶。一个战士用枪口对准他说:“不许动”。
维持会的门叫开了,屋里正生着两盆炭火,暖烘烘的。一个家伙在抽大烟。我冲口就问:“谁是维持会长?”他看我这般打扮,忙点头哈腰地陪笑说:“是,我就是,长官。”“仓库在哪里?有多少粮食?不要怕,我们是八路军。”那家伙一听脸变青了。

我瞪着眼打量他:穿一件羊皮袄,留一撮日本胡子,脸精瘦,一看就知道是个大烟鬼。他硬着头皮点头道:“是,粮食实在不多!你们要多少?”“快去开仓库!你倒自在,老百姓家家吃糠过日子。你还有点中国人良心吗?”“是,我……就去开, 我……也是……强迫干的。”他战战兢兢的带我们去打开仓库。
村子被我们封锁住了,一个人也不准出去。我的枪口对准维持会长,叫他亲自帮着背搬粮食。这时,二、三排战士和老百姓们牵着五十多匹毛驴静悄悄的来了。军民一起,一百三十多袋粮全部运走。运粮队已到达鸡公山,才把部队撤走。
临走时,我对那家伙说:“两个钟头后才准去给鬼子报信,要是报早了,下次抓住你就枪毙!”“是!是!”
刚走不到五分钟,各据点的号音震破了夜的寂静。我们立刻穿过了公路跑进河边的大山,不一会,只听得公路上“笃笃”的马蹄声。几个据点的鬼子集合起来追赶,可是我们早已熟悉大山沟的每一条小道,迅速回到鸡公山了。
在敌占区一个多月,先后抢了敌人三十多个仓库,把大量的粮食运往根据地,解决了军民们的粮荒。1942年夏季,我们终于收割了自己生产的粮食。我们坚持下去了,胜利了!
【编者按】在抗战最艰苦的岁月里,粮食就是战斗力,也是军民坚持下去的命脉。老红军郑可全口述的这段“抢回粮食”往事,以风雪夜行军、智探敌占区、军民合力运粮的细节,生动展现了敌后军民在粮荒与扫荡夹击下的机智勇敢、鱼水深情和顽强生存意志。这段珍贵口述不仅是抗战记忆的鲜活注脚,也提醒今天的人们:胜利从来不是等来的,而是靠艰苦奋斗、军民同心一点一滴争来的。推荐阅读。编辑:冬青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