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肉有“巴掌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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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青少年时候,泸州人买肉,不看大小,先看肥膘。肉案子前头一站,手指头往那白花花的肥膘上一比划,或看上一眼,嘴里就感叹:“这猪的肥肉,没有巴掌宽!”往往就会很失望,甚至扭头就走。
“巴掌宽”在泸州人嘴里就是说肥肉厚。一只手掌横过来,从大拇指尖到小拇指尖,那个宽度,就是好肥膘的基本标准。肥肉能长到巴掌宽,说明这头猪喂得好,油水足。在那些缺油少盐的年月,巴掌宽的肥肉端上桌,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实在。那时节油水金贵,买肉都挑肥的,越肥越好,回去熬了油,油渣还能煎菜,且是特别宝贵的美味,我父母为争吃油渣,还吵了架。
我头一回真正见识“巴掌宽”的肥肉,是在马庙乡下天堂三队远房亲戚朱太英家走人户。灶房头挂着一排老腊肉,黑黢黢的,烟熏火燎的颜色。取下来切片,那肥膘像暗暗的黄金,厚墩墩的,切出来的片比巴掌还宽。亲戚说这猪喂了整一年,喂了不少苞谷红苕,肥膘当然厚。端上桌,一桌人筷子全伸过去了。拈一块送进嘴里,油在嘴巴头四处乱窜,满口喷香。旁边一个老辈子说:“你看这个肉,巴掌宽都不止,这才是好东西。”
后来我在泸州乡下的饭桌子上,听人说过一句更绝的话:“他的胃口不得了,巴掌宽的肥肉都吃得倒好几块。”这句话是说一个人能吃、胃口好,但里头也藏着另一层意思——巴掌宽的肥肉腻得很,一般人吃一块就闷住了,能吃好几块的那真是狠人。这话夸人也带点调侃,半真半假的,像川渝人说话的那股子味道。
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后,日子慢慢好起来,油水不再那么金贵了。现在的人不大吃肥肉,怕三高。肉案子上的猪肉也越来越瘦,要找一块巴掌宽的肥膘不容易了。但泸州人说起“巴掌宽”这三个字,还是带着一种念想。那种念想不是馋,是记着日子曾经是什么样子的。一盘巴掌宽的老腊肉端上桌,大家赞叹“好香哟”,香的是那些年月。那时候我不懂父母为啥为几颗油渣像小孩一样吵架,后来才明白——油渣太香了,就是馋,就是那口油渣实在太诱人了,谁都想多吃一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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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巴掌宽”,短短三字,是泸州乡土生动的时代密码。这篇短文以猪肉肥膘为小小切口,把乡土俚语、走亲访友的人间烟火、今昔生活对比融于一体。当年为油渣而起的争执,如今读来令人唏嘘。饮食风尚的转变,映照生活水平的变迁。作者追忆这口浓香,所怀念的不只是腊肉与油渣,更是物资紧缺岁月里普通人对温饱的真切期盼。寻常吃食,承载一代人绵长的岁月念想。推荐阅读。编辑:李亚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