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探监

下午四点，探视时间。

我在登记处写下：

姓名：旁观者。

关系：幸存者。

探视对象：被困在他身体里的人。

第一道门是皮肤。

门卫说：脱掉外套，露出疤痕。

疤痕是他的门牌号。

第二道门是记忆。

门卫说：昨晚他又回到三年前的十字路口。

十字路口，是囚室回廊。

第三道门是沉默。

门卫说：这把钥匙打不开锁。

只能让你坐下。

坐下是唯一的探视方式。

他坐在里面。

不看我。

不看窗外。

看手。

手上有两道疤。

一道是那次事故。

一道是他自己抓的。

我带了苹果。他不吃。

带了烟。他不抽。

带了日记本。他不用。

我把东西摆在桌上。

桌子太小。

房间太小。

我们坐得太近。

近到可以听见呼吸。

近到可以听见他没在呼吸。

四十分钟结束。

我登记离开。

门卫问：明天还来？

我说：来。

他问：带什么？

我说：带我自己。

2.谢绝探监

 古刹梵音，连同呜咽

而今，已是忌讳。

一次倾覆，将幸存者

钉在残垣之间。

他不信轮回。

渡佛安坐经卷

无视陷落者颤栗

不阅幸存者手记

不植青苗、白菊

入荒芜之院。

何须叹息

至深苦楚

无从分担

所有伤口，谢绝

探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