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前的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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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带着些微的凉意,拂过院角那株老槐树的枝叶,沙沙地响,像是谁在耳边低声说着什么。我搬了把方凳,坐在农村老房前西看去,看那轮落日一点一点沉向西山。
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橙红,又渐渐转成绛紫,像是有人打翻了颜料盘,把整个天空都调成了一幅流动的画。我眯起眼睛,望着那轮夕阳 —— 它不似清晨那样刺目,也不似正午那样灼人,只是温温和和地悬着,像一只熟透了的柿子,又像祖母当年缝在我棉袄上的那枚铜扣,带着些旧时光的暖。
人老了,总爱回想从前。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日子长着呢,像门前那条河,悠悠地流,望不到头。那时候天不亮就爬起来,踩着露水去地里干活,肩上挑着百八十斤的担子,脚下生风,心里装着一家子的吃穿用度。那时候也怨过,怨这日子怎么这么苦,怨老天爷怎么不睁睁眼。可如今回头想,那些汗珠子摔八瓣的日子,倒成了最扎实的念想 —— 至少那时候腰板是直的,腿脚是灵便的,喊一嗓子,半条村都能听见回音。
后来孩子大了,飞走了,像老窝里的鸟儿,一只一只扑棱棱翅膀,离开了原有老房子。屋里一下子空了,起初还真不习惯,吃饭的时候总多摆几双筷子,坐下来才想起,哦,他们今儿不回来。
夕阳又沉下去一截,光线更柔了,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铺在地上,像一条弯弯的河。
我想起老伴年轻的时候,梳一条麻花辫子,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从田埂上走过,连蝴蝶都跟着她飞。她一笑,眼睛弯成月牙,我这心里就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那时候穷啊,我们和父母分家的时候,就凑了半袋小米,用了破旧的缝纫机。她也不嫌弃,跟着我吃了一辈子的苦。
风又起了,吹得我打了个寒颤。我裹了裹身上的旧外套 —— 这还是儿子前年给买的,料子是好料子,就是我舍不得穿,总想着留着,留着留着,就留到了今天。人老了,什么都舍不得,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舍不得花那几个退休钱。孩子们说我:"爸,您都这把年纪了,还攒啥呀?" 我笑笑,不说话。他们哪里知道,我攒的不是钱,是心里那点念想 —— 总觉得给儿孙多留一分,他们就能少辛苦一分。
天边最后一抹红光也淡了,暮色像一块深蓝色的布,慢慢罩下来。远处的村庄升起了炊烟,一缕一缕的,混在渐浓的夜色里,分不清哪是烟,哪是云。
人这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年轻的时候追名逐利,争强好胜,总觉得要活出个人样来。到老了才明白,什么功名利禄,什么是非恩怨,都像这天边的云,风一吹,就散了。真正留下来的,是那一碗热乎的粥,是那一声亲切的呼唤,是深夜里有人给你掖一掖被角的那份暖。
夜色完全落下来了,星星一颗一颗地冒出来,稀稀疏疏的,像是谁在黑绒布上撒了一把碎银子。我坐回方凳上,闭上眼睛,听着秋虫在墙角里唧唧地叫,听着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吠,听着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世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我想,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的。到那时候,我还是会搬一把方凳,坐在这屋檐下,看日出,看日落,看云起云落,看花开花谢。
人老了,日子就慢下来了。慢下来也好,慢慢地走,慢慢地看,慢慢地想 —— 把这一辈子的酸甜苦辣,都慢慢地嚼一遍,嚼出些甜来,嚼出些暖来,嚼出些不枉走这一遭的滋味来。
夕阳落了,可明天,它还会再来。
就像有些人,有些事,虽然过了,可只要你还记得,他们就永远在你心里,亮堂堂的,像这傍晚的最后一抹光,温温柔柔地,照着你往后的路。
【编者按】落日垂山,槐风轻响。作者静坐老屋檐下,目送晚霞流转,回望半生烟火。田埂劳作的艰辛,相伴相守的温情,儿女远去后的清寂,皆融进暮色之中。岁月磨去锋芒,到老方懂,功名利禄终是浮云,人间最珍贵的,不过烟火暖意与心底念想。时光缓缓,往事长存,只要铭记,温暖便会一直照亮前路。推荐阅读,编辑:暗香盈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