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笔记之四百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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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汉建立初期,刘秀凭借高超的智慧,剿灭了赤眉军,他采取宽大政策,对暂时失利的部下没有严厉处罚,而是信任他们,让他们戴罪立功。这段历史产生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典故,为后世树立了用人的样板。《资治通鉴》卷四十一开篇记载了有关事件,原文如下:
世祖光武皇帝上之下建武三年
春,正月,甲子,冯异为征西大将军。邓禹惭于受任无功,数以饥卒徼赤眉战,辄不利;乃率车骑将军邓弘等自河北度至湖,要冯异共攻赤眉。异曰:“异与贼相拒数十日,虽虏获雄将,馀众尚多,可稍以恩信倾诱,难卒用兵破也。上今使诸将屯渑池,要其东,而异击其西,一举取之,此万成计也!”禹、弘不从,弘遂大战移日。赤眉阳败,弃辎重走;车皆载土,以豆覆其上,兵士饥,争取之。赤眉引还,击弘,弘军溃乱;异与禹合兵救之,赤眉小却。异以士卒饥倦,可且休。禹不听,复战,大为所败,死伤者三千馀人,禹以二十四骑脱归宜阳。异弃马步走,上回溪孤,与麾下数人归营,收其散卒,复坚壁自守。
辛巳,立四亲庙于雒阳,祀父南顿君以上至春陵节候。
壬午,大赦。
闰月,乙巳,邓禹上大司徒、梁侯印绶;诏还梁侯印绶,以为右将军。冯异与赤眉约期会战,使壮士变服与赤眉同,伏于道侧。旦日,赤眉使万人攻异前部,异少出兵以救之;贼见势弱,遂悉众攻异,异乃纵兵大战。日昃,贼气衰,伏兵卒起,衣服相乱,赤眉不复识别,众遂惊溃;追击,大破之于崤底,降男女八万人。帝降玺书劳异曰:“始虽垂翅回溪,终能奋翼渑池,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方论功赏,以答大勋。”
赤眉馀众东向宜阳。甲辰,帝亲勒六军,严阵以待之。赤眉忽遇大军,惊震不知所谓,乃遣刘恭乞降曰:“盆子将百万众降陛下,何以待之?”帝曰:“待汝以不死耳!”丙午,盆子及丞相徐宣以下三十馀人肉袒降,上所得传国玺绶。积兵甲宜阳城西,与熊耳山齐。赤眉众尚十馀万人,帝令县厨皆赐食。明旦,大陈兵马临雒水,令盆子君臣列而观之。帝谓樊崇等曰:“得无悔降乎?朕今遣卿归营,勒兵鸣鼓相攻,决其胜负,不俗强相服也。”徐宣等叩头曰:“臣等出长安东都门,君臣计议,归命圣德。百姓可与乐成,难与图始,故不告众耳。今日得降,犹去虎口归慈母,诚欢诚喜,无所恨也!”帝曰:“卿所谓铁中铮铮,傭中佼佼者也。”戊申,还自宜阳。帝令樊崇等各与妻子居雒阳,赐之田宅。其后樊崇、逢安反,诛;杨音、徐宣卒于乡里。帝怜盆子,以为赵王郎中;后病失明,赐荥阳均输官地,使食其税终身。刘恭为更始报仇,杀谢禄,自系狱;帝赦不诛。
这段话的白话文意思是:东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三年,春季正月二十三日,刘秀任命冯异为征西大将军。邓禹对自己受命西征却一无所获深感惭愧,多次率领饥饿的士兵主动找赤眉军交战,每次都战败失利;于是带领车骑将军邓弘等人从黄河北岸渡过黄河抵达湖县,邀约冯异一同攻打赤眉军。冯异说:“我和贼军对峙了几十天,虽然俘虏了他们的勇将,但剩余的部众还有很多,我们可以慢慢用恩德信义去招降引诱他们,很难短时间靠武力一举攻破。陛下现在派各位将领屯驻渑池,在东边拦截他们的退路,我从西边发起进攻,两面夹击就能一举拿下,这是万无一失的计策!”邓禹和邓弘不肯听从,邓弘率军和赤眉军大战了一整天。赤眉军假装战败逃走,把辎重车辆丢弃在路上;这些车上全都装着泥土,表面只盖了一层豆子,邓弘的士兵正饿着肚子,争先恐后地上去抢夺豆子。赤眉军立刻回师反击邓弘,邓弘的军队瞬间溃败混乱;冯异和邓禹合兵前去救援,赤眉军才稍稍后撤。冯异认为士兵又饿又疲惫,应该暂且休整。邓禹不肯听从,再次率军交战,被赤眉军打得大败,死伤三千多人,邓禹只带着二十四名骑兵突围逃回宜阳。冯异丢下马匹徒步逃走,爬上回溪的孤山,带着几名部下返回营垒,收拢溃散的士兵,重新紧闭营垒坚守不出。
正月三十日,刘秀在洛阳修建四座亲庙,祭祀自己的父亲南顿君刘钦,一直往上追溯到舂陵节侯刘买。
二月初一,朝廷下诏大赦天下。
闰正月十九日,邓禹上交大司徒、梁侯的印绶;刘秀下诏归还他梁侯的印绶,任命他为右将军。冯异和赤眉军约定日期会战,挑选精锐士兵换上和赤眉军一样的衣服,埋伏在道路两侧。第二天一早,赤眉军派出一万人攻打冯异的前部,冯异只派出少量士兵前去救援;贼军见冯异兵力薄弱,就出动全部人马攻打冯异,冯异这才出动全军展开大战。太阳偏西之后,贼军的士气逐渐衰竭,埋伏的士兵突然冲出来,因为衣服和赤眉军完全一样,赤眉军根本分不清敌我,部众瞬间惊慌溃散;冯异率军乘胜追击,在崤底大败赤眉军,收降男女部众八万人。刘秀下玺书慰劳冯异说:“当初你虽然在回溪折损了翅膀,最终还是能在渑池振翅高飞,正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我现在要论功行赏,来回报你的赫赫功勋。”
赤眉军的残余部众向东逃往宜阳。闰正月甲辰日,刘秀亲自统领六军,严阵以待等着他们。赤眉军突然遇到刘秀的大军,震惊得不知所措,于是派刘恭前去请求投降,说:“刘盆子带着百万部众归降陛下,陛下要怎么对待我们?”刘秀说:“我只会饶你们不死而已。” 闰正月丙午日,刘盆子和丞相徐宣以下三十多人赤裸上身前来投降,献上他们得到的传国玺绶。赤眉军交出的铠甲兵器堆积在宜阳城西,高度几乎和熊耳山齐平。当时赤眉军还有十多万部众,刘秀下令当地县衙的厨房全部供给他们食物。第二天一早,刘秀在洛水边上摆开盛大的兵马阵列,让刘盆子的君臣站在一旁观看。刘秀对樊崇等人说:“你们投降之后不会后悔吗?我现在放你们回营,你们整顿军队鸣鼓再战,和我决一胜负,我绝不会强行逼迫你们屈服。”徐宣等人叩头说:“我们从长安东都门出来的时候,君臣就商议好要归附圣德的陛下。普通百姓只能和他们共享成事的好处,很难和他们一起谋划开创的大事,所以之前没有告诉部众。今天能够归降陛下,就像离开虎口回到慈母的身边,我们满心欢喜,一点遗憾都没有!”刘秀说:“你们就是人们所说的铁里的硬钢,普通人里的佼佼者。”闰正月戊申日,刘秀从宜阳返回洛阳。刘秀下令让樊崇等人各自带着妻儿住在洛阳,赏赐给他们田地和住宅。后来樊崇、逢安谋反,被朝廷诛杀;杨音、徐宣最后在自己的家乡寿终正寝。刘秀怜悯刘盆子,任命他为赵王的郎中;后来刘盆子生病失明,刘秀赏赐给他荥阳均输官的土地,让他终身享用土地的租税。刘恭为了给更始帝刘玄报仇,杀死了谢禄,自己主动到监狱里投案;刘秀赦免了他的死罪,没有诛杀他。
阅读卷四十一开篇这段文字,让我们看到东汉统一战争进程中最具标志性的转折点。为祸多年的赤眉军势力被刘秀彻底剿灭。从崤底之战到宜阳受降,刘秀的军队彻底消灭了这支纵横关东、攻破长安的百万流民武装,终结了关中地区持续数年的战乱,整个关西地区从此被纳入东汉朝廷的掌控范围,新生的东汉政权再也没有了最强大的对手。
这段文字表明,刘秀的帝王心术完全成熟。他对邓禹败军之后的宽容处理、对冯异的不吝封赏、对赤眉降众的宽大安置,既保全了开国功臣集团的体面,又用“饶你不死”的强势姿态和展示军威的方式,彻底震慑了所有割据势力,让天下人看清东汉政权的格局和实力。
这段史实说明,东汉王朝的正统性彻底稳固。赤眉军献上传国玺绶,意味着从秦代传承下来的正统天子信物正式回到刘秀手中,再加上此前修建四亲庙、大赦天下的操作,东汉王朝的统治合法性彻底坐实,“光武中兴”的统一大势已经完全不可逆转。
二〇二六年十月十二日
【编者按】此文依托《资治通鉴》所载崤底之战与宜阳受降史实,梳理刘秀平定赤眉的关键历程。借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典故,剖析其驭下宽严相济的政治智慧。从军事转折、帝王方略、政权正统三层解读,指出传国玺归汉、宗庙与大赦之举,夯实光武中兴根基,史论结合,洞见政权构建的深层逻辑。推荐阅读。编辑:梁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