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很温柔
1
每天如此。
下班后妻做晚饭,夫带儿子。儿子不大,只有三岁半,可带起来并不比做饭轻松。不但费力,还要劳神,稍不留意,就会弄出个儿哭妻叫天要塌下来的场景。
现在的孩子都特皮,有多动症,夫尽心竭力地照看着儿子。
妻麻利地做完晚饭,摆好餐桌。刚一抬头,儿便撒欢似地缠到母亲的左右,呼前喊后。不管怎么缠脚,妻总是耐心地和儿子周旋,并不间断地干着家务。实在不行,妻便瞪夫一眼,说,看着点儿子。夫赶紧伸出双手,硬拉过儿子。儿子争辩,我要妈妈。夫赶紧使出惯用伎俩,拿出些玩具,摆在儿子面前,越多越好。
要说干家务,妻行,在她眼里到处都是活儿,活是干不完的。就今天下班以后,妻开始麻利地做完晚饭,做完晚饭又开始准备全家三口人吃饭。吃完晚饭又开始收拾餐桌,收拾完餐桌又开始收拾房间,收拾完房间又开始给儿子洗洗漱漱,等一切都忙的差不多了,妻又开始准备自己明天的工作。妻就象一架机器,合理得当有序地忙着一切该忙的事情,一直忙到夜深人静。
每天如此。
妻越是不停地忙顿,夫越是气儿不顺,哼,刚三十几岁的女人,好象就不需要丈夫了,连点生活情趣都没有,麻木。妻哪方面都好,就是不温柔,而且有越来越冷淡越来越不懂得生活情趣的趋势。每当这个时候,夫便开始回忆他们上大学时的情景,那时候妻是公认的校花,校花懂吗?就是学校里既外表美又心灵美的最美的女生,单纯外表美是构不成同学们心目中真正校花的。那时侯夫是个农村来的穷学生,貌不出众才不惊人,唯一优点就是肯学习。这唯一优点就深深打动了校花的心,那么多白面书生围在她左右,校花却不动声色地跟着他跑,且坚定不移一往情深。校花的行动深深激励着他,惟有拼命学习才能对得起校花。大学毕业他就上了研究生,研究生毕业他就如愿以偿地走进一所国家级科研单位。他全身心地投入到科研工作中,科研成果一个接着一个。
今年,又一个重大科研项目被他突破,这项科研成果要是用在生产上,会带来数以亿计的经济效益,现在是市场经济,科研成果也进入了市场。在高科技成果展示交易会上,他这个花费了几百万元经费研制出来的科研成果,居然只有一家乡镇企业肯花几十万元买走。几十万元,几十万元是个什么价值?他的这个科研项目几乎把整个研究所带入了困境,他感到惭愧,郁郁寡欢。
妻行了。
妻在一家大型国有企业工作,先是在厂长办公室,后来,厂三产实业公司的总经理点名将妻挖走,说是下海。妻到了三产公司,先做总经理助理,后来总经理退休她就理所当然地成了总经理。妻真行,妻有文化,有美貌,有热情,人们都愿意和她交往,她把个三产公司发展的越来越大,已经超过了单位的“二产”。妻行了。这房子,这家具都是妻挣来的,是妻改变了家庭的物质生活,他开始沾妻的光了。
妻真行。
最近妻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回家后就不停的忙碌。
儿终于睡熟了,睡的很香很甜,还不时发出几声“咯、咯”的笑声,美好安逸的生活把儿带入了甜美的梦镜。妻忙完了该忙的一切,猛一抬头,啊,已经半夜十二点多了,妻象散了架的机器,拖着疲惫的身躯,一头扎在床上。看到这情景,夫知道,今天又没希望了——都这么晚了还能做什么呢!妻这么累,做什么也没意思了。困乏的夜又来临了,夫合上了无奈的双眼。
妻躺好,忽然又坐起,把嘴贴近夫的耳朵,小声说,蓓蓓离婚了。蓓蓓是他们俩大学时的同学,妻的闺蜜,为了爱情宁肯远离父母留在了这座城市。
早知道,已经闹了一年多了。夫冷冷地说,整个冬季的冷峻都表现在他的脸上。
妻惊愕,早知道,怎么没听你说过?
这是正常的七年之痒,不算什么新鲜事儿,有什么好说的。夫好像司空见惯又好像不以为然。
不算什么新鲜事儿?妻更惊愕了,今年他们结婚正好七年?她细细打量夫,夫好象睡着了。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妻又一次把嘴贴近夫的耳朵,屏住呼吸,仍然小声地说。
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夫有气无力地回答。
不,就现在。妻倔强地说。
夫翻了个身,把后背留给妻,就好像留给妻一堵墙。
我想买你的科研成果!妻认真诚恳胸有成竹地说,声音绕过墙钻进了夫的耳朵。
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有科研成果要卖?夫一骨碌爬起来,瞪大了双眼,吃惊的样子还挺吓人的。
我还知道你的科研成果没有卖出去,我还知道你的科研成果有很大开发价值……总之……我知道你的一切,你的一切都在我的监视之下。妻得意地眨着眼睛,狡黠地冲他微笑。
整天忙的不可开交,还有心思监视我?夫不信,摇着头。
不监视着,这么好的黄金男人让别人拐跑了怎么办?!妻瞪着明亮的双眸盯着夫。
再怎么监视,该跑也得跑。夫不给面子,几乎是冷冰冰地回敬妻。
那要有个条件,等把你的科研成果帮助我们投入生产,产生了应该产生的经济效益以后再跑不晚。
行,夫痛快地回答并把妻抱得紧紧的。
这会儿妻真的累了,她依偎在夫的胸前,恬静地睡了。夫望着安静的妻,心里充满了温暖。
只有心里装着夫爱着夫的女人,才能睡的这样香,这样甜,这样美……。
多温柔的夜!夫进入了梦乡。
【编者按】小说采用欲扬先抑的叙事策略,前半部分极写妻子的“不温柔”与丈夫的“气不顺”,营造出婚姻的疲惫感与窒息感;后半部分则通过深夜床头的密语,将情节推向高潮。妻子那句“不监视着,这么好的黄金男人让别人拐跑了怎么办”,以幽默化解沉重,以行动消解误解。全篇语言质朴却极具张力,于细微处见真情。作者将科研困境、市场经济等时代元素自然融入家庭叙事,让“买成果”这一举动超越了经济价值,成为维系婚姻的纽带。文章最终落脚于“多温柔的夜”,完成了从生活琐碎到精神共鸣的升华。推荐阅读。编辑:李亚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