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未曾听过枪炮的呼啸

未曾见过山河在刺刀下碎裂

1949 年，我出生在这片版图上

是幸运的 —— 壮士的热血已铸成院墙

也许是不幸的 —— 要读懂 “祖国” 二字

须经历一场灵魂的分娩

在硝烟散尽、繁花似锦的年代

去靠近那些于沉沉暗夜，擎起火把的人

首先，是那只从纽约远渡的杜鹃

啼着血，呐喊：

“这不是我的中华，不对，不对！”

太平洋的波涛隔不断

一个诗人对故土的灼痛

他在异国的深夜里追问：

“请告诉我，谁是中国人。”

每一行诗都是一根肋骨

在种族歧视的寒风里

护住民族文化最后的体温

圆明园的断壁残垣旁

年轻的闻一多轻抚冰冷石柱

《满江红》的墨迹未干

胡须已为家国蓄起

而一九四六年昆明的七月

枪声骤然划破长空

将一位求索者的身影永远定格

黑暗里射出的子弹，来自同胞之手

而那只辗转漂泊的孤雁

在乱世的苍穹下，想以笔

为苦难众生刻出翅膀

日军炮火追随着她，自上海至香港

五年逃亡，五年风霜

生在故土，却只能流离四方

1941 年圣诞节，香港沦陷

太阳旗遮蔽了人间所有光亮

病榻之上，病痛扼住咽喉

她写下：“半生尽遭白眼冷遇……

身先死，心不甘，不甘。”

端木蕻良倚窗低语 “看灯”

那映进窗的，原是刺刀冷冽的寒光

三十一岁，在简陋木板之上

心跳归于沉寂。那未写完的人间书稿

留给后来者接续凝望

不止他们

有高唱《国际歌》从容赴死的瞿秋白

囚室之中，以文字铺展《可爱的中国》的方志敏

以铁肩担道义，一纸文章振醒世人的李大钊

谱一曲《义勇军进行曲》，化作民族呐喊的聂耳

陈独秀在暗夜里刊行《新青年》，

点燃青年的觉醒

鲁迅挥笔写下《狂人日记》，

剖开千年封建的肌理

他们的笔，是另一种枪

他们的血，是另一种墨

他们的名字，是另一面旗

在沉沉暗夜里，他们擎起的

不是一支火把，而是一片星火

终成燎原之势

是什么样的力量

让他们于黑暗中不弃希望

屈辱之中不失风骨

苦难路上不肯停步？

是深植血脉的文化根脉

是刻入心底的民族自尊

是舍我其谁的时代担当

闻一多蓄须明志的决绝

萧红病榻上未了的心念

瞿秋白临刑前从容的《多余的话》

方志敏狱中写下的《清贫》

这份爱，具体而滚烫

凝在笔锋，藏于叹息

在倒向血泊的刹那

在 “身先死，心不甘” 的遗言里

我生于建国之初，

如今已近耄耋

煤油灯、补丁衣衫、粗粮咸菜

是记忆深处封存的底片

高铁飞驰、飞船巡宇

是眼前徐徐铺展的画卷

而国旗，高悬于画卷之上，迎风飘扬

红烛啊，这样红的烛

诗人掏出心来比一比

可是一般颜色？

花开了，像花睡醒了似的

万物苏醒，自在生长

萧红毕生向往的自由

如今已在这片土地静静扎根

今天，我站在这里

在每一个清晨仰望国旗

旗面上，凝着闻一多的热血

凝着萧红的泪水

凝着瞿秋白、方志敏、李大钊的目光

凝着无数先辈滚烫的期望

而仰望，从来不止凝望 ——

是岗位上恪尽职守

是守护民族的尊严

是接续文化的薪火

是让文字架起桥梁，连通过往与远方

今年，闻一多诞辰一百二十七周年

萧红诞辰一百一十五周年

一位诗人学者，一位写作者

人生轨迹不同，文风迥然

心底坚守却一脉相通 ——

对祖国深沉的爱

对苍生真挚的情

对光明执着的追寻

“诗人的主要天赋是爱”

他道出此言时，枪口已然对准胸膛

“我一生最大的痛苦…… 因为我是一个女人”

她写下这句时，刺刀寒光正漫进窗棂

一人，将挚爱凝成绝笔

一人，将苦难写成长歌

仰望国旗，心潮澎湃

猎猎翻卷的旗帜

诉说一个民族不屈的抗争史诗

歌唱一个国家蓬勃崭新的时代

今日，我可以应答闻一多：

我是中国人！

我骄傲，生于这片伟大国土

我自豪，属于这个伟大民族

萧红说：以上我所写的

并没有什么优美的故事

只因盛满幼年记忆

忘却不了，难以忘却

今天，我要说：

先辈的故事从未褪色

经岁月沉淀，愈显厚重珍贵

他们的记忆，是民族之根

他们的精神，是民族之魂

我望着你们，青年 ——

在每一个清晨，请仰望国旗

静静叩问自己：

可对得起先辈舍身的牺牲？

可担得起时代交付的重任？

可配得上 “中国人” 这沉甸甸的称谓？

若一时无言，便俯身去做 ——

在书桌前，写下第一个字

在岗位上，拧紧第一颗螺钉

在田野间，播下第一粒种子

在边疆上，站好第一班岗

以脚步丈量先辈未竟的路

以双手接续未冷的笔锋

以脊梁撑起不弯的国旗

让每一次仰望，都成为一次出发

国旗在风中舒展招展

那是先辈的殷殷期盼在召唤

那是时代的使命在呼唤

那是心底永不熄灭的信仰之光

愿长风拂动国旗，捎给英雄故土乡音

愿后辈之中，总有无数年轻的手

握紧良知

握紧书写人间、接续未竟篇章的气魄

—— 握紧时，指缝间漏下的

是晨光，是旗色，是先辈未竟的笔锋

仰望国旗，我们心怀感恩

仰望国旗，我们肩负使命

仰望国旗，我们奔赴未来

愿这面鲜红的旗帜

长伴华夏青山绿水，万古长存

永远飘扬

在每一个中国人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