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残忍？《月光之路》给出了答案。

　　这篇写于1907年的哥特式鬼故事不足4000字，却分了三个篇章。三个声音，三份证词，拼凑出的不是真相，而是一场永远无法挽回的遗憾。

　　第一篇，儿子乔尔·赫特曼讲述母亲朱莉娅被人勒死的过程。父亲外出晚归，看见有人影从家里离开。等他赶到妻子房间，她已经被人勒死在床上。穷尽一切办法，始终找不到凶手。一个儿子，就这样失去了母亲；一个丈夫，就这样失去了妻子。而最残忍的是——他至死都不知道，那个“凶手”，就是他自己。

　　第二篇，卡斯帕·格拉坦讲述自己精神恍惚、被幻觉折磨的日子。他仿佛记得有一次外出归来，看见有人影离开家门，怀疑妻子出轨，急怒之下掐死了她。从此，他疯了。记忆支离破碎，罪与罚在脑海中反复撕扯。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只知道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恐惧和悲伤，像月光一样，夜夜照进他的灵魂。

　　第三篇，鬼魂朱莉娅讲述自己遇害的过程。丈夫外出，她听到有人闯入，惊怕之下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突然有人闯进来，掐住她的脖子。到死，她都不知道是谁掐死了自己。可即便如此，她对丈夫的思念无时或减，对远在他乡的儿子担忧不止。她死于非命，化身幽灵，却仍然记挂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那些她再也无法拥抱的亲人。

　　由爱生恨，父亲失手杀死了母亲，又因自责陷入疯狂，终身受折磨。朱莉娅在恐惧中死去，却至死都在思念丈夫、担忧孩子。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儿子，一个清醒却无法赎罪的父亲，一个死后仍不得安宁的母亲——三个人，三种孤独，构成这幅人间惨剧的框架。

　　我们无法指责谁。父亲并非不爱，否则不会因猜忌而疯狂；母亲并非有罪，否则不会死后仍念念不忘；儿子并非无辜，因为他将用一生去承受这无法言说的失去。他们只是被命运推着走，被误会裹挟，被爱与恐惧同时撕扯。

　　人间最悲惨的事，莫过于此：你爱着的人，被你自己亲手毁掉；你思念的人，至死都不知道你爱他；你想守护的人，最后只能以幽灵的姿态，眼睁睁看着他们痛苦。

　　有时候，人身不由己。有时候，爱比恨更残忍。

　　月光依旧照着那条路，照着一个永远无法团圆的家。路还在，人却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