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石与星火
1
风从辽河口来,裹挟着碱土的粗粝,穿过半个世纪,轻叩我记忆的窗棂。1970年的春天,这样一阵风,将我与锦州师院五位同仁,送到了这片芦苇连天的荒原。我们的使命是建一所大学,眼前却唯有苍茫。
大学之名未就,一块“垦区师范”的牌子,被我们如钉子般楔进泥土。从此,夯土墙内的读书声,清亮地盖过窗外的风吼。一万多名青年从这里出发,走向辽河两岸,成为教师、成为栋梁。五位同仁早已离去,我如一株固执的芦苇,留在这里,看校舍长成楼房,看小路变成大道。五十余载时光与党龄,将“一定要建成大学”的念想,在我心里捶打成一块坚硬的“心石”。1998年,“盘锦职业技术学院”批文抵达时,我听见那石头轻轻开裂——不是碎了,是一朵希望之花,在曾经寸草不生的地方悄然绽放。
风不会停,如今拍打窗棂的,是数字时代的浪潮。我坐在职院图书馆,看年轻人在屏幕前与世界对话,忽然明白,盘锦战胜地理荒芜后,又站在了新的荒原边缘。若沉醉于“鱼米之乡”的丰饶,满足于“石油之城”的往昔,我们或将错过这个时代。
那颗“心石”,不能只是纪念,它得是燧石,等待点燃荒原的星火。这星火,就在年轻人的眼眸里,在他们致力的“三学”中闪光。
学数字经济,是学着用新的方式“耕读”。耕,不再只面向土地。蟹田稻、河沟蟹,顺着光纤走向千里之外的市场,一场直播即一次赶集,一次点击便完成交付。稻田循环共生的古老智慧,与屏幕上跳跃的数据奇妙共生,效益化作了农人眼角的笑纹。读,是读自己的“自然之书”。辽河口湿地,数字为它打开新门。展厅里,我能“走”进芦苇深处,看丹顶鹤掠过;“云端慢直播”如永不关闭的窗,将红海滩的赤红、潮汐的进退,静静告诉世界,我们正把这片土地的生态史诗,翻译成全球都懂的视觉诗篇。
学人工智能,是学着重新“格物”。“格”油田的物,那些沉默的“采油树”,如今被装上“神经”与“大脑”。传感器深入大地,数据在云端思考,地下油脉的规律、设备疲惫的征兆皆被提前预知,让工业巨兽拥有蝴蝶的敏锐。“格”稻田的物,春种秋收的古老仪式,有了更精确的翻译。无人机以种子为墨,绘制丰饶蓝图;地下传感器网络监测水土温湿,人工智能这位“老农”,为每一株秧苗开具生长“处方”,用前沿科技实现“不辜负每寸土地”的古老愿望。
学世界语言,是学着真正“睁开眼”。这“语言”,是拥抱世界的舟楫。盘锦的故事,需要讲述,也值得被听见。我们学着讲述,让红海滩的炽烈、芦花飞雪的苍茫、候鸟的承诺,通过数字叙事,成为世界文化星图上温暖的坐标,从容自信地向世界介绍:“这里是盘锦。”我们更学着倾听,拆除无形的墙,让校园、产业与全球前沿思想、科技相连,让盘锦少年的疑问直达远方实验室,让世界的创新火花照亮辽河之滨的创客空间,构筑开放的“精神湿地”。
数字的星火已连成一片,照亮新路。这光要写下的答卷是:让盘锦从讲述“过去”的地方,变成贡献“未来”的地方,用实实在在的生长,定义踏实的成功。
当年,我们以“心石”镇荒原,缔造“从无到有”的传奇。“黑校”之名的沉重、求告无门的冷遇,皆是磨砺石头的砂纸。回望风中猎猎的旗帜、深夜亮着的煤油灯光,胸膛依旧滚烫,因为我们信仰的,从来是面向未来的耕耘。
如今,数字时代的光,为这块“心石”重新塑形。它被铸造成一座发射台——基座仍是“脚踏实地、无中生有”的垦荒魂,那是风骨里的“钙”;箭体是“三学”锻造的现代脊梁;而等待点火的箭镞,名叫“未来”。
时光予我宁静,予盘锦的却是催人的潮声。未来的模样,不在泛黄的文章里,而在你们——眼里有光的青年——绘制的蓝图中,在你们指尖流淌的代码里,在你们用“三学”钥匙打开“不可能”之门的刹那。
荒原旧梦,其根愈深;云上新城,其疆正拓。这片由星光与数据共织的旷野,正等待它的新“垦荒者”。
这就是一位耄耋者的真诚告白:去吧,青年。以热血为墨,以智慧为锋,去“云”上建成我们梦中那座没有围墙的大学,绘制这片土地明日——那幅比红海滩更壮丽、比稻浪更浩瀚的时代画卷。
文/潘继宗
【编者按】辽河口的风,见证一段跨越半世纪的垦荒办学故事。老一辈教育人白手起家,在荒原之上奠基建校,淬炼出坚韧的 “心石” 精神。时代潮涌,薪火相传,新一代学子以数字经济、人工智能、世界语言为钥,赓续垦荒魂,立足盘锦沃土,在数字旷野开拓属于这片土地的崭新未来。推荐阅读,编辑:暗香盈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