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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始信峰

作者: 冼生 点击:208 发表:2026-09-24 08:36:03 2

摘要:西海出谷,膝痛难支,遂舍弃数处名胜,专赴始信峰。一路移步换景,飞来石千姿百变,古松苍劲立崖。偕老伴缓步,竹杖为伴,两万三千余步踏遍石阶。登峰方悟古人“到此方知”之叹。黄山松扎根石缝,迎风而立。山水一程,风雨相伴,此行不求览尽全景,只在步履之间,收获满心云海与从容。

从西海大峡谷底下坐缆车上来,几分钟就到了天海。说起来是几分钟,可我们在谷底走的那两个多小时,膝盖可是实打实地遭了罪。峡谷是真好看,卧佛石、石缝里挣出的松树,还有白云溪的溪水,清得能看见小鱼崽子在里头窜。但好看归好看,腿也是真熬人——风景是眼睛的,膝盖是自个儿的,这笔账怎么算怎么亏。

出了缆车站,我跟老伴靠着石栏歇脚。她问我:“是按原计划走?还是住一晚,明儿再说?”我没马上接话,心里在盘算:狮子峰、猴子观海、清凉台,哪一处不是黄山招牌?可膝盖这部位不跟你讲道理,酸胀沉坠起来一点不含糊。我试着走了两步,还行,能撑。就跟老伴说:“不住了,北海那边先放放,直奔白鹅岭和始信峰。‘不到始信峰,不见黄山景’,把这处看了,坐索道下山,也算没白来。”老伴点点头,说:“你定,我跟着。”她一贯这样,不跟我争——倒不是没主意,是知道我这人一旦犯了倔,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不如省下气力留着爬山。

说实话,放弃狮子峰、猴子观海,心里不是没有遗憾。但年岁大了,不能单凭一腔兴致硬撑。万一膝盖真伤重了,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徐霞客当年盛赞黄山,康熙年间的陈九陛起初并不信服,觉得他言过其实,直到登上始信峰才心悦诚服,留下十六字评语:“岂有此理,说也不信;真正妙绝,到此方知。”我边走边暗自猜想,陈九陛当年想必腿脚尚健,倘若他也受膝痛困扰,怕是写不出这般意气飞扬的句子,怕是要改成:“岂有此理,说也不信;膝盖一疼,到此方知。”

光明顶是必经之路,绕不开。我拖着双腿向上攀登。顶上人头攒动,观景台站满游人,有人凝望云海,有人拍照,还有人倚着栏杆静静发呆。我们不敢久留,顺着多普勒雷达西北侧的小路往白鹅岭下行。路牌标注一点五公里,几乎全是下坡。常言道“上山容易下山难”,从前我并未深以为然。这一趟才算真切领教。上山靠大腿发力,膝盖虽疲惫,承受的冲击尚且有限;下山全然不同,全身重量顺着山势下压,每一步的力道都落于膝头。那滋味,仿佛有人拿小锤子,一下下敲打骨头缝。走着走着,脑子里冒出个可笑念头:若是能给膝缝添点润滑油,如同给自行车链条上油一般,便能消去这嘎吱作响的阻滞。转念又笑,就算真有此物,我这一把老骨头,恐怕得按桶来计量,绝非几滴就能奏效。

汗水顺着脸颊淌落,滴在石阶上转瞬便干。竹杖成了第三条腿,少了它,我怕是要一路滑下山。沿途游客大都步履艰难,有人扶栏缓步挪移,有人席石喘息,久久不起。一个年轻姑娘嘴唇发白,仍咬牙自语:“马上就到,不能放弃。”旁边几位中年男子互相打趣:“这黄山,可一点不饶人。”唯有常年跑山的导游,气定神闲,步履轻快,转瞬便消失在山道转弯处。看着他们,再看看自己,不由得感慨,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竟比人与猿猴还要悬殊。

老伴常年坚持锻炼,腿脚远较我利落。我每走一小段,就要扶着她胳膊停下,缓一缓膝头酸胀,调匀呼吸,再以龟速向前挪动。她总宽慰我:“不急,慢慢来,咱又不赶飞机。”我苦笑:“这腿啊,真是不饶人了。”她轻轻拍拍我的肩:“那就歇歇,山又不会跑。”山自然不会跑,可它,也不会背我前行。

路牌写着一点五公里,亲身走下来,体感至少三五公里。山路盘旋曲折,平面上的直线距离,和脚下实际路程根本不是一回事。再加上腿脚疲乏,行程愈发漫长。每转过一道弯,我都盼着望见白鹅岭的轮廓,入眼却仍是层层叠叠望不到头的石阶。我暗自疑心,路牌上的数字,只是地图上丈量出来的,压根没考虑行人喘息的时间。

不过黄山的空气,实在无可挑剔。PM2.5常年偏低,负氧离子充盈,天然氧吧所言非虚。久居城市,日日饱受尾气扬尘,来此本就抱着洗肺的念想。不必刻意深呼吸,攀爬山路时,人自然大口换气。每一口吸入的都是清冽山风,裹着松针淡香,混着腐叶泥土醇厚气息。浑身酸痛不假,心底却格外舒展。只是这份洗肺的代价不小——肺清爽了,膝盖却快要扛不住。就在一处转弯,飞来石猝然闯入视野。

自东向西远望,飞来石孤悬对面峰巅,底座与山体间一道裂隙清晰分明,好似巨灵随手一掷,将巨石稳稳搁在此处。这个角度看去,石身略瘦,微微侧倾,如同人影探身,小心翼翼窥探云海。

沿石阶继续下行,山路盘旋,每拐一弯,飞来石便换一副模样。行至松林稀疏的坡地,巨石显出浑厚宽阔的正面,像一面鼓满长风的巨帆,又如一头蹲伏昂首的巨兽。底部裂隙最为惊心,石体几乎悬空,只凭寥寥几点支撑,让人屏住呼吸,生怕惊扰这亿万年的平衡。阳光铺洒石面,泛出温润青灰,层层石纹,都是风雨镌刻的年轮。

行至半山,云雾忽聚忽散。绕至东北侧,飞来石与远山剪影相融,薄雾如纱,巨石化作打坐老僧,石顶矮松,恰似肩头栖鹤,随风轻颤。临近白鹅岭再回望,飞来石缩成天地间一点墨色,孤独立于群峰浪尖,静静目送一代又一代登山人往返。山石亘古不动,变化的,从来都是观山之人。

这段路走走停停,耗去一个多钟头,总算抵达白鹅岭,已是午后一点。站在老索道站向东眺望,当日雾气浓重,远山蒙着一层灰蒙薄雾,就算拍照,层次感也大打折扣。即便如此,我仍努力在雾中分辨峰峦轮廓,体味黄山独有的幽秘。近处古木枝干苍劲,静立高山之上,看人来人往,大约也在疑惑,世人为何甘愿花钱来受这份辛苦。

白鹅岭是东海、后海的分水岭,岭头电视转播塔刺破云雾,是醒目的路标。顺着岭头右侧步道前行,便到黑虎松。相传古时路人途经此地,忽见猛虎,惊吓昏厥,醒来虎影全无,唯有苍松挺立,形态酷似伏虎。黑虎松高大挺拔,树冠如伞,树干粗壮斑驳,枝干向四方舒展,确有蛰伏猛虎的威严。风过枝摇,自带几分神秘气势。我站在树下暗忖,好在如今山中无虎,以我这速度,若是遇上,跑是跑不掉,只能试着好好商量。

再往前便是连理松。树高二十余米,离地两米处主干一分为二,两根树干并肩向上,粗细高低几乎一致,相依共生。民间附会唐明皇与杨贵妃的故事,说二人七夕盟誓,辞世后魂魄化为此松。老伴仰头凝望许久,轻声提议:“咱俩也合个影吧。”我笑着站到她身侧,她挽住我的胳膊,一如年少之时。按下快门那一刻,我心里暗想,什么唐明皇杨贵妃,哪里比得上我们四十多年柴米油盐的相守。世人传诵“在天愿作比翼鸟”,我们自有“在地愿为连理枝”,而这枝,是四百余年的苍松之枝。

去往始信峰的途中,路边聚着一群游人,对着对面山头指指点点。我忍着膝头不适挤上前。逆光之下,崖壁乱石间,数块巧石状如群猴,或坐或卧,或攀或爬,与山体融为一体。游人争相辨认哪一块才是“猴子观海”,各执一词,山间笑语喧哗。其实哪块是真,哪块只是形似,本就无关紧要。奇石引人遐想,带来欢愉,这就足够。倘若石猴听见众人吵嚷,怕是早已掩面逃走。再转过一道山弯,始信峰终于映入眼帘。

始信峰下方有片开阔观景平台。左侧卧云峰的绝壁上,生长着黄山十大名松之一的探海松,形态传神,也被游人唤作小迎客松。粗壮的根系深扎岩石,枝干向外伸展,仿佛向着云海深处探寻。平台对面,石笋峰拔地而起,孤峰峭立,如巨大石笋直刺云天。山体沟壑纵横,云雾间若隐若现,宛若披纱仙子。山脚奇石罗列,似龟似猴,形态栩栩如生。

沿着狭窄陡峭的石阶一步步登上峰顶,视野骤然开阔。群山奔涌而来,壮丽景象直撞心怀,令人心潮澎湃。我赶忙取出相机,目之所及,皆是绝佳取景处。背靠万丈崖壁留影,双脚微微发颤,心底既有对深渊的敬畏,又有对山河盛景的向往。绝壁巧石争奇,奇松林立,云气升腾,霞光漫洒,黄山后山风光尽汇于此。老伴站在崖边,山风吹起她的白发,回头朝我一笑:“这辈子能上来一趟,值了。”我按下快门,将她与满山云海一同定格。回看照片,她笑意动人,只是画面一角,我的半截影子略显违和——谁让我是执相机的人呢。

移步东侧峰顶回望来路,连绵山体如厚重石壁横亘眼前。层叠峰峦在云雾中时隐时现,阳光洒落,金光与云雾交织,如梦似幻。至此方才真切读懂苏东坡“横看成岭侧成峰”的意境。仅仅改换视角,大山风貌便全然不同。身后仙女峰,幽谷之间奇峰高出云海,山石温润,宛若素衣玉立的女子,游人也叫她美女峰。

登临峰顶才看清,始信峰由两座相依的小峰组成,两峰相隔一丈有余,中间隔着深不见底的峡谷。两山之间架起一座小巧石桥,当地人叫渡仙桥。青石砌筑,古朴简约。立在桥上,微风拂面,仿佛远离尘嚣。桥下峡谷云雾翻涌,深不可测,令人心生敬畏。踏过此桥,如同自人间步入仙境。我缓步前行,小心翼翼,生怕仙没渡成,反倒渡了一场劫难。

桥北石壁旁生有古松,一根枝干横向舒展,如同桥边扶手,伸臂接引过桥游人,便是黄山旧志记载九大名松第三位的接引松。小心走过渡仙桥,前方有一处仅容单人通过的石门,夹在高耸岩壁之间,壁上刻“净土门”三字。穿过石门,抵达另一座峰顶,巨大石壁留存历代摩崖石刻,笔墨苍劲,为奇峰添上厚重的人文底蕴。伫立始信峰顶放眼四望,满目皆是风骨凛然的黄山松。有的挺拔直立,如卫士日夜守护群山;有的姿态温婉,似少女舒展腰身。近旁便是声名远扬的竖琴松,侧干弯折成倒U形,枝叶如同琴弦,随风轻摇,似能奏出清越乐曲。峰顶东侧是卧龙松,主干分两枝贴石盘曲,伏卧昂首,宛若苍龙凌波,气势磅礴。山间还有无数无名古松,石缝里生长的小松最惹人怜爱。岩石贫瘠,养分寥寥,很难想象它们何以顽强扎根。想来黄山天地自有灵气,方能让生命在绝壁险峰生生不息。看着这些古松,我暗自感慨,它们才是真正的“卷王”,不和旁人比较,只与顽石对峙,看谁熬得过谁。

准备下山时,路牌指向石笋矼。站在观景平台向北眺望,左为石笋峰,右为仙女峰,两峰之间散落“仙人下棋”“仙人采药”等奇石。远观数石围坐,两石相对如同对弈,旁侧平顶古松恰似平放棋盘,松石相融浑然天成。旁边一石,头戴斗笠、身披长袍,背负药篓,如同采药归来的老者,形象鲜活。古诗写道:“万千石柱出东海,不知是否天上来,有如春笋逢春雨,簇簇拥拥排对排。”我端详许久,暗自笑想,棋盘齐备,棋子却不见了,想来是仙人收进衣袋带走了。北海散花坞有名景“梦笔生花”,巨石平地拔起,下圆上尖形如斗笔,石缝生出古松,绿荫团团,宛若石顶开花。因为膝上不便,我们舍弃北海,无缘亲见。好在去往索道站途中偶遇一处松石,形态相近,连忙拍下,稍稍弥补这份遗憾。老伴凑过来瞧,笑着说:“这不也挺好?像不像的,心到了就行。”我应道:“对,就当是‘梦笔生花’的远房亲戚。”

下山路上,左膝持续传来钝重的痛感。可只要回想始信峰顶所见——奇松林立,怪石峥嵘,云雾在山谷翻涌奔腾,心底便豁然开朗。自始信峰走向索道站,膝头的负重感愈发明显。上山时那股“不到始信峰,不见黄山景”的执拗,慢慢淡去,每下一级台阶,左膝都像被钝器自内向外顶压。我索性侧身,一级一级横着往下挪,活像螃蟹。老伴回头看我,忍不住笑:“你这走法倒新鲜。”我也笑:“横着走也是走,总比滚下去强。”

路边抬滑竿的师傅上前询问:“老先生,坐不坐?送到索道站,不贵。”我摆摆手。并非舍不得资费,而是一路都靠自己坚持,若是最后一程坐滑竿,心里那份独自走完的圆满便不复存在。人有时就是这般,肉身早已不堪重负,心里却还守着一点不肯放下的倔强。老伴懂我,并不劝说,只递过竹杖:“那你慢慢挪,我陪着你。”

索道站排着长队。队伍前面一对年轻夫妻抱着熟睡的孩童,孩子脑袋歪在肩头,口水洇湿一片衣领。身后几名大学生翻看照片,兴致勃勃讨论:“这张飞来石拍得绝了”“还是始信峰那几张好看,云刚好漫上来”。听着他们交谈,心中生出一番感触:年轻真好,腿脚无碍,拍完照还能兴致勃勃品评照片。转念一想,我这般年纪,尚能站在此处排队,何尝不是一种福气。况且,他们拍到的飞来石,哪里有我一路辗转,多角度看到的丰富。缆车缓缓下降,老伴忽然指向窗外:“你看。”顺着她手指望去,来时的山路,化作山腰一条细细灰线,时隐时现。那正是我们一步一步丈量的路途。光明顶缩成小点,白鹅岭隐入薄雾,始信峰早已被云雾吞没。但我知道它就在那里,那些松、那些石、崖壁上的刻字,全都静静伫立。山景不会因我们离去而消失,我们也不会因离开,将它遗忘。

缆车落地,双脚踩实地面,膝间酸痛反而愈发清晰。广场上售卖纪念拐杖,竹身深棕,把手刻着黄山二字。老伴提议:“要不买一根?你那根竹棍看着寒酸。”我摇头:“不必。随身带的碳素登山杖不慎遗失,这根竹棍是路上捡拾,陪着我走完全程,有一番缘分。”说有感情,其实只是我一点执拗的讲究。只是我总觉得,靠自己捡来的竹杖走完的山路,才真正属于自己。

坐上前往屯溪的大巴,时间五点多了。窗外层叠山影,渐渐融作深灰。车厢里有人打瞌睡,有人翻看相机。我靠着椅背伸直双腿,膝盖那股嘎吱作响的不适感仍在,心底却比上山时轻快许多。老伴把头靠在我肩头,不多时便沉沉睡去。她发丝间淡淡的汗味,混着松针山风的气息。我想起连理松下合影,想起始信峰崖边她回头一笑,想起一路上那句句“不急,慢慢来”。四十多年,她向来如此,不争不躁,稳稳伴在我的身旁。

抵达屯溪时,天色已然擦黑。

我从黄山客运总站下车,打车直奔提前预定的如家酒店。卸下行李,推开窗,澄澈的新安江便猝不及防撞入眼帘。江面开阔,水波不兴,在沉沉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微光。我们特意选了这处毗邻老街口的江畔住处,只为推窗可揽江景,出门便入老街,独享这份烟火与诗意。

刚放下行囊,我便按捺不住,拉着老伴往老街走去。彼时她正对着镜子细细拢着头发,被我匆匆拽住,忍不住嗔怪:“急什么,老街又不会长腿跑了。”我笑着打趣:“它自然不会跑,可我的腿等不及了。再磨蹭一会儿,你头发还没梳匀,街边的烧饼摊怕是就要收摊了。”她轻轻啐我一口;“人家是不夜街!”嘴上带着埋怨,脚步却乖乖跟着我出了门。

不过短短几分钟路程,屯溪老街的点点灯火便映入眼帘。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往来游人的脚步磨得温润光滑,街道两侧店铺的暖灯次第摇曳,烧饼、砚台、黄山茶叶的吆喝声错落交织,烟火袅袅,热闹又鲜活。我们随着慢悠悠的人流边走边看,挑选了一处合意的街边小馆落座,点了一碗地道的笋干面,一份特色毛豆腐。热气腾腾的面食入口的瞬间,整日奔波跋涉的疲惫尽数消散,这一日的旅途,才算真正落定安稳。用餐时,老伴随口问我:“今天走了多少步?”我掏出手机一看,足足两万三千多步。“两万三,算是创纪录了。”我笑着说道。她打趣我:“这下膝盖怕是要疼上三天。”我坦然应声:“能遇见黄山这般景致,疼三天也值了。”话音落下,我自己微微一怔。这般意气鲜活的感慨,听来像是年轻人的心声,却出自我这个膝盖时常作响的老翁之口。原来岁月催人老,人心的意气,却可以始终鲜活年轻。

饭后我们在小馆稍作歇息,随口闲谈,老伴轻声道出了心底的牵挂:“方才在始信峰顶,我其实一直心里发慌。”我连忙追问缘由,她缓缓说道:“山路陡峭,旁边就是万丈悬崖,我怕你腿脚乏力、站不稳。”我笑着调侃:“那你当时也没拉我一把。”她温柔回道:“我一直扶着你的胳膊,只是你全然未曾察觉罢了。”

我细细回想一路行程,果然毫无察觉。可此刻我心底慢慢懂得,半生相伴,她始终默默守在我身侧,如同黄山山道边静默伫立的石栏,不言不语,却始终为我兜底,予我满心安稳。

望着窗外老街的烟火,我忽然心生感悟。人的一生,恰似山间的黄山松。有的扎根平地,安然舒展;有的破壁而生,伫立悬崖。有的声名远扬,被世人称颂;有的默默伫立,无人知晓。可无论身处何种境遇,只需扎根大地、站稳根基,迎风而立,便能在属于自己的岁月里,活出最本真、最坦荡的模样。至于行路的疲惫、膝盖的酸痛,不过是细碎的过往——松树从无惧风雨,心生疲累的,从来都是观景、行路的人。

小憩片刻后,我缓缓起身。周身的疲惫酸痛依旧未消,可心底的欢喜与兴奋久久不散。老伴见我微微龇牙、强忍酸胀的模样,了然问道:“还想接着逛?”我笃定答了一个字:“逛。”她又笑着追问:“还走得动吗?”我高声应道:“能!”就这样,我们踏出小馆,趁着温柔夜色,向着人声嘈杂、灯火辉煌的老街深处缓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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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篇游记以老年登山者视角,记录黄山之行。一路膝痛相伴,取舍之间,放弃部分景点,坚持登临始信峰。奇峰怪石、古松云海尽收眼底,更有老伴一路相扶。山水风光之外,藏着四十余年相濡以沫的温情。登高感悟人生如黄山松,不惧风霜。山野跋涉的辛苦,终化作心底长久的欢喜。推荐阅读,编辑:暗香盈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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