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的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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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凉风过后,暑气便退尽了。
走出城去,眼前忽地开阔起来——原野就那样铺展在脚下,一直连到天边。
田地里的庄稼熟了。不是盛夏那种泼泼辣辣的绿,是一种沉下来的、厚厚的黄,一块一块铺着,像谁随手把旧绸缎抖落在大地上。风从远处吹来,庄稼便跟着起伏,一波推着一波,沙沙地响,像在低声说些什么。
天也高了。
蓝得干干净净的,一丝云也没有。偶尔有几缕,也是薄薄的,浮在天边,像被风扯碎的棉絮。人站在田里,仰起头,觉得那蓝一直压到自己头顶上,心里头那些拧成一团的琐事,一下子就松了。
路上没什么人。
只有远处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几个抽旱烟的老汉,影子被太阳拉得很长。偶尔一辆牛车慢悠悠走过,碾过土路,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又慢慢消在浮土里。
秋并不是悲的。
春忙,夏长,到了秋天,地里的东西都熟了,人的心也就踏实下来。农人们弯着腰在田里收割,汗珠子掉在土里,脸上却是笑着的。一年到头的指望,就全在这一把一把的粮食里。这是最实在的欢喜,不用讲给谁听,自己心里知道就好。
太阳往西边沉的时候,光就变了颜色。
不再是正午那种白晃晃的刺目,是一种温温的、橘红色的光,斜斜地铺过来,把人的影子、树的影子、田埂的影子,全拉长了。远处的村庄罩在这光里,屋顶上升起一缕炊烟,细细的,直直的,到了半空才慢慢散开。
我站在田埂上,看了很久。
忽然觉得人这一辈子,跟这四季其实是一样的。有春天慌慌张张地播种,有夏天辛辛苦苦地耘草,到了秋天,就该坐下来,看看自己手里到底收着些什么。用不着着急,也用不着慌张——该熟的自然会熟,该落的自然会落。
风又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该回去了。
我转身往城里走,身后那片原野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我知道,它只是在歇着,等着下一个春天。
【编者按】散文以“秋实”为审美锚点,铺展出一幅洗尽铅华的田园长卷。作者善用通感与隐喻,使自然景物皆具性情。文本跳出了传统秋思的悲情窠臼,直抵农耕文明“春种秋收”的生存哲学——农人弯腰收割时的“实在的欢喜”,恰是对生命最朴素的肯定。结尾由景入理,将人生四季与农事轮回相叠印,“该熟的自然会熟”一句,道尽顺应天时、不疾不徐的生命智慧。全文笔墨疏淡而意蕴醇厚,在快节奏的当下,宛如一帖安顿身心的清凉剂。推荐阅读。编辑:李亚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