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诚进门后说：“妈，我来了。”

妈妈缩回手，有些害怕地抓住小燕子的胳膊：“他是谁？”

小燕子说：“妈妈，这是周诚哥哥。”

自从妈妈罹患阿尔茨海默症后，周诚购置了这台名叫小燕子的保姆型机器人。妈妈的阿尔茨海默症越发严重了，连自己的亲生儿子周诚都不认识了。

小燕子熟练地给妈妈做手指操，妈妈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做完手指操，小燕子舀起一勺鸡蛋羹说：“妈妈，张嘴。”

妈妈抿着嘴，眼睛盯着天花板。

小燕子顿了顿，换了个语气说：“您不好好吃饭，我就告诉周诚哥哥您昨天偷偷把药吐到花盆里。”

妈妈眼睛瞪圆了，含糊地抗议：“胡说！”

小燕子认真地说：“监控记录显示，昨天下午两点一刻，您将一片降压药藏在舌下，趁我转身时吐进君子兰花盆，需要回放视频吗？”

妈妈像被抓住作弊的小学生，不情愿地张开嘴。周诚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他不知道小燕子还有这招。

上厕所时，妈妈弄脏了衣服，小燕子赶紧过去帮忙。

妈妈突然问：“你是谁？”

“我是小燕子，您的护理员。”

“我儿子周诚呢？”

“我就是来顶替您儿子周诚的。他平时工作忙，让我来陪您。”

妈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小燕子一边清理妈妈身上的脏东西一边唱歌：“来，我们一起唱歌，小燕子，穿花衣……”

妈妈难为情地跟着哼唱起来。

周诚想起自己小时候拉肚子弄脏裤子，妈妈也是这样边洗边唱《小燕子》，不由心里一热。

次日一早，周诚带了些水果过去。一进门就看见滑稽的一幕：小燕子手里拿着一根香蕉，正在教妈妈“香蕉舞”。

“左手画个圈，右手画个圈，屁股扭一扭——”小燕子机械地摆动髋关节，动作很滑稽，有点像台故障的挖掘机。

妈妈咯咯笑起来，这是她生病后第一次笑出声。她也跟着扭，虽然只是微微晃动肩膀。

周诚好奇地问：“你们在干嘛？”

“周诚哥哥，我在进行音乐运动疗法。研究表明，幽默感有助于脑梗患者恢复。”

周诚把新买的水果放在桌上说：“妈，今天感觉怎么样？”

妈妈看着周诚，心疼地说：“诚儿，你瘦了。”

周诚一下愣住，妈妈好久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了。

小燕子适时插话：“周诚哥哥，根据监测，妈妈大脑认知清晰时长比以前增加一个小时。”

周诚说声“多嘴”，眼泪却不争气地涌上来。

吃早饭的时候，小燕子做了香蕉巧克力卷，把香蕉裹上蛋液、面包糠，炸到金黄，再淋上巧克力酱。妈妈搞得满手都是，却吃得很开心。

周诚拿纸巾给妈妈擦拭：“小时候我搞得比这还脏。”

饭后，小燕子收拾厨房，周诚陪妈妈坐在阳台上。阳光明媚，小区的花儿已经开了，妈妈突然哼起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周诚惊讶地看着妈妈，妈妈以前话都说不利索，更别提唱歌了。

小燕子走过来，递给妈妈一杯温水，又给周诚泡了茶。

周诚说：“小燕子，谢谢你，你做得比当儿子的还好。”

小燕子说：“不客气，周诚哥哥。这是我的职责。”

小燕子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说：“妈妈该吃药了。妈妈不喜欢吃药，还试图把药片藏起来。”

周诚的妈妈就像个做了不好的事情被揭穿的孩子，难为情地笑了。

周诚心想，这个小燕子本事真不小，居然让妈妈笑了。他欣喜地对小燕子说：“我一直想有个妹妹，你做我妹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