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透旧流年
点击:179 发表:2026-09-12 08:5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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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岁月的褶皱里,总有一些细碎的甜,嵌在物资匮乏的年月里,成为一生都难以磨灭的温柔印记。
水果糖
上世纪六十年代的甜,不是如今超市货架上琳琅满目的糖果、蜜饯、巧克力堆砌的甜腻,而是一颗方方正正、裹着半透明糖纸的水果糖,是藏在粗布口袋里、揣在掌心温热的,小心翼翼的甜。
我幼年时,母亲时常将家中院落里养鸡攒的鸡蛋到十里外南郊蛋库收购站换成钱,回头顺道街上那家日杂食品店,给我捎回装有玻璃吹制玩偶的彩色糖豆。糖豆很甜,可我更中意那装着的小玩偶,有时仅是一只玻璃小公鸡,身白冠红,朱红尖嘴,却吹制得极为精巧。母亲常嘱咐我:“小伙(方言:儿子)在家乖,关好门,等妈妈带糖豆回来。”我就很乖地在家中玩耍,等待那糖豆……
小时候,我最喜欢去的地方是南大街上的“苏货杂货铺”。店铺面朝街平行的木头柜台上放着用铁皮架固定的兔子瓶,瓶里装着花花绿绿的水果糖、粽子糖、薄荷糖、棒头糖,瓶架放在店铺的醒目处,吸引着孩子的眼球。“买啥呀?”店主周四伯的一句笑眯眯的问候往往会及时把我们拽回现实,现实就是——囊中羞涩。不过不要紧,看看也很满足。再说,店内橱柜里面躺着的小家伙可都是我们这些小孩儿分分钟豪爽地将之纳入麾下的橙甜玲珑的“小淘气”啦,用小勺抿着让人倍感高贵的酸甜粉啦,进嘴噼里啪啦的跳跳糖啦……我和我的小伙伴如龇牙咧啡的饕餮,总能引来周四伯或者周四娘并无恶意的逗弄——“叫我啥呀?答对了给你糖吃的。”俗话说:大人贪利,孩子贪嘴。我们放些小聪明当然是知道“伯伯或者婶婶”这个答案了,他们也知道我们知道,这样一来,讨得欢喜之时,“豪掷”几毛、囊内虚空的我们经常会额外得到一两块水果糖,兴奋过头的周四伯有时还会用调羹在免子瓶里舀一小勺弹子糖放到我的手心里,挺开心。
我总会攥着那块水果糖,一路小跑,找一个安静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指尖捏着糖纸的边缘,轻轻一撕,生怕用力过猛,弄坏了这来之不易的甜蜜。糖纸被抚平,叠得整整齐齐,夹在课本里,成了童年最珍贵的收藏。而那颗糖,便被捧在手心,舍不得立刻放入口中。我知道,这一口甜,来之不易,要细细品,慢慢尝,让甜意一点点在口腔里蔓延,浸润每一寸味蕾。
那时候,大人们的口袋里,永远不会常备糖果,只有逢年过节,或是走亲访友,或是谁家有了喜事,才能侥幸分得一两颗。父亲曾不止一次威严地扫视我们:“糖只有等到大年初一才能拿出来。”
但父母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当他们笑容满面地送走一拨拨来拜年的客人的时候,我们就趁机飞身而起,一哄而上,等他们回来一看,盘子里的糖已大幅减少。父亲端着盘子,晃着只够盖住盘底的糖,眉头皱成一个疙瘩:“刚才还满满的,怎么一霎就没了。不准吃了啊,这是留着来人的!“
我们姊妹三个都不吭声,父亲只好气哼哼地打开大木头箱子,小心翼翼拿出储存的糖,一边掂量一边跟母亲说:“看看,吃不到初五了,还得再去买两斤。”有一年寒假,我们姊妹三个老早就开始盘算,怎么才能把锁在箱子里准备过年的糖弄到手。父亲天天把钥匙带在身上,我们根本没机会。有一天,馋虫发作,我们姊妹三个等大人上班之后,开始围着那个大箱子研究起来。我们发现在箱子的背面,可以拧下连接箱盖和箱体的合页上的螺丝。当时,我想到一旦东窗事发,可能会被父亲暴打,于是我就看着姐姐拆合页,自己在边上围观。
大年初一,当父亲郑重其事地打开箱子时,惊奇地发现糖不见了:“我买了两斤啊,怎么就剩下几两呢!”他用力举起箱盖,箱盖竟然掉了下来。父亲瞧瞧手中的箱盖,瞧瞧我们,他的表情变化着,最后气得笑了起来:“你看看,箱子盖都被起下来了。” “糖不够了,再去买斤半吧。”最后,父亲心平气和地跟母亲说。
泡泡糖
泡泡糖,在我的童年里占有很重要的一席之地。它集糖果和玩具于一体,真是个伟大的发明。它经济实惠,一毛钱就能摇头晃脑地嚼上一整天了。
上世纪七十年代,嚼泡泡糖在我看来是件很时髦的事情。学校门口站着的那些学哥学姐们,他们总很酷地翘首站立着,嘴里嚼着泡泡糖,斜着眼跟边上的人说笑,时不时从嘴巴里吹出一个泡泡,接着再“啪”一声破掉,收回嘴里,再吹,再破,那种闲散与从容简直潇洒极了,我心向往之。
生日的那一天,我手心里攥着一点零钱,呼呼朝“苏货”跑去买了一块泡泡糖。泡泡糖是用紫红色的油光纸包裹着,上面画着一个小孩儿的侧面的头脸,正鼓起腮帮吹起一个大大的泡泡,旁边印着“大大”两个字(是否“大大”牌口香糖的前身?)。泡泡糖大概有七、八公分长,一公分多宽,厚厚的。我撕开后看见里面粉白色的糖块,闻着有果香的甜腻味,把泡泡糖放进嘴里咀嚼,立时满嘴都充斥了那绵软的甜香,待我贪婪地咽下糖汁水儿,嘴里就只剩下一大块儿胶状物,开始试着吹了,我先试着用牙齿展开,再用舌头理平顺,用力一鼓气,随着“噗”声响起,预想的泡泡没有吹起来,糖却让我整块吐飞了出去。好恼火,再来,又给吐了,真是个技术活,我舌头都发麻了,仍然没学会。这样一来,会吹泡泡糖的人在我眼中就更加值得崇拜了。
巷子里小伙伴“小狗子”瞧不上我,家境好的他早早就学会了吹泡技术,觉得我这种用手的方式特别幼稚,但看我可以用手捏泥巴似的玩法又有点让他心动,聪明的他,很快便想出了两全其美的办法。只见他先在嘴里收放自如地用舌头打出了几个泡泡,再吐出来用手把玩,搓长,揉圆,摁扁,拉丝,挺有些花样橡皮泥的意思。然后,又一个惊心动魄的举动出现了,他把那坨让他用手玩得有些泛黑的胶块又一次丢回嘴里,重新若无其事地嚼了起来。哎呀,别看我人小智慧不足,但我还是能晓得这样好像不太好吧,我赶忙建议他吐了,他懒懒地瞥我一眼,见不得我大惊小怪的样子,说都是自己玩的有什么关系。我不禁暗暗咽了口口水,压住胃里上涌的冲动,一方面也更加佩服他的潇洒。
终于我也学会了,那种用舌尖顶开,轻而易举就吹出一个大泡泡的感觉确实妙不可言。随着它任意地爆开,黏黏的薄膜破裂在我的鼻唇周围,清新的果糖甜香扑面而来,只需我嘴唇微张,舌尖轻揪它们又可回到我的口中焕发新生再绽放了。那一阵子,我春风得意360度无死角,觉得自己哪里都是酷酷的。
有一次,我兴奋地吹起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泡泡,看着它们在空中轻盈地飞舞,仿佛自己也变得轻盈起来。然而,就在我玩得兴起时,一不小心,那块泡泡糖竟然被我咽了下去。我一下子慌了神,心中充满了恐惧。想到母亲曾告诉过我,吃了泡泡糖如果咽进肚子里,就会没命的。我越想越害怕,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我不敢告诉老师,也不敢告诉同学,只能偷偷地从教室里溜了出来。
我沿着南大街一路狂奔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回家,我要找妈妈。那时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仿佛要跳出胸膛一般。终于,我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家门口。我推开门,扑进母亲的怀里,一边哭一边喊道:“妈妈,我要死了,我把泡泡糖咽进肚子里了!”母亲听了我的话,先是一愣,然后不禁笑起来。她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安慰我说:“傻小伙,泡泡糖吃了不会死的。妈妈那是吓唬你的,主要是想让你别贪吃那么多泡泡糖。”听了母亲的话,我一下子松了口气。我擦干眼泪,看着母亲那温柔的脸庞,心里感到无比的温暖。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因为吃泡泡糖而害怕过。
麦乳精
中秋的夜晚,我仍伏案写作,体贴的爱人冲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麦乳精给我,还调侃说这是送我的秋天里第一杯奶茶。这让我又惊又喜,喝上一杯甜丝丝充满麦香的热饮,除了暖心暖胃,还勾起了我对儿时麦乳精的深深怀旧。
麦乳精是麦芽加奶粉做成的一种速溶性固体饮品,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百姓把麦乳精视为一种比较奢侈的营养品,用于孝敬长辈、馈赠亲友、慰问病人,并给长身体的孩子补充营养。
小时候的我面黄肌瘦,老不见长个头,也不见长肉,除了扁平足、鸡胸还经常闹头晕。家里人看着我的小个头也着急,可在那营养品非常稀罕的年代,父母的这点工资是难以经常买麦乳精的。即便买了也是送人,自己一点都舍不得吃。
印象中,家里第一罐麦乳精是在县商业局工作的二舅过年前送的礼品。二舅家境比我家好多了,那年从乡村教师调到县商业局上班吃国家饭了。逢年过节,总带点糖果糕点和两罐麦乳精来看望我爸妈。
父亲便用剪刀撬开盖头,撕去亮亮的锡膜,麦芽和奶油混合的香味扑面而来。我急吼吼地用调羹舀了五六匙到玻璃杯中,泡了一杯捧在手里,还烫嘴的时候就喝了起来,嘬一口嘬一口的,每一口都那么入味。时值寒冬,一杯入肚,唇齿留香,暖透心窝。
那时候的麦乳精包装就像婴幼儿的铁罐奶粉,为了防潮,打开之后就倒进一个玻璃瓶里,把塑料盖子拧得紧紧的,因为麦乳精受潮了就会结块。我却求之不得,因为结了块的麦乳精颗粒反而更加好吃。父母怕麦乳精受潮,常把盖子盖得紧紧的,用手根本扒不开,每次开,父亲不是用剪刀撬就是用旋凿撬。我就经常故意去弄松盖子,让麦乳精受潮结块,只有这样,母亲才会掰开来让我干吃。我最喜欢干吃麦乳精,放久了的麦乳精才是干吃的极品,放进嘴里“嘎吱”一咬,抿住嘴唇,全是奶香,那种满足感,远远超过“大白兔”和“五香豆”。等结块的麦乳精慢慢地在嘴里融化,最后浓缩成千丝万缕的甜蜜,一直流进心里,整个人像泡在糖罐里一样,那种感觉好幸福好过瘾。
那时候常见的麦乳精都很金贵,家里新鲜麦乳精,通常父母让我冲泡一碗过把嘴瘾后,就会放在五斗橱的高处或者藏在某个隐秘的地方,还再三告诫我不许偷吃,吓唬我吃多了会胀肚子,还会长一嘴蛀牙。
为了满足自己的馋嘴,我经常把父母的告诫当成耳旁风,趁他们不注意,我就偷吃麦乳精。抓一把麦乳精馕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干嚼着吃,味道比用开水泡的强多了。有时我会倒一些麦乳精到碗里,就加几滴开水,搅拌一下,浸湿麦乳精,又刚好不化开的状态,也是一种美味。
母亲看到我老是偷吃,就放到架橱下的一只黑色柜子里锁起来。我望“柜”兴叹,忽然,看到锁上铰链的三只木螺丝,便算好母亲下班的时间,用旋凿捻松木螺丝。铰链带着锁掉落下来了,我打开罐头,用调羹挖了一勺又一勺放到嘴里。吃到尽兴后,将罐头倒过来抖抖松,放回原处,将螺丝与铰链重新拧好。故伎重演了几次,终于有一天,螺丝洞拧松脱了,铰链装不上去了,我用胶水粘着铰链试图蒙混过关,可母亲一拉柜门,“哗啦”铰链落了下来,上面还有黏糊糊的胶水。
还有一回,我忍不住嘴馋又去偷吃麦乳精,谁知那天瓶盖拧得特别紧,拧了几次都没打开。我只好把瓶子放在桌上,学着大人的动作,用一条毛巾捂住瓶口防滑,一只手扶着瓶身,另一只手按着瓶盖,咬着牙用力一拧,终于拧开了瓶盖。谁知道用力过大,把瓶子摔到桌上,麦乳精撒满了一桌子。我赶紧将撒在桌上的麦乳精用双手捧着一下一下地撮进瓶子里,可是桌面上还是有一层黄色的麦乳精小颗粒,于是我就索性趴在桌面上伸着舌头舔起来。
小姑母恰好经过窗外,目睹了屋里发生的一幕,她眉飞色舞地跑到厨房跟我母亲说。“二嫂子,看你家小建该有多饿啊,正在屋里趴着舔桌板呢……”
糖水罐头
60、70后出生的孩子虽然对糖水罐头并不陌生,但那个时候,糖水罐头通常是家长买来孝敬长辈的。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家人生病或者奖励孩子,我们才能有机会混到糖水罐头吃几口。在食品供应短缺的年代,一瓶美味的糖水罐头给人们带来愉悦,是没齿难忘的,更是我们孩子心目中可望而不可及的珍馐美味。
糖水罐头是玻璃瓶包装的白糖水浸泡的各种水果。有橘子罐头、黄桃罐头、苹果罐头、荸荠罐头……最常见的是糖水橘子罐头,酸酸甜甜的橘子瓣泡在糖水里,但甜的并不腻,而是清甜。
那时候人们的工资水平还很低,我父母一个月工资几十多块,而一瓶玻璃罐装的糖水罐头就要1块多钱一罐,当时物价水平虽然不高,但是对于工资不高的家庭来说是奢侈品。那时候,能买到两斤苹果,两瓶糖水罐头,尼龙网兜提着,走在路上很是派头十足。
记得,在我5岁的那一年,在外地教师进修的二舅回来了,除了一些当地土特产外,还给我家带来了两瓶罐头。那是橘子罐头,透过瓶壁就看到一块块月牙般柠檬黄的橘子片,晶莹剔透,流光泛彩。
母亲拿着罐头,不顾我们姊妹三个眼巴巴的眼光,跟父亲说,先放起来吧,不一定今后有个什么事能用到。父亲顿了顿,看了看我们孩子们,说,咱这家里也没什么大事,一年到头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就给孩子们吃了解解馋吧。我们一跳老高,立刻兴奋地附和:吃了吧!吃了吧!
事情定下了,父亲却选择晚上才吃,说晚上大家都没事了可以安下心来品尝,还说要把爷爷奶奶也喊过来。简直就是年夜饭的派头!
那天我第一次感觉到时间真慢,一次次抬头看天上的太阳。终于等到了太阳落山,我们姐妹仨跑去隔壁巷子的爷爷奶奶家,硬是把他们给拽了过来。然后全家人围坐在八仙桌前,母亲拿了几个小碗小勺放在每人跟前。
接着,父亲开始启罐头。他把那圆咕隆咚的东西拿在手里,见封口上贴得牢牢的铁皮盖,一时间竟不知从何下手。于是,他用手敲了敲那银色的盖,说,这铁皮很薄,好办。然后拿了一把菜刀,在盖子上划出个“十”字——甜蜜蜜的橘片儿终于展现在了我们面前。那天,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每人尝了一颗,剩下的都让我们姊妹三个风卷残云消灭得一干二净。看着我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爷爷奶奶笑着说,慢点吃,都是你们的。在大人们的笑声中,我们把汤汁一饮而尽后,还伸着舌头,打着卷舔舐瓶子里最后那点余味。我们咂吧嘴的声音惹得烛光一抖一抖的,大概也笑了吧。
记得,有一次冬天吃糖水罐头,那是在我七岁时。那年大冬天的我在外面玩耍,当天下大雪天气很冷,我玩时间长了流了汗就感冒了,父母赶紧把我送到南大街北头的诊所打吊针,输第二瓶液时,父母疼爱地问我想吃什么,我不假思索地说我想吃橘子罐头。父母就给我买了一瓶我思念已久,视为珍馐美味的糖水罐头,是橘子罐头。
那时糖水罐头瓶盖上是一层铁皮,很难拧开,不像现在的包装,一拧就拧开了,要用刀在上面划开几道口子,把铁皮撬开才吃得到嘴。父亲不知从那儿借来一把刀子就把罐头给撬开了,我用铁勺子一勺子一勺子地勺着吃,橘片吃到嘴里甜滋滋,一点都不酸,而且很软很甜很好吃,橘子水也很好喝,喝一口下去,“如饮琼浆”的感觉能渗透身体的每一根毛细血管。三五日过去,那滋味想起来依然令人垂涎。那时的水果罐头真的能在大雪纷飞的大冬天给人带来幸福感和甜美感受。
所以说,糖水罐头这样的宝贝,我们大多时候也只能在商店的橱窗里看看,属于“奢侈品”。像从来就没想去吃《西游记》里的“人参果”一样,我们基本上也想不起来要去吃。但有一回,因为实在要解馋,我便假装生病。
我八岁的那一年,那是秋天刚到的时候,天气已经微凉。那天下午放学后,我偷偷地在沧浪河岸边冲澡着个凉。不过这一回装病装出真病来了。回到家夜里发高烧,到天明的时候家里的大人才发现,我已经烧得开始嘟嘟囔囔地说胡话了。
父亲气得直跺脚,在院子里嚷嚷,要背我去南大街北头的诊所打吊针。我额头上敷着湿毛巾,虽然蜷着身子烧迷糊了,可是听到父亲嚷嚷声,却撕着床单挥着胳膊蹬着腿,又哭又闹。母亲贴着我的耳朵听了几遍才弄明白,她儿子嘴里叨念着不去打针,要吃糖水橘子罐头!
于是,父亲大步流星地跑到街上买了一瓶糖水橘子罐头。父亲一只手扶着玻璃瓶,另一只手握着螺丝刀将密封的圆头盖沿着螺丝口撬开,放进去一些空气,凹陷的瓶盖“砰”的一声微微弹起,然后就很轻松地拧开玻璃瓶上的铁盖。
那次,母亲轻轻地用带着铁锈味的勺子,一勺接一勺地喂着我吃,我头都不抬一下,直到将瓶中所有的橘子瓣全部吃光为止。吃完橘子瓣,母亲就把罐头瓶口倚着我的嘴,让我一口喝完剩下的罐头水,喉咙顿感一阵甜甜的酸酸的,有点凉得冰牙,虽然还有一股浓浓的香精味,但我感觉很爽口过瘾。到了下午,我竟然完全退烧了,满血复活一般,在院子里撵着小黑狗,欢蹦乱跳地转圈。
甜透流年,岁月沉香。那些嵌在匮乏岁月里的甜,那些稚嫩的欢喜与念想,早已化作生命里最温暖的光,照亮了往后漫长的人生之路。无论走多远,无论经历多少世事变迁,那份关于甜的别样记忆,如同老电影里的片段,一帧帧在脑海里回放,带着浓厚的亲情,带着绵长的甜蜜,藏在心底,甜了岁月,暖了时光。
【编者按】时光悄然走远,味蕾却最擅长保存记忆。在物质尚不丰裕的往昔,一颗水果糖、一块泡泡糖、一勺麦乳精、一罐糖水罐头,便是童年最奢侈的欢喜。作者以细腻的笔触,捡拾散落在旧时光里的缕缕甘甜。孩童馋嘴的小心思,家人包容的温情,街巷杂货铺里鲜活的烟火,一件件小事朴实而真切。这些细碎的甜蜜,无关丰盛,却足以令人回味。回望那段岁月,甜的从来不止是食物本身,是清贫日子里的期盼,是亲人无声的疼爱,是再也回不去的纯真年华。字里行间,既是一场味蕾的怀旧,亦是一次温情的回望,让尘封的往事缓缓苏醒,于流年之中,留一缕绵长醇香。推荐阅读。编辑:静若幽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