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还没有醒来，他们已经起身。

　　星星、夜空、街道、晨风——

　　那些光鲜的事物，在此刻

　　也只是劳动者的背景。

　　他们擦了把脸上的汗，

　　天就亮了一点。

　　鸡鸣，犬吠，电动三轮的辙痕，

　　金城客运站传来头班车的喇叭，

　　像一声吆喝，把整座金城镇喊醒。

　　扫帚最先划过青石板。

　　环卫工弯腰，把夜色一点一点扫进撮箕。

　　天亮之前，还给大地一条干净的路。

　　电光村的豆腐坊转起来，

　　磨盘碾着黄豆哼出白浆。

　　竹溪桥街的裁缝铺，

　　剪刀咔嚓一声裁到底。

　　日子就这么一针一线，

　　从夜里赶到了天明。

　　金城客运站的司机，

　　天不亮就摸上驾驶座。

　　掌心的茧比山路的弯还多，

　　驶过最后一个弯道，

　　才卸下奔波的匆忙。

　　铜像园西墙外的农机修理店，

　　师傅蹲在农耕拖拉机旁，

　　扳手和套筒摆了一地。

　　他拍了拍铁牛的前盖，

　　铁牛突突地吼起来，

　　乖乖地开进黎明。

　　修鞋匠的锤子落下去，路就续上了。

　　磨穿的鞋底记得金城镇的每一条岔口。

　　他敲一敲，生活的不易就平了一点。

　　杂货店老板娘守着门口的光。

　　一把香菜，两节电池，三颗纽扣。

　　整条街的日子，都捏在她的手心里。

　　电工扣紧安全扣，一节一节往上攀。

　　扳手拧下去，一声一声闷响。

　　灯亮起来的时候，

　　整条街都跟着他抬了抬头。

　　炎炎的烈日啊，砌墙师傅的汗水

　　顺着砖缝往下淌，每一滴都砸进灰浆里。

　　他左手抄起滚烫的砖，

　　瓦刀一抹一磕，砌起的墙笔直如线，

　　那是他挺起的脊梁。

　　麦花在午后低垂，庄稼人弯腰浇地。

　　每粒粮食从播种到抽穗，

　　都像伺候自家的娃。

　　他们的记事本里，写着：

　　金城山半坡的石阶该换了；

　　政府门口那家包子铺要送30袋面粉；

　　北台嘴的建筑工地今天要浇混凝土；

　　文化路末段的花店明天要早点开门，

　　还有头发养护店的护理品需要进货了。

　　三百六十五个行业，一千次俯身，

　　一万次直起，汗珠子砸进土里，

　　是咸的。日子过出来，却是甜的。

　　他们惦记着教室里粉笔的灰，

　　惦记着手术台上无影灯的光，

　　把黑夜从病人身上一点点赶走。

　　他们惦记着快递车的路线和早餐铺的蒸汽。

　　他们最惦记的是，孩子放学有没有人接。

　　妻子的笑容，永远是最大的动力。

　　夜幕降临，南街的夜市烟火正旺。

　　颠起铁锅，热气烫亮了每一张餐桌上的灯。

　　金城山下的厂区车间，灯火通明，

　　传送带没停过，工人在流水线上

　　装配、打包、码垛。

　　手上不松劲，整条线又快了半拍。

　　环卫工开始第二轮清扫。

　　电光村的豆腐坊师傅又开始泡豆子——

　　为明天的黎明做准备。

　　金城在他们手里，一寸一寸长高。

　　长成繁荣，长成温暖，长成万家灯火。

　　长成每一滴汗都能开出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