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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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庄不小,在过去,那可是个二百多号人的大庄子。这些年,为了孩子上学,很多人家在城里买了房,都搬到了市里和县城。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庄子里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小李庄又小了。
小李庄小了,小得只剩下几个老头和老太太。可就是这几个老头老太太也不让人省心,这其中,就数老王头和老李头闹得欢。
说起他们俩的恩怨情仇,还要从一件大事谈起。
这天,老王头闲着无聊,就去庄子西头的麦地里转转。可好,刚走到自家地头,就碰着了老李头。老李头怀里抱着一把铁锹,想这铁锹他也用不着,下地看看,总得带把趁手的农具,一辈子的习惯了,改不了。
老王头从怀里摸出一包烟,也没剩下几根了。他抽出一根给了老李头,又抽出一根别在自己嘴上,再把烟盒连带着仅剩下的一根烟揣进怀里,边揣边说:“没了,没了!”
“这麦长哩不赖!”
“嗯,不赖!”
老王头问一句,老李头接一句,他们俩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站累了,老王头一屁股坐下来,可能坐下的地方太过平坦,老王头有些愤愤地说:“这年头,连个地埂都找不着。”老李头倒省事儿些,他把铁锹一丢,横在屁股底下,一根木棍,倒也坐得牢稳。
也不知谁先开的头,聊着聊着,他们就聊到了俄罗斯,聊到了乌克兰。
老王头说:“这乌克兰太惨了,死了那么多人,老百姓的日子不好过呀!”
“惨怨谁?天天跟在M国屁股后面跑,不打它打谁?”老李头一点也不让着他。
听老李头这样一说,老王头瞬间来劲儿了。
“每个国家都有主权,他俄罗斯跑到人家地盘上干仗,这叫什么?这叫侵略!”
“你呀!是不懂国际形势。俄罗期为啥要打他,还不是被逼的!”
“战斗民族,骨子里都好斗!”
“妥协和退让换不来和平,国家利益至上,俄罗斯没错!”
就这样,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险些动了手。结果自然是不欢而散,拍拍屁股,各自回家。
老王头可是个较真的主,只要是他认定的事,就要多方求证,直到对方败下阵来。这不,刚吃过午饭,他就来到村西老张头家,想和老张头再掰扯掰扯。没想到,老张头是个百事百顺的老实主儿,无论老王头怎么说乌克兰的好,他都点头表示赞同,并一个劲儿地说:“你说的对!”弄得老王头毫无兴趣,只得丢了烟头,走人。
不过,老张头没反对他,他还是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老李头呢,也是心有不甘,没事儿也找老张头辩论一番。老张头打发他的还是那句话:“你说的对!”
老王头和老李头算是结下了梁子,不论什么事,他俩都要争一争,弄得大家一看到他俩就躲得远远的。渐渐地,他俩就真的因怨结恨,因恨生仇了。
两家关系本来挺好的,子女们听说这件事后,专门回了一趟老家,想撮合撮合,可是,不管用。
没想到,几个月后,老李头突发意外,从梯子上掉下来,抢救无效,撒手人寰。再也没有人跟老王头讨论国际形势,一个人无聊的时候,老王头就去老李头的坟头坐坐,说说心里话。
这天,老王头揣了一包烟,拎了一瓶酒,先给老李头点上,再倒上,然后说:“俄乌战争还没结束呢!咱老哥俩的战争咋就结束了呢?不说了,都依你,乌克兰的错,行了吧?”说完,他端起小杯中的酒,仰起脖子,一饮而尽。打那以后,老王头就很少再说话。
忘记告诉你们,老王头是我的父亲。
父亲是一位越战老兵。他说,这辈子,他最讨厌的就是战争。他还说,老李头救过他的命,战场上,他们可是过了命的交情。这话,老李头直到最后也没有给村里人讲过。
【编者按】乡土的荒寂里藏着最朴素的人间。小李庄日渐寥落,留守的两位老人,因远在异国的战事争执不休,吵到互生嫌隙,旁人只看见他们的矛盾,却不知二人是战场上交付过性命的生死兄弟。一场辩论尚未落幕,故人已然离去。老兵心底厌恶战争,可现实里却和老友为战事辩得面红耳赤。这篇小故事,写尽普通人对世事的牵挂,也道尽岁月无声、人情复杂的万般况味。推荐阅读。编辑:静若幽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