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机关

　　一场“由杂务到人事管家”的熔炼

　　三年，大漠小站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过后，六弟奉调进了机关。缺水的“长流水”，将他“流”到了古城中卫，“流”进了铁路工务段党委办公室。

　　他先干助勤，继任秘书，后来又当了宣传干事。大到上传下达内外联动，小到会务布置打印清扫，工作细碎繁杂而且落地性很强。

　　尤其是大量核心公文的撰写工作，一度成为他一力承担的专项任务。由于新来乍到，还承担了许多份外的行政杂务，总之别人不愿干的，基本都得他干。

　　累，分身乏术，阅读写作没了精力，他有了些许新的郁闷。

　　回家给娘唠叨，娘说：“娃娃勤，爱死人。吃苦是福，忍一忍就过去了。”

　　到县委机关找二哥倾诉，二哥给了他一摞子书，然后说：“多干一点没啥，业余别丢了读和写。”

　　那时我刚刚从军校深造结束，晋升少校被分配到兰州，六弟来家里看我，哥俩酒过三巡，他又提起一些不如意之事，我拉着他走到客厅一副字画跟前，彼此搂着肩膀一起朗读起来：“吃自己的饭，淌自己的汗，自己的事业自己干，靠天靠地靠父母，不算是好汉。”

　　那是郑板桥的《示儿》，它悬挂在我家墙上，后来也成了六弟的座右铭。他从此在工作上主动承揽，毫无怨言，把多干事当做锻炼提高的良机，表现的自信满满，乐此不彼。

　　正是在这样的状态下，他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并由工人转为干部，被正式任命为段党委宣传干事。

　　当年没考上大学，是六弟的一份隐痛。心理落差，舆论压力，低学历的缺憾，一度像镣铐一样桎梏他的心性。为此，就连娘和哥哥姐姐们最关心的婚恋大事，也被他长期拋于脑后不管不顾。

　　正低迷浑噩间，铁路医院的女护士张红霞出现了，仿佛从雾色里徐徐走近，衣袂翩跹而至。她毕业于郑州铁路卫生学校，知悉六弟情况后毅然摒弃学历偏见，绑定六弟的人品素质，潜心关爱他的日常生活，直至在相知相爱中牵手走进婚姻的殿堂。

　　恰好，中国铁道部党校设立了函授分院，六弟把握住了新的契机。经过三年的挑灯夜战，苦读恶补，他终于取得了中央党校经济管理专业函授大专学历，圆了一场大学梦。

　　但他坚信英雄不问出处。他说：“比起一纸文凭，解决问题的硬实力才是核心竞争力，边工作边学习的过程倒是一种全方位的锻炼积累，终身都能受用无穷。”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六弟在工务段党办的出色表现，引起了银川铁路分局领导机关的注意，于是民主评议党员工作的试点单位确定后，他被抽调进入局机关评议组，跻身评议工作三人指导小组成员之一。

　　一些老资历的同事私底下议论开了：“孺子可教，后生可畏，这人前途不可限量。”

　　果然，吉言不虚，他很快就被正式调到了银川，进了铁路分局人事分处，成了别人眼里“管官的官”。

　　妻子红霞笑眯眯地坦露心扉：“我没看走眼，老公果然是‘潜力股’。”

　　离开工务段时，老书记拉着六弟的手，神情严肃又不舍地说：“放你走，对我来说是壮士断腕，而你去了大机关，将是背水一战！”呵呵，不愧老铁路，出口便那么铮铮铁骨，掷地有声。

　　人事分处是局党委的幕僚支持部门，听起来是管人，其实核心属性仍是服务。六弟虽然干过机关，到职后才知自己是白纸一张。

　　除了大多数青壮年职工外，老年铁路人员多有军队转隶背景，不仅流动率大，情况也很复杂。年龄、学历、资历是建国前还是建国后、还有“军转工”人员属于“起义投诚”还是“被俘对象”，五花八门的情况都与待遇息息相关，且对应着十分具体的政策条文。

　　他意识到，学干“人事”，首推公道正派，其次要严谨周全，尤其是政策依据必须烂熟于心。当下要以列车乘务员的姿态，先做个勤勉的“扫地僧”。

　　他明白，管人事的人在别人看来角色优越，其实人家看重的是你屁股下面那把吸睛的椅子，并非你这个人有多厉害。离开了组织，人事干部什么也不是。

　　面对越来越多的笑脸相迎，他敏锐地察觉到正常的人事岗位被很多人视作权力光环、当做“刀把子”了，于是告诫自己不能头脑膨胀，更不能以权谋私。尤其面对那些“老革命”的诉求时，他坚持“不说硬话，不办软事”的信条，总是带着尊崇敬畏之心，绝不敷衍塞责。

　　有两个基层的老同志远道来上访，恰好应该受理相关事宜的那位同事刚刚调走，业务流程出现暂时空挡。两个老同志一着急火了，并且一唱一和撂起了怪话：“嗷，他不在人世了，我们的事就没人管了？”六弟知道他们玩的是谐音梗，心里挺不是滋味，但还是积极请示科长，与其它同事一起接手做了妥善处理。

　　泛舟商海

　　“多经新兵”变身“集团董事长”

　　进入上世纪九十年代，铁路体制改革方兴未艾，多种经营迅速崛起。

　　一时间，“有志之士下商海，精兵强将上多经”成了铁路人的热门话题。众多的老铁们趋之若鹜，六弟却自视不是那块料，也压根没往那头想。然而，一纸任职命令下达，他被调整到了银川铁路分局经济技术开发总公司。

　　那阵子，他正沉下身子深耕人事，处理手头工作已经达到了娴熟自如炉火纯青的地步。就连老处长都称赞他是“政策的活辞典，人员的活档案。”

　　他自己也意气风发心无别念，一如苏轼《定风波》绝句所云：“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他只想做自己适合的行家里手。

　　但是铁路体制运转施行“半军事化”管理，一贯的行事风格是令必行，禁必止。六弟别无选择，只能领命不怠。

　　在那个新劈的战场，六弟摇身入列“多经新兵”，当然，系统内从一把手到小工人也都是多经新人。而从零起步到后来掌舵整个“铁发集团”，他无疑经历了又一场人生逆袭、破茧蜕变。

　　履职多经人劳部长时，商贸、旅游、运输、房产、物业、煤矿、石油等几十个分公司刚刚搭建，一切如漠漠空白，那是典型的要“摸着石头过河”。他给自己的定位是，当个“公司老总的好参谋，人力资源的好管家”。

　　首先是着眼现状和未来整章建制，草拟配套齐全的现代企业制度，其中的《劳动人事管理规定》《经营管理人员考核细则》《工效挂钩分配暂行办法》等一系列典章制度，为企业效率最大化提供了法典和力量支撑。

　　其次是广招人才，恪守公开和公正透明原则，推行了《竞争上岗管理办法》，为铁路闯市场争效益收拢了精兵强将。全路许多分局的多经公司纷纷组织人员前来学习取经，经验还被国家铁道部通过《多种经营》刊物广泛推送。

　　总公司改制为“宁夏铁发集团”后，业务横跨甘宁两省，辐射全局范围，出台几十个子公司整合方案的重任也压在了六弟头上。

　　下班回到家里，弟妹红霞望着他蹙眉少语，关切地轻问一句：“任务很棘手吗？”他抬头粲然一笑：“那似乎不是沉颠颠棘手的任务，而是刘欢的歌——《大不了从头再来》。”

　　果然，璞玉浑金总会闪光。一整套“先破后立，编制重组，全解全聘，减员增效，竞争上岗”的有序操作程序又一次拟订出来了，人们都在嘀咕：“这人长期埋头于机关事务，却原来对生产营销、企业管理也不陌生，似乎还是把好手呢。”

　　《企业经理年薪制试行办法》的推开，更让党政领导看到了六弟做好企业的潜质。于是不久，一个一直让集团总部头疼的铁发置业公司交到了他手上。百般推脱无效，他成了铁路系统房地产公司的经理。

　　那是个极具专业性的岗位，并且房地产是整个铁发的半壁江山，又在兰州铁路局高层的眼皮子底下，人员构成复杂，“水比较深”。

　　整整16年在副科级别上原地踏步，而今受命于危难，六弟有了一种迫不得已“逼上梁山”的感觉。

　　他一头扎进底层考察实情，运用制度约束和思想导向凝聚人心、优化作风；通过“能级管理规则”理顺关系、强化责任；果断撤并整合机构，促动了项目推进；又从大幅度开发统建经济适用房入手，加速改善职工住宿条件。

　　那段日子里，他因为改造“棚户区”、智拔“钉子户”而遭遇过多方误解，受理过群体性上访闹事，甚至直接面对过人身攻击。压力山大时也曾烦躁焦虑几近崩溃，有过吃不进、睡不着、半夜三更站在窗前猛烈抽烟的至暗时刻。

　　但一番打拼下来，以前形象口碑欠佳的局面有了明显好转，置业公司走出低迷迎来了活力，他也得到了从上到下的广泛认可。

　　当新的规划项目接二连三地拿到许可证、形成了梯次开发良性循环的时候，就连兰州市规划局的领导都翘起了大拇指：“你们铁路够牛，这节奏史上少有！”

　　看着一栋栋高楼拔地而起，六弟内心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舒适惬意，觉得自己以往所受的苦、所遭的罪，都值了。

　　一些搬家入驻了新楼房的职工见到六弟时总会说些夸奖赞美的话。是啊，曾经几代人拥挤在一套二三十平米的“蜗居”中遮风挡雨，那是他们受够了憋屈、有了幸福的获得感之后的真情流露。

　　六弟却说：“铁路的改革发展，首先是利好国家，更聚焦‘民心工程’，时代红利的落点本就应该是一线职工。我只不过是个带着人干具体活的角儿，你们应该感谢党和国家，感谢铁路局党委。”

　　苦心人，天不负。2010年4月，六弟被选拔提升为铁发集团公司副总经理。但他没能回到银川总部工作，而是受命继续兼职兰州置业公司一把手。旁观者清楚，那个摊子太需要硬核的“把门人”和能够兜底的“压舱石”了。直到年底一切都平稳理顺了，他才交接手续离开。

　　告别时，员工们围拢过来拉着他的手依依不舍，一再惋惜“调走了一个好领导”，几个老大姐还流下了眼泪。六弟心中也不是滋味，只说了句：“感谢大家，我们是在彼此借光，相互成就。”

　　社会上有句顺口溜：“吃饭要吃素的，当官要当副的，天塌下来是由高个子顶的”，意思是副职肩上担子轻、压力小，出事由一把手去承担。此话听着似乎比较现实，而放在六弟身上却不是那么回事了，他当了副总，每每却有大任突然降临。

　　以往铁路老旧小区房子面积很小，职工住宿成本几乎全由公家大盘子兜着，大规模开发经适房之后，物业服务交由铁发集团自负盈亏，巨大的成本支出像火气球一样飙升。于是，适应市场经济形势、铁路住房与社会化物业服务管理并轨，成了必然选择。

　　这项改革的难度有多高，人们心知肚明。谁来牵头吃这只“螃蟹”？任务落在了六弟身上。为慎重起见，他争取铁路与地方政府的双重支持，做了“先行试点、有序过渡、物业费标准依法依规渐进式调整、三年实现正常化”的完整规划，并稳步向前推进。

　　即使这样，“马蜂窝”还是被捅开了，享受惯了福利性住房的业主们反弹强烈，集体上访向路局领导施压。还出现了红山万和城小区几百户业主集体抵制物业、打着横幅标语堵塞小区出入口、造成南山路交通中断、惊动地方警力才得以化解的重大事件。

　　铁发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六弟却没有倒下，因为他头上有威严的国家政策法规支撑，身后有路局党委和公司领导托举给力。经过细致入微的座谈交流、观念疏导，风波最终平息了，职工住房物业市场化管理的步伐也迈开了。

　　六弟给我说这事时很感慨：“中国的老百姓其实是最好的，有时候也会行为失禁，但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是很明事理的，他们知道享受改革红利不能没边没沿毫无节制。”

　　乙末羊年之初，90高龄的老娘溘然长逝。六弟还没有从永失母爱的痛楚中完全走出来，铁路局“整肃作风，强化干部执行力”的督察整顿工作铺开了。

　　一时间两个督导组备受瞩目，而六弟居然被指定为第二督导组的组长，督察对象是局管内陇海线和包兰线的所有单位。

　　局党委确立的方案是“四不两直：不发通知、不打招呼、不听汇报、不要陪同、直奔基层、直插现场。”而六弟所带领的小组融会贯通无缝衔接，在具体落实环节还坚持了“三要三防”：要发现和解决问题，须防轻率抓人把柄；要做好思想导向，须防单纯问责处罚；要曝光责任与失误，须防扩大负面影响。”

　　他深谙管理学上的“纺锤型理论”，明白两头小中间大的社会层级规律，相信两头“好的”和“差的”都是少数，而庞大的“中间地带”才是最应该团结依靠的力量。只有“抓两头带中间”，才能事半功倍。

　　他在督察结束后形成的《通报》，集震慑渎职懒政、褒扬先进典型、指明整改对策于一体，客观又不失严肃，大家反响强烈，心服口服。

　　他参与出台的《干部作风督导暂行办法》，被正式印发全局试行，成了第一个关于干部作风督导的制度化操作规范。

　　大变革的时代，个人命运也像无常的潮汐一样，变数总是大到无法预判。六弟经历了铁路机构太多的分分合合，见证了各级领导无数的进进出出，也亲自经手了大量人员的升升降降，却没有想到自己还能晋升，因为年龄毕竟距离退休不很遥远了。

　　就在他逐渐开始关注养老信息的时候，铁路局对铁发集团的法人治理结构再次进行调整改革，他毫无心理准备地被任命为铁发集团总经理，随后又擢升党委书记兼董事长，成了党政一肩挑的“掌门人”。

　　春节回老家团圆，兄弟姊妹们在举杯畅叙亲情的间隙，自然也少不了给六弟送上几句贺词。而六弟的笑意里满是凝重。他轻轻地对我说：“四哥啊，我这心里怎么就没有一丝升迁的春风得意呢，倒是多了些‘赶鸭子上架’的诚惶诚恐。”

　　是啊，铁发集团体量庞大，人称“海量业务天团”，其实更像是一个小社会。六弟不但要履行管党治党、把好方向的主体责任，更要善于“排兵布阵”，以法人身份实施企业运转的战略管控和有效经营。给这样一艘大船掌舵划桨，没有压力怎么可能！

　　面对企业以前的遗留问题和沉疴顽疾，有人提议他“划线雪藏封存，新官不理旧账。”他也深知“剪不断理还乱”，却又担心拖下去积重难返，必然迟滞甚至于反噬企业发展。

　　于是他在大会上直抒胸襟：“抓铁有痕，踏石留印，无论我还能干多久，绝不当得过且过的‘维持会长’！”

　　这话听着是决心，实则彰显格局。一个人的格局，说到底就是他那个认知层次的产物。

　　之后，他大刀阔斧地清理陈年旧案，一方面倒逼疾患部门自我革命，限定时间自己疗伤，另一方面抓住重点强力公关、各个击破。

　　如此一来，既维护了法纪的尊严和企业利益，又下活了发展创新的整盘大棋。

　　那是一番了不起的突围。分管铁发的常务副局长深有感触地说：“宗荣同志出身机关行政，没想到做企业也有自己的办法和能力。”

　　属下群众也纷纷议论，说“董事长是个讲清廉、底气足、敢趟浑水、能干实事的人。”

　　三年“新冠”疫情泛滥，是铁发集团最举步维艰的岁月。病毒漫延如洪水猛兽，各板块的正常作业如履泥坑。核酸检测“疑似”感染者频频出现，农民工情绪不稳堵门闹事，遗留问题带来的影响也此起彼伏。那是一个危机重重、四面楚歌的时段。

　　即使这样，六弟自知没有退路，便保持定力稳中求进，最终带领大家实现了战胜疫情与企业发展的双赢局面。

　　回归家庭

　　“陪玩搭子”也是“晚晴一道光”

　　去年初，六弟正式退休了。

　　他免掉了欢送会，拒绝了告别宴，只把几个装着笔记和书刊资料的纸箱抱回家中。他要开始把自己活成不再被外界打扰的自在模样。

　　经过了千般风雨，尝过了人生百味，走出牵绊时的情愫波动是难免的。递交办公室钥匙的那一刻，他的大脑里也曾闪过一丝对铁路制服的留恋不舍，但瞬间又是千帆过尽的轻松暖意与从容笃定。

　　当年那个曾经踌躇满志、为沙漠里的工友建立过“流动图书室”的阳光男孩，如今已银丝偶现，但他的心态依然年轻着。

　　他骑行到宁夏图书馆办理了借阅证，第一个月的文字阅读量就突破了200万。之后干脆买来大量莫言、余华、贾平凹等知名作家的畅销书，又用汉王电纸书下载了大量自己想读的名著和流量作品，一头扎进文学海洋里如痴如醉。

　　昨日“铁老大”，早已习惯了一路负重狂奔，戛然变档停车难免有一种强大惯性的不适。但他终是个唯实主义者，既然斗不过岁月，也争不过时间，那就选择以自己喜欢的方式过好每一个日升月落。

　　他提醒自己不能窝在家里，不光要静下来读，还要走出去看，用相机拍，坐下来写。那是他的爱好适配，是清空杂念的重新开始。

　　他动了，携夫人一起去了13朝古都西安，去了“东方夏威夷”三亚，去了“高原孤岛、秘境墨脱”，回来整理了许多资料和心得笔记。

　　带着两个宝孙“小比特”和“小爱特”回故乡做“陪玩搭子”，是他最惬意的事。爷孙隔代，承欢在侧，虽说情趣并不完全同频，却有着“双向滋养”的多元价值意义。老幼一同逗乐玩耍，演绎着一幕幕前所未有的、隔代的“特色社交”。

　　那是人间最温馨、最具烟火气的轻喜剧。对于离开工作岗位不久的六弟来说，那种奇妙的互动，收获的是重新“不持证上岗”的踏实与快乐。

　　出去走了、看了、悟了，回来他开始灵感随性地写了。先是亲情散文《才情四哥》《传奇“老疙瘩”》，后有缅怀随笔《又是一年清明时》，三篇文字均被银河悦读中文网以“金星作品”发表，并做了公众号平台推送和网站首页头条挂图“最强推荐”，反响不错。

　　最近，他又完成了七万多字的个人纪实长篇《我的铁路岁月》，呵呵，那叫个“笔下有真意，纸上见半生”，那是他生命之旅的全系闪回。

　　他还协助82岁的老大哥策划编辑、付梓印刷了《阳春三月下太行》《名联名言警句录》，那是相差21岁的长兄小弟之间的一场“血脉交合、联翼奋飞”。他俩是在用美的文笔和情愫，弘扬着家风良俗，传承着道统基因。

　　他是商人，也是文人，骨子里却仍是铁路人，仍是我们家亲亲的六弟。文商看似矛盾，在他身上却并不割裂，反倒是双向支撑；而亲情与文字结缘，更是一场醉美的双向奔赴。一番笔丰情动、才气喷涌之后，六弟的心底更加充实了。

　　有一天夕阳西下，相约度假海南的我俩并肩坐在三亚湾沙滩上静静地观海听涛，呵呵，好一副伯季怡怡的晚晴图画。摆脱了名利的桎梏，静守人生清欢，我们都学会了陶醉凡俗且行且歌，真好！

　　须臾，他默默低吟起了网上很流行的两句情感名言：“忽有故人心上过，回首山河已是秋。”接着感叹：“不思量，自难忘。奇妙许多往事越是久远越是清晰。”

　　于是哥俩又是一长串敞开心扉的说古论今、家长里短。

　　这是结束了各自风雨飘摇后的两颗心脏破空而来的碰撞交流，是宁静时分两个有趣灵魂的脉动一刻。

　　我望着他的侧影，一幕幕过往禁不住情景再现，像电影画面一样徐徐回放。画面里一路追光的小弟，其实忙碌之余也是位“恋家暖男”。

　　实话说，在长期离家闯荡江湖的四个弟兄里，六弟是回老家最多的那一个。并非因为银川离中卫200公里不算远，而是他心中一直恋着亲。特别是每年春节的合家团聚，他几乎无一次缺席。

　　大哥大嫂定居银川，年迈多病，他不时登门送上温暖；二哥眼睛意外受伤，他连夜开车从中卫送往银川“陆军眼科中心”急救手术；姐夫患癌病故，他对姐姐关爱有加，极力抚慰并促成缔结再婚；三嫂因重疾住院手术，他陪同三哥往返医院，安排红霞连连煨炖乌鸡汤，一月七只营养猪肘成为哥嫂久久难忘的记忆。

　　已故父亲百年诞辰之际，他拥戴大哥牵头，策划张罗兄弟姊妹八人个个动笔，着眼弘扬家风，抒发缅怀情结，细述各自与父亲之间曾经发生的感人故事，并亲自排版编辑，付梓印刷成书。

　　那是我们这个60余人大家族中的第一本家书，名曰《我们心中的父亲》。

　　出书的过程，客观上也成了亲人们回忆往事、叙史明理、自我教育、凝聚亲情的过程，六弟功不可没。

　　此一善举，极具传承荫泽晚辈的深远意义，也在社会上产生了良好影响。

　　特别是老娘晚年体弱多病，神疲乏力眩晕气短，脑供血严重不足，他经常提前开好“参麦合剂”“脑蛋白水解物”等药物，带上护士出身的妻子红霞赶回老家亲自输液，补充了老人家脑细胞老化代谢所需的营养支持，改善了因气阴两虚经常引发的不适。

　　2012年五一，六弟搬迁了银川的新家。那时老娘已经88岁高龄，坚称呆在中卫不再出远门。六弟见她状态尚好，想着老人家出门机会将越来越少了，便以“请老寿星为儿镇宅赐福”为巧妙由头，连哄带劝软硬兼施，把她接到银川住了35天。

　　那段时间，他一有空就开车带老娘到处走走看看，银川的火车新站、金凤区花博园和中阿博览会场馆，都留下了母亲“三寸金莲”站立过的足印，那是老人家生命里最后的“都市留痕”……

　　致敬！亲爱的六弟。人生没有不老的年龄，只有年轻的心态，哥看得明白，你骨子里的鲜活劲儿从来没有因为年龄而褪去，以后也不会褪去。42年快节奏的铁路岁月已经定格成了永恒，今天的你，每一个细碎的日常都是满满的幸福感，你又把日子过成了慢悠悠的散文诗。

　　爱你！阳光的六弟。一个甲子，只是人生完成了一个干支的周期循环，它包含了无数个岁月瞬间，而正是这一个个或明或暗、或悲或喜、支离破碎的瞬间，才凝结成了你持续追光的多彩人生。昨天一路走来，苦难的磨砺，文化和精神的积淀，赋予了你高智商、高情商和高商商，造就了你优质的眼光、胸襟、胆识、格局和高光业绩，这是你赢得成功的“法宝”，但我坚信这并非你的终极“魔典”。明天的你，必将有另一番无限风光。

　　感谢你！光韵里质朴亲切又韶华灼灼的六弟宗荣。四哥因你而欣慰，也因你而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