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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光六弟(上)

作者: 天路过客 点击:308 发表:2026-09-03 08:39:56 2

摘要:如果说一个家庭就像一个“星际客栈”,那么李门八兄妹流星赶月,已有七缕光谱留迹银河。今天,又见“韶光六弟”炫彩而至,终得圆满。他逐梦铁路42年,从沙漠深处最普通的养路工起步,最后成长为铁发集团总经理、党委书记兼董事长。正所谓“踏遍崎途霜雪路,熬彻寒夜始成光。”作者是他的四哥,誉六弟为“自带光芒仍一路追光的人”……

  一娘八同胞,工农兵商警,半百而至耄耋,生命各自辗转流离。萍踪识小,故事细碎却也鲜活。以往亲情系列篇章中,笑靥银河者已有七。近日,心里总惦记着六弟宗荣。

  谓之余墨呈现也好,收官之作也罢,让他今天“压轴出彩”,在于他阳光容貌下的内核辐射着别样魅力,有大量未知的励志过往。

  总之,从养路工人到铁发集团董事长的经历,宣示了他是一位“身上有光”的人。写他,或可蹭他半日暖,借暖以慰心境,借光以圆遗梦。还因为,他正式退休了,有了一个让我“逆行追光”的话题切入口。

  宗荣,宗族里的一缕荣光。以下几个片段,也许不足以让他全镜炫彩,却能够管中窥豹。



  初到人间

       那些“荣”字开头的佚事

  六弟穿了一辈子“铁路蓝”,是地地道道的铁路逐梦人。

  万里钢铁大道,凝聚时代特质与职业精神,也输出奋斗者群像,六弟是其中比较动人的缩影之一。

  在我的家族中,他是“铁一代”,目前尚无投身铁路的二代、三代,可谓之绝无仅有。

  你不会想到,这样一位“铁字号”人物,当年呱呱坠地时却以“绒”面世,也就是小身板上长满了细密浓重的汗毛。娘说“像个毛绒娃娃”。爹灵机一动,忽有了巧妙思路:“这‘绒’‘荣’谐音,就给这个宗字辈老六取名‘宗荣’吧。”于是,六弟的名字就这么诞生了。

  佩服!爹年轻时在山西运城一家商号跑堂打杂、从掌柜家私塾先生那里“爬窗偷艺”,倒也沾了些书卷气。荣晖、荣光、荣耀,这个“荣”字溯源就自带“明亮、炫彩”的原生属性,又契合了六弟出生时的体态特征,仿佛也照应着他日后一路追光成长,真是天从人愿。

  年少的记忆遥远,却神奇地清晰。六弟与我虽有八个春秋之距,儿时命运却很有些雷同。就像两棵树,各自开枝散叶,却又相互依偎,见证着彼此的成长,也分享着彼此的哀伤喜乐。

  那时家道贫瘠,衣食无着,我俩都有数次险些被送人领养的经历。

  娘曾十月怀胎10次,夭折两个,活下来8个,那是佝偻着身子驮着山峰般的超限载荷。

  不堪重负的老爹,先后两次动过将我和六弟送人领养的念头,不是漠视亲情自断血脉,而是无奈分流为儿续命。

  所不同的是,我的方向是山西老家和瑞营村刘家,六弟则是姑妈家和爹的一位同事家。

  当然,一个“穷”字终究没能压垮舐犊之情,送养计划也不是救命稻草,最终在爹娘的犹豫不忍中流产了。可娘在不忍期间一次次的潸然泪目及至半夜惊叫,在我两兄弟幼小的心灵里都留下了深深烙印。

  它让我们穷则图强,没有落魄成亲情圈里的尴尬之人,也避免了两代人日后背上沉重的十字架。

  六弟4岁那年,随同全家下乡落户。那是全国战备形势严峻、疏散城镇人口的结果。六弟幼小的心灵隐约感知了农家人的朴实善良,也过早地跟着哥哥姐姐们一起承受了狭隘的农民意识导致的排外打击,承受了喂猪、割草、沤粪、推车、农田里面刨土豆等成人才该有的担当。

  邻家女主那句“外来沙子别想压本地的土”的嘶吼,是六弟被欺辱后至今挥之不去的心灵刺痛;家养的母猪一次产下15只小仔,则是他至今回味无穷的一份喜悦。

  6岁那年,银川的大哥大嫂生了小侄女咏梅,自顾不暇便送来由娘抚养。娘本来就瘦弱无奶,怀里还抱着刚满一岁的七弟,咋办?爹买来了一只奶山羊,娘每天挤奶一大缸子,小侄女食用之余,六弟七弟也能跟着沾一点口福,但他俩饮食的主要依托还是萝卜土豆、黑面糊糊。

  1974年,六弟小学三年级。社会上都在宣传学黄帅、学“白卷英雄”张铁生。六弟有些不解,回家询问爹。爹说:“哼!贼娃子,交白卷也能当英雄。宗荣你记住,不读书什么也干不成。”那次两代人之间的思想对接超越时空,对六弟后来的发奋成才影响深远。

  “棍棒底下出孝子”是古人遗训,我兄姊8人年幼时个个顽劣,所以都没少招打,六弟贪玩挨打也是常事。

  传统家庭里管教子女的模式通常是“严父慈母”,我家是反着的。爹从山西运城流落到宁夏中卫,40岁才娶了孤儿之身的娘,有了儿女那叫“暮景生麟”。他珍惜这份来之不易,故而性情极致地温和。为了生计又常年奔波于外地,所以,比较年轻的娘客观上便被推到了“唱黑脸”的前台,训导子女的方法也就十分严苛。

  娘曾不止一次地给爹和邻里说过这样的话:“8个儿女就像8枚核桃,就算捧在手心里爱着护着,却经不住东倒西歪胡乱滚动,时不时就会惹事生非。”

  于是“慈不掌兵”成为娘的执念,鸡毛掸子成为常用的戒尺,“宁给个好心不给个好脸”成为她的教子哲学。

  其他兄弟姊妹挨打受训这里不必多说,六弟屡屡因为在外“斗鸡”“打碙”“灌溉渠里游泳耍水”,带着一身灰尘泥浆回来,招打受罚自然也是不用商量的事儿。

  村口那条贯通家乡77公里的主干渠,造福了一方百姓,却也夺走了许多水性不佳的顽童性命。想来,面对孩子们的生死惊险,为娘的若无动于衷,那才叫怪事。

  很微妙,大的陆续离开了,小的仍继续着那份顽劣。最多见的是打架,六弟经常还与七弟打个没完,娘急火攻心,每每愤懑地感叹:“儿娃子啊,你们咋就打死不记心呢!”其实少年好斗逞强,多是天性使然,娘又何尝不知,她忧心的是屡打屡犯,怕孩子握不住深浅,酿成大祸啊。

  一次,六弟与一谢姓同学发生口角撕打起来,不知情间,竟然将人家准备提到市场卖钱的一布兜鸡蛋摔得稀烂,那可是人家老少三代好几天的生活费用啊!

  面对被登门哭诉告状,娘气急了,提起一柄尖头铁锹便向着六弟抡去,六弟跑得快,娘便将铁锹猛抛而出,锋利的锹尖扎在地上的位置,距六弟脚后跟只差了3寸。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娘当时也吓哭了:“你个‘闯祸精’啊,咋就这么能闹腾呢!”

  多年后,六弟与儿子恒恒说起此事,恒恒瞪大着眼睛惊奇那个“3寸之险”,六弟却笑着调侃:“虎妈不食子,是老天爷帮你奶奶拿捏分寸呢。况且你奶奶有‘少林功夫’,不是飞镖功,而是飞锹术。那功夫促成的育人效果,现在想起来是奢侈的享受。”

  从那之后,六弟再也没惹娘生过气,娘也再没有打过他。然而,那挨打的过程,那打过之后母子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的情景,倒成了我们这些“顽坯子”们感恩的载体、绵长的回味。

  1979年4月,六弟刚跨入14岁门槛,爹却突发脑溢血去世了,那是上苍提前赐给六弟人生的第一道“成年礼”,不是庆典,而是痛楚之后一夜之间催生的成熟。他仿佛一下子变得懂事了许多,变得爱学习了。

  同我一样,他的数理化成绩不好,却酷爱阅读课外书籍,什么小人书、连环画、头尾不全的大部头小说、甚至哥哥姐姐们的作文本,他通通爱不释手。《牛虻》《林海雪原》《金光大道》,尤其是那本已经破烂到早已不见了封面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被他细心地包了牛皮纸的书皮,写上书名,反复翻看了多遍,直到翻烂了页面,卷起了页脚,也没舍得扔掉。

  他还乐于经常把书中故事讲给同学们听,那生动流利的表达能力,竟也圈粉无数。他的作文常常被老师当做范文,拿到课堂上朗读解析。高二时,还在县办小报上发表了“豆腐块”文章。

  呵呵,让钢笔字变成铅字出现在报刊杂志上,那是我们童年共同的梦。那个“豆腐块”,标志着六弟“梦的开始”。


  启航大漠

      工友判定他“不是池中之物”

  《菜根谭》有云:“众人以顺境为乐,而君子乐自逆境中来。”说六弟的人生经历与我雷同,更多见诸于知世之后能够笑对厄运,逆行崛起。

  中学毕业,我俩都没有金榜题名的福运,都在18岁离家闯荡社会,事业的起点都在长天大野荒漠戈壁。不同的是,我身着军装在巴丹吉林边防服役,而六弟则穿上铁路制服去了腾格里四等小站养护铁路。我们都远离宏都数度辗转,活得风雨飘摇,过得居无定所,却又最是贴心共情。

  一样经历过失意和低谷,自然淬炼出一样的心志秉性。只是,他更耐人细思详品,是一个集才华、颜值、幽默、洒脱于一身的完美汉子。他更能聚光,身上比我有光。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六弟之所以高考落榜,我知道是输给了当时乡下落后的教育观念和以民办教师为主体的低端教学体系,输给了自由状态下无拘无束的学习环境,也输给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课余多挣公分多分粮”的短视观念。

  在那个物质极度困乏的年代,一个孩子就算累死累活天天下地干活挣公分,年底也是多分不了几斤粮的。五弟读完初中就休学回村挣公分,后来自嘲“亏到姥姥家了”。七弟也说自己是受害者,自嘲“亏的差点连底裤都输掉了”。六弟好歹读完了高中,可那种“半耕半读”的日子,虽没有血本无归,也让他吃了无妄的大亏。

  当年家乡的高考录取率只有可怜的6.2%,那是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落榜那一刻的六弟,与在边防军营里摸爬滚打的我有过多次书信交流、心理碰撞。我当兵没赶上高考,他高考吃了“暗亏”,自然是彼此惺惺相惜。因为都没戴上大学校徽,都无缘成为“天之骄子”,都远离了心中那座神圣的“象牙塔”。

  他也出现了一段待业期,却没有过度消沉。放下书本,他被三哥牵手去了县建筑公司水暖队做临时工,触摸着管钳、板牙、电焊,认识了管箍、弯头、对丝以及各种型号的管材。半年光景,他基本成了一位熟练的“懂管道的人”。包工制加上个人苦干,每月竟然能拿到六七十元的工资,内心塞满了攫取“第一桶金”的愉悦。

  正是在那一时刻,中国改革开放、社会大转型的浪潮澎湃而起。更巧的是,国家调整落实政策,城镇居民下乡子弟可以正式参加招工考试了。看着县劳动局贴出的招工告示,六弟于茫然中看到了一束微光,决意追光而去。

  可向往中又有些惶恐,因为招工去向是铁路。当年市井流传着“若要富,干铁路”、“铁路真牛逼,出行打火的”等民谣,所以,那似乎是一个全新、陌生却又充满诱惑的世界。

  经过一番与大多数优越感很强的铁路子弟的同场竞争,六弟文化笔试轻松入围,政审和面试也顺利过关,他被录用了。可意想不到的是工作岗位在腾格里沙漠深处——包兰铁路穿越飞沙走石的一个四等小站、一个名叫“长流水”的养路工区。

  呵呵,“长流水”,听起来貌似山清水秀,其实干旱无雨,水贵如油。它隐居大漠腹地,莽莽戈壁黄沙漫天,方圆数十里不见人烟。取“长流水”这样一个名字,可见那个地方的生命有多么的盼水。

  铁路穿越那里俨然奇迹。沙漠地区的养路工,实打实是所有铁路工种里的“艰苦之最”。特殊的岗位,恶劣的环境,让许多人闻之生畏,望而却步了。此刻的六弟却默默背起行囊,接过娘缝制的新被褥,替娘擦掉脸上的泪珠,深鞠一躬,然后转身悄悄跨上了西去报到的列车。

  那是六弟的第一次青春远行,那趟车,名叫“K401次”。

  工友十二人,工房七八间,百余把铁镐铁锹铁锤以及钢叉扁担竹箩筐,成了六弟形影不离的伴侣。回响在山谷的火车汽笛、风驰电掣般驰过身边的钢铁长龙,烘托出铁路运输的繁忙气氛;“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自然野性壮美景观,触发着初上高原的新奇;吃公家饭、端铁饭碗、旱涝保收的满足感,让他把“以路为家、以路为业”刻进了日常,决心让自己成为一个合格的“钢铁医生”。

  但养路工的岗位职责是苛刻的,师傅形象地要求大家“要像道钉一样特别能忍耐,像枕木一样特别能负重,像钢轨一样特别能吃苦。”何况,那又是一种“风吹石头跑”的环境。日子一久,机械、单调、枯燥、孤苦的人性脆弱感,一股脑地袭来了。

  工区没有文体活动设施,一台8英寸的黑白电视机,打开只见雪花,看不到清晰图像。

  沙漠季风气候变幻莫测。盛夏烈日盖顶,移动的露天工位就像火炉,烤的人两眼飞花头皮发麻;气温常常飙升至50℃以上,作业时工装被汗水浸透,后背洇出一层层白色的盐霜;有人半天工序喝下四五斤水,也补充不上身体流失的水分。

  冬天零下20℃的风雪寒夜里,他们依然要随时出动巡道抢修,排除故障;七八级大风中清沙时,一张口就会吃进满嘴沙土;除却铁道上的冰雪时,鞋袜冻成硬壳、手脚出现冻疮,更是家常便饭……

  那是特殊环境强加给六弟们的暴虐与残忍,是青春生命的极限挑战,是炼狱般的考验。

  一群雄性汉子,上班时硬着头皮干重活,工余便无所事事喝大酒,喝着喝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说来工资高于其它行业人员,却每每沦为“月光族”。工区附近的一个私营小商店,倒是因他们而发了家。

  面对这一系列的苦与囧,六弟是默然的,他需要隐忍、坚持。他经常会看着爬在戈壁滩上零星的骆驼草出神,盯着扎进沙丘固沙的麦草方发愣,因为透过它们羸弱的身躯,他悟到了顽强不屈,还有人类的智慧和力量。

  沙漠铁路养护不只艰苦异常,有时还是血淋淋的。工友吴永喜与六弟一起招工,同宿一室,朝夕相处。有人说他俩是“一对没有血缘的尕兄弟。”一次线路作业中,小吴却因火车呼啸而过时风卷扬沙,避之不及而被擦撞身亡。

  一个养护钢铁大道的青春生命,眼睁睁就瞬间被吞噬掉了,事故酿成的悲剧如同无形又无尽的阴霾,弥漫笼罩了那个沙漠深处的孤独小站许久许久,也让六弟心悸了许久许久。

  1984年盛夏的一天,六弟自己也遭遇了一次重大不幸。725公里木枕区段线路改道作业正在进行,高师傅因为抡锤走偏,一枚长五寸、重达半斤的道钉从他裆下飞至六弟头顶,他顷刻间天旋地转,踉跄扑倒在铁道旁的沙坡上昏迷过去,直到被工友背回几公里外的车站后,方才醒来。

  工长极速申请过路列车停点送医,六弟一开始坚称“应无大碍”,但急救包扎时却发现,一道两寸多长的伤口不停地渗溢着血液,藏在发根的头皮已被全部染红。

  他平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剃了光头,缠绕上了“U”形的药棉和纱布。后来伤疤好了,他却留下了脑震荡的后遗症。

  如今回想,假如道钉击中的不是盖着厚厚的毛发的头顶,而是太阳穴或者面部,后果将会是多么可怕。

  那是一场生命劫难,命虽然侥幸活着,诱发的却是面对生死后的一连串灵魂拷问。诸多感悟若浓缩成一句话,那就是“生命非常强大,又非常脆弱渺小。”

  还有一天早晨,六弟来到线路条件非常复杂的727公里处,那是一个巨大的“S”形路段,坐在火车上能感受到车头和车尾仿佛近在咫尺。两辆蒸汽机车牵引着一条巨龙爬大坡的奇观刚刚隐去,他也恰好完成了快节奏的轨道螺栓涂油作业。

  奇绝的是,万里无云的天空骤然生变,橘红色的沙尘暴滚滚袭来,工长立刻下令工友们回撤。

  极速卷起信号旗的六弟扛起作业防护牌撒腿就跑,却已经来不及了。遮天蔽日的挟沙旋风瞬间吞没了时空,冲散了慌不择路的工友,能见度不足5米。

  飞沙走石打的人睁不开眼睛,六弟欲抄近路冲下了铁道。殊不知离开标志物是犯了大忌,他迷路了。

  天色越来越暗,他被狂风裹挟着、推搡着、挣扎着,深一脚浅一脚地爬沟过坎,凭直觉往前摸去。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心理上已经暗生危机之感,徒增凶险之念的时候,铁道线又出现了,定睛一看公里碑,才知道自己早已越过工区驻地,游移到了站台以东很远很远。

  他只好又老老实实沿着铁路反方向回归。见到焦急等候的工长和工友们时,他从他们脸上读出了关心,还有明显的责备。

  那场风持续了一天一夜,他的心情也暗淡了一天一夜,伸手摸着满头满脸的沙子,感觉自己好像刚从一场噩梦里醒来。因为,行走沙漠地区却因天候骤变被埋没荒野者,并非个例。

  沮丧、自责、委屈、悲哀、自我愤怒、五味杂陈……他为自己一念之间的草率付出了精神代价,流下了憋屈的泪水。

  那段时间,我在边防收到了六弟来信,字里行间透着丝丝灰心。我安慰鼓励他:“艰苦更须坚守,孤苦的间隙把自己埋进文字,里面有不一样的晴彩。”随后还把发表了自己文章的几份报刊杂志介绍给了他。

  他的确没有颓废,而是倾诉之后擦去泪花,抖落身上的风尘,一边在工余时间选择跟着外号“老九”的工友学弹吉他调理心境,一边又全身心地投入了阅读写作。

  那是经历了从好奇兴奋、激情澎湃到郁闷彷徨、血腥惊悚的巨大冲击后的奋起。

  他自费订了《朔方》《驼铃》等6本文刊,一收工就闭门苦读,如饥似渴近乎于痴迷。又通过私交,主动寻求中卫铁路俱乐部工会指导员马端大姐支持,运来了各种书籍读物,在工区内开办了“流动书箱”,建起了图书阅览室。

  他还在工长支持下,会同工友开展了“振兴中华职工读书活动”。此举既满足了自己的读书愿望,又优化、活跃了工友们的业余生活。

  有位资深持重的师傅见状,意味深长地给工友们说了这样两句话:“宗荣这小伙子不是池中之物,将来能成大器。”

  大量的读书和记笔记,充实了他的心智内涵,也丰满了他的写作功底,引发了文学创作的冲动。一个个风霁月朗的夜晚,当别人躺在沙滩上聊天纳凉数星星的时候,他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奋笔疾书。

  不知不觉,《铁道旁的狂想》《我自豪!我是养路工》等5首诗歌在《兰州铁道报》和《驼铃》杂志上发表了,以工区送饭的临时工、外号“武大郎”的小张为生活原型的小说《小路》,在银南地区《文苑》季刊上也豁然现身。

  随后,《拣煤核的老人》《在那遥远的戈壁滩上》《韩梅之死》等多篇小说也陆续杀青出笼。

      他被银南地区文联、文学工作者协会正式吸收为会员。素日看不起农村娃的个别铁路子弟优越感尽失,不仅不再捣乱、讽刺、鄙视六弟了,反而主动凑过来和他套近乎:“哥们,刮目相看啊!”日后,他们真的成了“铁哥们”。

  1984年,是中国改革开放进程中最具标志性的年份。那年的五四青年节,六弟被兰州铁路局表彰为青年职工“振兴中华读书活动积极分子”,被银川铁路分局表彰为“新长征突击手”。

  他还出席了宁夏回族自治区青年读书活动先进表彰大会,自治区党委书记黑伯理亲切接见了他。

  作为“青工模范”,他的事迹还被记者写成人物通讯《理想的最强者》,分别发表在《宁夏日报》和《兰州铁道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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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凡人微光,亦可璀璨山河。宗荣的半生履历,深刻诠释了“苦难磨砺心性,坚守成就人生”的朴素真谛。命运予他贫瘠的童年、艰辛的成长底色与戈壁大漠的风霜淬炼,他却始终以读书为炬、以坚韧为翼,在荒芜逆境中扎根蓄力、向阳破局。大漠风沙磨砺出隐忍纯粹的风骨,笔墨书香丰盈出通透的精神世界,岁月沉淀造就从容开阔的人生格局。从风沙为伴、坚守一线的铁路养路工人,到深耕行业、担当有为的企业带头人,身份的层层蜕变,藏着日复一日的踏实坚守、永不言弃的拼搏姿态与始终向上的追光初心。本文是一篇有温度、有厚度、有深度的家族纪实散文,行文质朴真挚、叙事细腻温润、情感充沛深沉。作者以至亲手足的平视视角,不刻意拔高、不刻意煽情,于细碎家常往事中打捞温情,于坎坷奋斗历程中提炼力量,完整勾勒出主人公跌宕不屈、逆势昂扬的人生轨迹,塑造出立体鲜活、有血有肉、真实可感的平凡奋斗者形象。文章以小见大、以人映世,既书写了真挚浓厚的手足亲情,记录了一个普通人逆流而上、自强不息的奋斗史诗,也映照出一代人扎根时代、勤恳务实、笃行不怠的精神风貌,兼具浓郁的人文情怀与正向励志价值,文笔纯熟、立意深远,动人且走心。倾情推荐阅读。编辑:李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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