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渡赤水出奇兵 茅台泡脚传美名

　　陈士榘回忆　陈人康整理

　　红军长征时，我父亲任红一军团教导营营长，柴树藩任党代表。1935年3月16日，中央红军为调动和迷惑敌人，决定三渡赤水，向川南进发。朱德提出让陈士榘指挥教导营和军委工兵联合架桥，毛泽东赞同地点头：“请总司令决断。”

　　教导营是长征前夕部队整编时，由编余的连级军政干部组建的。这些干部、士兵具备指挥能力和作战经验，有许多能工巧匠，个个都很能干，善于单独完成任务。授命后，我父亲和军工兵营长谭希林立即进行勘察，选定在赤水河东岸的茅台镇附近架设浮桥。

　　茅台镇位于川黔交界处的贵州省仁怀县境内，以当地特有的优质水源酿制的茅台酒醇美香甜，闻名中外。这里原来有座铁索桥，在教导营赶来之前，已被敌军飞机炸毁。经过发动群众、深入调查，部队决定用盐船架设浮桥。热情的群众不仅献出了盐船，还捧出当地特产茅台名酒，为红军壮行。大家高兴极了，有酒量的痛痛快快过了个茅台瘾。

　　由于连续行军，天气潮湿、雨水较多，不少战士都烂了脚。我父亲曾在武汉医疗培训班学习过，具备一些医疗知识，便提出用茅台酒泡脚，给脚部消毒疗伤。只是茅台酒十分名贵，大家觉得拿来泡脚有些可惜，便想了个节省的办法：用脸盆盛酒，大家轮流泡脚疗伤。正是酒暖人心，指战员们情绪高昂。

　　部队一连架起两座河上浮桥，并铺设了徒涉场，中央军委首长首先通过浮桥。毛泽东高大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出，他傲然立于桥头，审视着浮桥。见到我父亲他们，打趣地说道：“你们有办法，喝了茅台酒，架了茅台桥，真的是过了茅台瘾喽。”

　　赤水河水流经脚下，引得毛泽东凝神观望，自言自语：“好水啊！”之后，他抬头将手中的纸烟远远抛去，充满自信地说道：“现在是三渡赤水，要把滇军调出来。调出滇军就是胜利，这还要有劳蒋委员长哩！”

　　当时，我父亲不完全明白“有劳蒋委员长”的含义，只知道这次行动是按照黎平会议的精神，要向敌人力量薄弱的贵阳前进。毛泽东突然出现在贵阳外围的消息，使得亲临贵阳督战的蒋介石坐卧不宁。开始他将信将疑，嘴里不断嘀咕：“难道毛泽东插了翅膀？”

　　蒋委员长不会料到，我军三渡赤水，再入川南。他以为我们要北渡长江，急忙调集兵力向我军逼近。但我军又由川南突然折回，于太平渡四渡赤水，转而南进，渡过乌江，直逼贵阳。

　　地处贵州省中心的贵阳，周围群山丛立，东、西、北三面有山峰环抱。市内虽然只有八九平方公里的平地，但在“地无三尺平”的贵州，已是独占风光。当时正值阳春三月，蓝蓝的天空飘着几朵白云，如丝如玉。而贵阳城郊则是另一番景象：墙壁上刷满醒目的大标语——“打进贵阳城，活捉蒋介石”；嘹亮的《国际歌》歌声此起彼伏，“打进贵阳城”的口号慷慨激昂。

　　先期抵达的红一军团部队，摆出一副立即攻打贵阳城的架势。城里的敌军呆若木鸡，连枪也不敢还击。蒋介石心焦如焚，十万火急命令云南军阀、省主席龙云率部前来保驾，又令薛岳和湖南的部队东进布防。这时候，我父亲他们才恍然大悟：蒋委员长果真把滇军调出来了。陈士榘不禁拍案叫绝：毛泽东真是料敌如神，不仅调动了蒋介石的几十万追兵，连蒋介石本人也被调动起来。

　　当时，红一军团包围了贵阳城南的龙里，那阵势显示着随时都可能进攻贵阳。而我军大部主力，却已穿越湘黔公路，直插云南，恰与驰援的滇军背道而行。其间，我部与敌军虽然偶有遭遇，但龙云手握蒋介石的急援电令，不敢怠慢，只是放放空枪，便匆匆离去。毛泽东不仅示形动敌，而且声东击西，其神机巧算，常人难测，真可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我军前后四渡赤水，这是毛泽东的精心设计。三渡赤水时，蒋介石最为狼狈。他坐镇贵阳督战，一手指挥湘、桂、川、滇、黔等数省国民党军四十万之众，对我数万红军进行围追堵截。可是这个拥兵自重、一心等着红军变成“石达开第二”的蒋委员长，不仅连红军的影子都难以找到，连他自己也仿佛陷身在红军的包围圈里，最终扮演了黔驴技穷的角色。这真是天大的讽刺，留下千古笑谈。

　　事情传出之后，上层社会人士纷纷议论。其中，国民参政员黄炎培老先生说得最富情趣。他把蒋介石被围与红军茅台酒泡脚的事联系起来，说难怪红军这么厉害，原来是用茅台酒洗了脚的缘故，红军将士用茅台酒洗脚之后，一个个都变成了云里来雾中去的神兵天将。

　　后来在1943年，国民党掀起第三次反共高潮。沈钧儒先生的次子沈叔羊为排解父亲的忧愤，画了一幅画：画上有一把酒壶，上面写“茅台”二字，壶边摆着几个杯子。黄炎培看到这幅画，联想到红军长征中用茅台酒洗脚的传说，欣然命笔，写了一首七绝：

　　宣传有客过茅台，酿酒池中洗脚来。

　　是假是真我不管，天寒且饮两三杯！

　　这首七绝为画平添了情趣。更为有趣的是，这幅画后来竟被毛泽东挂在了延安杨家岭的会客室里。1945年7月1日，黄炎培等六位国民参议员应毛泽东之邀赴延安访问。当黄老先生在毛泽东的会客室，看到自己亲笔题诗的画幅时，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幅画竟然挂在共产党领袖的客厅里。顿时，一种少有的知遇之感让他感动不已。侃侃而谈中，毛泽东赞赏画作很好，题诗甚绝，称赞黄老心端品正、笔端情浓。黄老先生听罢，连连摆手称愧。这些轶事，令我这个当年亲历茅台酒泡脚一事的后人感慨万分。毛泽东将茅台画视为上品，那么他亲自指挥的四渡赤水出奇兵的战例，更是一篇永载史册的杰作。

　　巧借敌旗智取定番城

　　陈士榘回忆 陈人康整理

　　1935年红军长征途中，4月10日前后，在贵阳城外龙里一带，连江两岸激战震撼。天上敌机横冲直撞，猛轰乱炸；地面枪炮声相互交织，如雷似雨。红一军团第一师的战斗打得尤其激烈，摆出即将攻打贵阳的态势。鏖战之中，红军却突然不见了踪影，敌军甚至自我相撞，相互打了起来。

　　红一军团包围龙里，是为掩护主力进军云南，虚张声势，连克定番（今惠水）、长顺、兴义等数县县城。其中，定番位于贵阳以南，是贵阳通往云南的交通要冲。攻克定番，既可以迷惑敌人，又便于监视贵阳之敌的动向。

　　我父亲带领教导营于4月9日通过龙里至贵阳公路的封锁线后，蒋介石急令调兵，各路敌军纷纷赶援贵阳。故而我军一路上虽与敌多次遭遇，也只是激战一时、虚晃一枪，实际是边打边走，不停运动。连续翻过两座大山后，我们早已把敌军远远甩在了后边。

　　第二天，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部队就接到军委总司令部命令：红一军团教导营马上出发，沿赤城镇向定番前进，占领定番后宿营；定番至贵阳百余里，注意向该方向警戒。

　　部队早饭后即刻出发，有了战斗任务，大家情绪高昂，一口气走出四十多华里，到达赤城镇附近。这里地势平坦，人烟稠密，景色十分秀丽。河边水车吱嘎作响，一派盎然春色、安乐景象，给我们这些长期紧张行军作战的人增添了几分情趣与欢乐。

　　骤然间，敌人的飞机斜刺飞来，在我们头顶上急急地转圈子，顿时打破了这份安宁。按照惯例，敌机一旦发现我军，定会狂轰滥炸折腾一阵子。可是这次恰恰相反，敌机既没有俯冲骚扰，也没有轰炸扫射，就匆匆向西北飞去。

　　我父亲顺着周围地形仔细观察，发现赤城镇区公所飘着一面青天白日旗。我父亲心里顿时豁然一亮：原来这面青天白日旗，在这个时候还可以派上用场。我父亲当即决定来个隐真示假，命令传令兵把旗帜取下来，打旗走在队伍前面。

　　部队加快行军速度。快到定番城的时候，我父亲他们远远看见城墙上人头攒动，一些人老远就争先恐后向他们招手。国民党县党部、县政府的头头及下属们，果然把我们当成了中央军，前来欢迎。我父亲心中暗喜，下令部队迅速进击，准备战斗。

　　当走到城门桥头的时候，伪装还是被敌人识破了。站哨的靖卫团哨兵举枪就向我父亲他们开火，警察急忙关闭城门抵抗。但为时已晚。说时迟，那时快，红军第一连的一个班已经迅速入城，爬上城墙，当场击毙几个守城团匪。部队迅速扑了上去。敌人见红军来势凶猛，在一片叫喊声中，狼狈地四散而逃，县政府财政科科长被我们当场活捉。

　　我军占领定番后，积极开展群众工作，书写“打下贵阳城，活捉蒋介石”的标语，大造舆论。并于4月11日召开城乡群众大会。会上揭露了县政府和恶霸地主的种种罪状，将一批财物还给贫苦的工农群众。群众看着手中的衣物，望着满身战火硝烟的红军战士，许多人流着眼泪说：“共产党领导的红军，才真正是救穷人、救中国的活菩萨。”

　　攻占定番城，是军委总司令部下达的命令。完成任务后，教导营专门向总部写了报告。毛泽东看后笑着说：“陈士榘用兵得法，他也会跟敌人搞名堂嘞！”

　　前辈简介

　　陈士榘（1909—1995），湖北荆门人，解放军高级将领，中国现代国防工程的奠基人。建国后，历任华东军政大学副校长，解放军军事学院训练部部长、教育长，解放军工程兵司令员兼特种工程指挥部司令员、政治委员，中共中央军委顾问。1955年被授予上将军衔。

　　1927年10月15日夜，参加秋收起义的陈士榘，随着入党介绍人走进酃县水口街叶家祠堂的阁楼上。房间里摆着几条长凳，靠北墙的一张方桌上，垂挂两张长方形红纸，上面分别写着入党誓词和3个外文字母CCP（中国共产党）。菜油灯把整个房间映成一片红色。毛泽东起身宣布：“人已到齐，入党宣誓仪式开始。”各入党介绍人介绍新党员的简历和政治情况后，大家郑重地举起右手，紧握拳头。毛泽东带领新党员宣誓：“牺牲个人，阶级斗争，服从组织，严守秘密，永不叛党。”

　　作者简介

　　陈士榘将军之子，原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工会主席，山东省八路军研究会会长，八路军研究会名誉会长兼青年部部长。现为朝阳区委党校红色基因传承教育工作室家风家国宣讲团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