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笔记之三百八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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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朝分为西汉和东汉两个时期。在西汉与东汉之间,短暂出现了王莽政权。这段历史是汉朝的重要转折。王莽夺取政权后,推行的内外政策没有巩固政权,反而加速其灭亡。王莽推行新的钱币,引起经济秩序混乱。他靠符命清洗心腹,引起内部矛盾。他耗费巨资沉迷神仙方术,加剧了经济负担,这些加速了新朝的崩溃。《资治通鉴》卷三十七记载了有关的事件,原文如下:
莽以钱币讫不行,复下书曰:“宝货皆重则小用不给,皆轻则僦载烦费;轻重大小各有差品,则用便而民乐。”于是更作金、银、龟、贝、钱、布之品,名曰宝货。钱货六品,金货一品,银货二品,龟货四品,贝货五品,布货十品,凡宝货五物、六名、二十八品。铸作钱布,皆用铜,殽以连、锡。百姓溃乱,其货不行。莽知民愁,乃但行小钱直一与大钱五十,二品并行;龟、贝、布属且寝。盗铸钱者不可禁,乃重其法,一家铸钱,五家坐之,没入为奴婢。吏民出入持钱,以副符传,不持者厨传勿舍,关津苛留。公卿皆持以入宫殿门,欲以重而行之。是时百姓便安汉五铢钱,以莽钱大小两行,难知,又数变改,不信,皆私以五铢钱市买;讹言大钱当罢,莫肯挟。莽患之,复下书:“诸挟五铢钱、言大钱当罢者,比非井田制,投四裔!”及坐卖买田宅、奴婢、铸钱,自诸侯、卿大夫至于庶民,抵罪者不可胜数。于是农商失业,食货俱废,民人至涕泣于市道。莽之谋篡也,吏民争为符命,皆得封侯。其不为者相戏曰:“独无天帝除书乎?”司命陈崇白莽曰:“此开奸臣作福之路而乱天命,宜绝其原。”莽亦厌之,遂使尚书大夫赵并验治,非五威将率所班,皆下狱。
初,甄丰、刘秀、王舜为莽腹心,倡导在位,褒扬功德;安汉、宰衡之号及封莽母、两子、兄子,皆丰等所共谋,而丰、舜、秀亦受其赐,并富贵矣,非复欲令莽居摄也。居摄之萌,出于泉陵侯刘庆、前辉光谢嚣、长安令田终术。莽羽翼已成,意欲称摄,丰等承顺其意;莽辄复封舜、秀、丰等子孙以报之。丰等爵位已盛,心意既满,又实畏汉宗室、天下豪桀。而疏远欲进者并作符命,莽遂据以即真,舜、秀内惧而已。丰素刚强,莽觉其不说,故托符命文,徙丰为更始将军,与卖饼儿王盛同列;丰父子默默。时子寻为侍中、京兆大尹、茂德侯,即作符命:新室当分陕,立二伯,以丰为右伯,太傅平晏为左伯,如周、召故事。莽即从之,拜丰为右伯。当述职西出,未行,寻复作符命,言故汉氏平帝后黄皇室主为寻之妻。莽以诈立,心疑大臣怨谤,欲震威以惧下,因是发怒曰:“黄皇室主天下母,此何谓也!”收捕寻。寻亡,丰自杀。寻随方士入华山,岁馀,捕得,辞连国师公秀子侍中、隆威侯棻,棻弟右曹、长水校尉、伐虏侯泳,大司空邑弟左关将军、掌威侯奇,及秀门人侍中、骑都尉丁隆等,牵引公卿党、亲、列侯以下,死者数百人。乃流棻于幽州,放寻于三危,殛隆于羽山,皆驿车载其尸传致云。
是岁,莽始兴神仙事,以方士苏乐言,起八风台,台成万金;又种五粱禾于殿中,先以宝玉渍种,计粟斛成一金。
这段话的白话文意思是,王莽因为此前推行的钱币始终无法流通,再次下诏书说:“货币面值如果都偏大,小额交易就没法完成;如果都偏小,运输携带又太过麻烦。只有把钱币按轻重大小分出不同等级,才能方便使用,让百姓满意。”于是他重新打造金、银、龟、贝、钱、布六类货币,统称为“宝货”。其中钱币分六品,金币分一品,银币分二品,龟币分四品,贝币分五品,布币分十品,总共用五种材料、六大类,拆分出二十八种面值。铸造钱币和布币都用铜,掺杂进铅和锡。这套制度太过繁杂,百姓完全被搅乱,新货币根本没法流通。王莽知道百姓对此怨声载道,就暂时只保留“小钱直一”和“大钱五十”两种钱币并行流通,龟、贝、布类货币暂且停止使用。
民间私铸钱币的行为根本无法禁止,王莽就加重律法:一家私铸钱币,相邻五家连坐受罚,全部贬为官府奴婢。官吏百姓出入各地携带钱币,必须和通行证配套核验,没按规定携带的,沿途驿站不许提供食宿,关卡渡口直接扣押盘问,就连公卿上朝也要带着钱币才能进入宫殿门,想用这种严苛的强制手段让新钱流通。当时百姓早已习惯使用汉朝的五铢钱,王莽的钱币大小两种并行,币值换算复杂难辨,加上政策多次变动,百姓根本不信任新钱,全都私下用五铢钱交易;民间还流传大钱即将被废除的谣言,没人愿意持有大钱。王莽对此十分担忧,再次下诏书:“所有私自携带五铢钱、传言大钱要被废除的人,按非议井田圣制的罪名论处,全部流放到边远蛮荒之地!”加上此前因买卖田宅、奴婢、私铸钱币被治罪的人,从诸侯、卿大夫到普通平民,被判刑的人数不胜数。至此农商产业全面停滞,商品货币流通彻底崩溃,百姓只能在街头路边痛哭流涕。
王莽刚刚谋划篡汉的时候,官吏百姓争相编造符命讨好他,不少人靠这个被封为列侯。没赶上的人互相调侃说:“难道就我没拿到天帝的任命书吗?”司命陈崇向王莽禀报:“这会给奸臣打开谋私的门路,扰乱天命的严肃性,应当从根源上杜绝这种行为。”王莽自己也厌烦了符命泛滥的乱象,就派尚书大夫赵并核查处置,所有不是五威将帅正式颁布的符命,编造者全部打入牢狱。
当初甄丰、刘秀、王舜是王莽的心腹,带头倡导王莽掌权,四处褒扬他的功德;“安汉公”“宰衡”的称号,以及王莽为母亲、两个儿子、侄子求封的事,全都是甄丰等人共同谋划的,后来甄丰、王舜、刘秀也都得到了丰厚赏赐,全都位高权重,他们原本并不支持王莽直接代汉称帝。王莽想要居摄代行皇权的念头,最早是由泉陵侯刘庆、前辉光谢嚣、长安令田终术提出的。等到王莽势力羽翼丰满,执意要居摄称假皇帝,甄丰等人只能顺从他的心意;王莽就又给王舜、刘秀、甄丰的子孙加官进爵作为回报。甄丰等人爵位已经到了顶点,心愿得到满足,又发自内心忌惮汉朝宗室和天下豪杰的反抗,反倒是那些和王莽关系疏远、想要谋求升迁的人,不断编造新的符命,王莽才靠着这些舆论正式登基称帝,王舜、刘秀二人心中早已满是恐惧。
甄丰素来性格刚强,王莽察觉到他心中不满,就假托符命的文字,把甄丰调任为更始将军,让他和一个靠卖饼上位的平民王盛地位相当,甄丰父子全程沉默不敢反抗。当时甄丰的儿子甄寻担任侍中、京兆大尹、茂德侯,私自编造符命说:新朝应当效仿周朝分陕而治的旧例,设立两位“伯”,任命甄丰为右伯,太傅平晏为左伯。王莽立刻顺水推舟同意,正式任命甄丰为右伯。甄丰正要西行赴任述职,还没出发,甄寻又编造了一道符命,说原汉朝汉平帝的皇后、如今的黄皇室主,应当嫁给自己为妻。
王莽靠欺诈手段登上皇位,一直疑心大臣心怀怨恨诽谤自己,正想靠树立威严震慑下属,借着这件事勃然大怒说:“黄皇室主是天下的母仪,这是什么胡言乱语!”当即下令抓捕甄寻。甄寻出逃,甄丰被迫自杀。甄寻跟着方士逃进华山,一年多之后才被抓捕归案,供词牵连到国师公刘秀的儿子侍中、隆威侯刘棻,刘棻的弟弟右曹、长水校尉、伐虏侯刘泳,大司空王邑的弟弟左关将军、掌威侯王奇,以及刘秀的门人侍中、骑都尉丁隆等人,牵连到公卿宗族、列侯以下,被处死的人多达数百。最终王莽把刘棻流放到幽州,把甄寻流放到三危,把丁隆诛杀在羽山,还下令用驿车把三个人的尸体辗转传送到各地示众。
这一年,王莽开始沉迷神仙方术,听从方士苏乐的建议,耗费万金巨资修建八风台;还在宫殿里种植五粱禾,先用宝玉浸泡种子,算下来一石粟米的成本价值一斤黄金。
这段文字是新朝统治彻底走向崩溃的关键转折点,集中暴露了王莽施政的三大致命问题:
第一,经济改革完全脱离现实。王莽推行的二十八种面值的“宝货制”彻底扰乱民间交易,严苛的连坐、关卡核验政策非但没能推行新币,反而让农商全面失业,从经济根基上摧毁了新朝的社会运转基础,百姓流离失所,大规模民间叛乱的土壤已经完全形成。
第二,统治集团内部彻底撕裂。王莽靠符命舆论篡汉,最终却反过来用符命作为清洗心腹的借口,一手制造了牵连数百人的血腥大狱,跟着他打天下的核心团队人人自危,新朝的上层统治力量从内部开始瓦解。
第三,施政重心彻底偏离正轨。在天下已经动荡不安的关头,王莽非但没有补救经济、安抚百姓,反而耗费巨资沉迷神仙方术,把原本就紧张的府库财富浪费在毫无意义的求仙活动上,彻底耗尽了新朝最后的统治缓冲空间,距离全面崩盘只剩最后一步。
二〇二六年七月二十四日
【编者按】《资治通鉴》所载史实,清晰展露新朝覆灭根由。王莽币制改革罔顾民生,搅乱经济;借符命清洗旧臣,撕裂统治核心;乱世之中仍耗财崇信方术。脱离现实的空想政令与猜忌寡恩的权术,注定其政权迅速崩塌。推荐阅读。编辑:梁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