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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债锁柴门父酒颓 人前强笑隐酸悲
我不愿同父亲交谈他眉眼一动便扬拳相向
行事但凡生出疏漏便遭厉声呵斥终日敛声
朝夕共处不敢多语时时忌惮家中翻涌戾气
破产文书摊放老木桌全家营生一朝尽数断绝
债主连日围堵屋门母亲逐条核算拖欠款
父亲终日守定酒坛任凭屋舍杂物四处狼藉
债主轮番登门索债母亲挺身直面一众来访
执笔逐条登记欠账仔细标注每期结清时限
立门前承接百般追问身形立定不曾半分闪躲
满屋漫散浓烈白酒浊气父亲颓丧我常怀惶惑
母亲晨昏操持三餐抚平阖家紧绷焦灼心绪
独揽万般风波重压不在亲人跟前流露委屈
日暮做完家中繁杂母亲推出院内老旧单车
踏脚蹬缓缓驶出院门调转车头直奔城郊林地
旁人只见她终日守灶极少独自出门舒缓心事
我放轻脚步隐匿身形尾随单车一路缓慢随行
避让往来街坊路人藏好踪迹跟至林间园门
目视母亲停稳车支牢车身缓步走入树丛深处
路灯漏散微弱云层遮尽星月沉压整片天幕
母亲拨开交错繁密枝桠寻一处空地屈膝坐稳
手掌抵膝肩头起伏敞开胸腔放声释放恸哭
喉头剧烈震颤哭声冲破唇齿惊起林鸟腾空
飞鸟扑撞枝干四处穿梭交错层层繁茂枝叶
冷风卷动枯叶随风盘旋铺满脚下整片泥地
抬手反复摩挲脸颊拭去不断涌落眼眶泪水
攥紧粗布袖口捂住口鼻强行压下奔涌呜咽
脊背不停起伏胸腔震颤枯黄落叶积满双膝
缓缓调匀气息扶住粗老树干稳住单薄身形
指尖深深扣进树皮撑住几近瘫软疲惫躯体
抬眼望向昏沉辽阔天幕一点点收束满心悲戚
起身轻轻拍净肩头枯黄残叶理顺散乱发丝
缓步走出幽深树丛回到静立一旁老旧单车
稳稳扶牢车把踩实脚蹬顺着来路折返家门
年关将近街市行人奔走采办年货添置新衣
邻里孩身鲜亮结伴穿梭街巷串门互道新年
我独自倚立院门遥遥张望身上没有半件新衣
案头厚厚账单层层叠叠账户余额无半分结余
米面油盐刻意缩减采买仅够维持一日粗简
家中拿不出多余余钱裁剪布料缝制孩童新衣
入夜穿行城郊冷清街巷俯身捡拾纸箱塑料
捆扎规整分类层层叠齐送往回收站兑换零钱
换来纸币单独收好分毫不动填补日常开销
整月辛劳拾荒攒下薄银一心只为置办花布裙
除夕前走入街边市集比对尺寸挑选棉质衣衫
结清零钱收好包装轻放枕边静待我次日晨起
新春拂晓邻里孩童身着崭新新衣登门拜年
我拆开枕边包裹换上碎花布裙静静立在院中
抬眼望着街巷往来满身鲜亮新装路人
灶台分拣辣椒麻椒八角桂皮各类干燥香料
清水仔细淘洗笋片藕片鸭血宽粉各色鲜食材
把控柴火慢熬醇厚骨汤排定荤素食材次序
堂屋正中支起手机支架镜头对准沸腾汤锅
完整完成熬煮翻炒分装全套流程
荤素麻辣菜品上架定点开播线上接单售卖
一锅鲜材杂汇熬出锅巷市井温热绵长烟火
线上订单逐日累加营收逐笔核销陈年欠款
母亲凭热辣汤锅熬过困顿照亮阖家岁岁年华
林间暗拭心头泪 独擎烟火世间辉
【编者按】这篇文字以质朴沉郁的笔触,记录了家中深陷债务困局的艰难岁月。父亲沉沦失意,家中满是压抑戾气,生活骤然跌入谷底。苦难面前,母亲独自扛起所有重压,人前从容应对债主,操持家用,只敢深夜躲进树林偷偷倾泻满腹悲苦,从不将脆弱展露家人。她拾荒攒钱予孩子新衣,又起灶开播售卖熟食,以一锅烟火慢慢清偿债务。一肩藏尽悲恸,一手撑起全家,文字道尽底层普通人的隐忍与坚韧,藏着苦难里不灭的温柔力量,令人动容。推荐阅读。编辑:静若幽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