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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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读书,读到一章是专讲“运气与风险”的。作者没有给运气和风险下规范的定义,只通过一桩桩人间往事和案例,最终点明:运气和风险本是一体两面,恰似一枚硬币的正反,紧紧相依,无从割裂。且没有人能算出,在某个事件里,在漫漫人生里,运气与风险各自占据几分比重。
合上书本,“运气”二字在脑海里久久无法挥去。回望走过的大半辈子,我暗自感念,自己一路走来,顺遂居多,好运常伴。
第一份运气,落在童年乡间温柔的时光里。爷爷奶奶将我护在身旁,尤其是爷爷,我们之间本没有血缘牵绊,他待我,却比血脉至亲还要上心。儿时走土路赶集,走不动路时,就蜷在他宽厚的后背上,闻着他衣衫上淡淡的草木与泥土气息,那是父亲般的踏实感;农忙时分,他拉着木制板车,把我安置在堆满干草的车斗里,车轮碾过田埂,颠颠簸簸,风掠过耳边,是最舒适的摇篮;闲暇时,他坐在门槛上抽烟,慢慢说着朴素的道理,叮嘱我好好读书,将来走出乡村。没有昂贵零食,没有新奇玩具,可这份毫无保留的偏爱,是命运早早赠予我的底气。
八十年代初,时代的风口又偏爱了我一次。那时高考先要跨过严苛的预选大关,对外公布的考场录取比例看着尚可,可放在农村学子身上,一层层筛选过后,最终能考入大学的人不足一成。无数乡间青年挤在这条独木桥上,我有幸突围,踏入了大学校门。毕业之际仍保有分配政策,不用茫然四处求职,一纸派遣通知,直接把我送进校园。教师,就此成了一辈子的职业。
初入讲台,周遭的人事依旧暖意融融。遇上体恤后辈的老师和领导,记得第一次登讲台,教室里那些比我小不了几岁的孩子故意给我难看,是当时的班主任给我撑腰打气,收服了班里几个调皮的学生,使我初登讲台能顺利过关。同事们坦诚友善,没有人刻意刁难。在宽松友好的环境里,我一点点提升教学能力,从青涩新教师慢慢成长为骨干教师,后来走上中层管理岗位。每一步进阶,都离不开他人的托举。
世纪之交,一次偶然的南方旅行,我遇见了珠海。干净的街道,徐徐的海风,山海相间的浪漫,一下子戳中了心底的向往。我动了念头,想要留在这座海滨小城重新扎根。好运气再一次光顾我,我遇见了往后多年关照我帮助我的老领导,是异乡里难得的贵人。彼时学校代课教师的招聘眼看就要截止,家人劝我不必白费力气,我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赶去试讲。站上讲台的从容,对试讲内容的透彻讲解,使我被选中成为一名临时的代课教师。这对初到陌生城市的人来说,是莫大的幸运。
两年代课与合同制的日子,是磨合,是沉淀。适应南方的环境,调整教学方式,熟悉本地学情。2004年,我顺利考入当地职业大学,成为一名正式教师,彻底在珠海安稳落脚。那张派遣通知早已泛黄,但每次搬家我都带着它。
可命运里总有不期而遇的风险——我渐渐明白,运气和风险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好运气无法永远复制,风险却会猝不及防地现身。
刚到珠海做代课老师时,我常利用晚间做家教。某天夜里辅导结束,返程路上,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毫无预兆地降临。撞击的瞬间猝不及防,醒来时已在医院的病床上,盖着两床棉被的我瑟瑟发抖,我问守候在床边的表姐:“我怎么啦?”她悠悠的说:“你昨晚被车撞了,骨折了”。我需整整一个月在病房里静养度日。没有前兆,无从预判,冰冷又真实。躺在那里的日子,偶尔会想起那张派遣通知——它曾把我送到讲台上,如今,我差点没命再站上去。
那场住院的风波,不是厄运,更像是一声提醒。让我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月,刚好够我把来路从头想一遍。半生走过,感恩幼时无血缘爷爷的疼爱,感恩时代给予的升学机遇,感恩职场一路相逢的良师益友,感恩异乡落脚时恰到好处的机缘。顺遂从来不是人生常态,而那些不期而遇的温柔馈赠,才是真正值得被记住的运
气。
【编者按】作者以读书做引,入题。通过半生风雨兼程,顺多于逆,才懂运气与风险的并存之理。那些被偏爱、被托举的温暖时光,就是自己过往岁月中最珍贵的馈赠。至于被撞住院这一风险经历,也是刻骨铭心的。文字朴实,情感真挚细腻。推荐赏读。编辑:坦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