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万岁军”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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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朋友问你不是三十八军的,怎么在“军魂”上能见到你的文字。我想说一方面是人家海纳百川,另一方面大概是缘分。
(一)
我是一九七零年一月入伍的,那时的连队是河北省军区独立师一团二营四连,是个红军连队,现在是河北省军区警备纠察队。入伍后不久连队便以徒步拉练方式由沧州到了保定,住进了“红楼”。营部住在“红楼”后面的一座小楼里,那个小楼里有几间用大玻璃隔开的房间,后来才知道那曾经是省一级广播电台的播音间,当时满地是被砸碎的黑胶唱片。连队有一个班住在五四路新一百号,给退休的老领导站岗。由于连队那时是执行军工生产任务,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循环,每天由连队出发经过113师师部大门,再经过新一百号和4800卫生科的营院到生产点。一天三班倒,来来回回地走。新一百号那个小院靠东边有个小门,打开可以进到卫生科的大院里,因为小门到卫生科中间是很大一片空地,我们训练经常到人家院里,倒也相安无事。
为落实1124“野营拉练好”的指示,那年年底的一天入夜之后,突然门外街上车轮滚滚,马达轰鸣,数不清的军车从四面八方涌向师部,又像海浪一样向四方奔去,第二天满大街都还能见到印有“火线”、“ 挺进”标志的军车。那一夜虽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但千军万马般的气势还是让我们这些小兵开了眼界,知道了这支部队的威猛。说到马不禁想起当年我们在韩村路口这一段来回走,经常能见到三十八军的马车,前面是两匹骖马,中间是辕马,驭手则拿着大鞭子,上面还拴着红穗穗站在车上,三匹马拉着车在韩村路口这一段大街上狂奔,大鞭子甩得啪啪响,那架势妥妥的东北味,刚猛,狂野,相信即使是三十八军的也没多少见过这架势,“神龙见首不见尾,曾是小邻居”可算作是这缘分的开始。
(二)
后来我调到内蒙古军区,从边防一线连队干起,直至进了内蒙古军区机关。一天机关会操结束后,王良太副司令员对黄厚司令员说,机关今天走得不错,是不是给点奖励。黄司令员说,好,把你的钢笔奖给他们,说完转身便走。我这个小参谋站在第一排,距离首长也就三五米,看见也听得清清楚楚,不敢笑。那时的领导都是些老家伙,率性,和蔼,资格老。印象最深是蔡英司令员,一次总部一位处长到二连浩特的边境观察哨上检查工作时突发心脏病,随即平躺在二十多米高的瞭望楼上,后来是直升机接回北京的。蔡司令员说以后你们陪上级机关的人上瞭望楼可以爬一段停停,介绍一下情况,让人家适应一下,别一口爬二十多米。还有一次锡林郭勒草原遭遇大雪,一些地方告急。内蒙古军区作战值班室值班员向北京军区汇报。那边值班员说派汽车去,骑马去。内蒙古这边的值班员说雪太深到马肚子了,进不去。对方说不可能,两人争了几句。随即人家把电话打到了蔡司令员那。没一会儿蔡司令员来了,周边的人都很紧张,因为那时不知怎么的机关都很怵蔡司令员。蔡司令员问明情况后只是轻轻地说了句,好好说嘛,便转身离去。值班员是我们边防处的正营职参谋粉有才(蒙古族),说起这事粉参谋高兴地说,蔡司令没训我。
为纪念抗日战争胜利,2025年内蒙古档案馆为102岁的蔡司令员整理了一份影像资料并对一些经历人进行了采访,采访结束后主持人让我用一句话来小结一下。我脱口而出的是:领路人。后来是李贵斌司令员,再后来是唐明洪参谋长,这些领导都是三十八军的。一个人长期在一个单位工作自然不自然地就会形成一种风格,也会对周边产生影响。我当处长期间和唐参谋长打交道挺多。一次演习训练,他带作训处为司令部组,让我们三个处和军区首长编一个组,我当军区首长组组长。其实组长就是个召集人,还因为要大会发言所以谁都不愿意干,老是让我干。

那天是星期天,唐参谋长看见我们都没去,把我训了一顿,说人家都在加班加点,你们还敢休息。我说经方副司令批准先个人准备,下午四点集合,四点半给刁从洲司令员汇报。实际上周边的人也担心说,一旦“决心”通不过就麻烦了。四点半首长准时到了,我用了十多分钟汇报了一下,说重点在左侧。首长没说什么,临近五点首长走了。他走后一帮人松了一口气,有人说你胆子真大。

其实在机关这是一种很好的学习,因为各种风格的首长都有,我接触过的就有尤太忠、袁捷、何凤山等赫赫有名的老领导。唐参谋长是加班加点,认真也很猛,刁司令是举重若轻,也根本不屑于和我们这些小兵计较。刁司令也很有意思,一次对我说,你要注意了,人家反映你下部队非茅台不喝。我一听就火了,本身我就不爱喝酒,下边防哪有茅台。一怒之下就说:这是胡说八道,差一点骂出来。这时刁司令才慢悠悠地说,你知道谁说的吗?我说的,我知道上当了。后来我也报复了他一下,一次下工作组,他对机关一群人说,你们下去不要大吃大喝……我随即说上次我去阿拉善人家给我搞了十几个菜,都挺好的,我还表扬了他们。边说边用余光瞄着,看见刁司令员有点愠怒了,便赶紧说是十几个小咸菜。因为要过冬,那会儿比较明白的边防连队都会准备十几缸咸菜,展示一下这很正常。那次训练开始前我曾和作训处长说,你们可以把大致方向说一下,防止出问题,毕竟我们是军区首长组,唐参谋长则说你这家伙尽新思维。
在机关期间从业务角度我们和李怡雄,智坚都走动过,说起来我是组建侦察大队期间唯一没上前线的处长也是另一项大活动缺席的处长了,但是我们处里有一个参谋牺牲。
从边防进机关干了十多年,接触了好多任司令员,大领导里三十八军的就有四位,他们身上都带有鲜明的个人色彩和单位印记,可以说“机关承训老领导,缘分有缘由”。
(三)
转眼间到呼伦贝尔军分区工作了,一次下边防,正好遇到已经退休的李贵斌司令员,散步中他停下脚步转身对我说,在机关时我要求可能严了点,有些事办得也不一定妥当,你们多谅解吧。一番话听得我心里热乎乎的,到底是大领导,坦荡,实在。

那时呼伦贝尔军分区司令员唐凤才,副司令员邓宝泉都是三十八军的,分区的边境管段有1700公里,有中蒙段,也有中俄段,地理上有八万平方公里的呼伦贝尔草原,有九百多公里长的额尔古纳河(界河),有十万多平方公里的大兴安岭森林,工作重点自然是边防,多次边防巡逻的直升机也是三十八军的。更有意思的是北京军区粟副司令到呼伦贝尔检查工作,嫌我们有点土老帽,让我们出去学习学习,开开眼界。要知道那时的呼伦贝尔军分区算得上全军第一大军分区,数千之众,四个边防团,五十多艘巡逻艇,近六百匹军马。呼伦贝尔的面积是25.3万平方公里,相当于江苏和山东省的总和,那会儿像鄂伦春等几个武装部都还配备着军马。分区本级还有汽车连。
按首长指示,我带四个团参谋长到朱日和看了一次实兵演习,演习开始前粟副司令和李少军军长的一番交流以及军长政委参谋长在指挥车上定决心的过程现在还历历在目。

演习开始后几百辆坦克装甲车的进攻,排山倒海,震撼人心。几十年前的夜间,车轮滚滚,只闻声响,几十年后得见真容,厉害,缘分。后来到巴彦淖尔工作,一次直升机来拍有关资料,我听说机长是印智敏,便和他通了话。他来了先在天上转了几圈,看见我们场地条件挺好,一块标准足球场,还是草坪的,便落了下来。惹得书记市长说应该拉他们上去看看市容,有助于以后的发展。我退了之后看完黑龙江江口乘车回海拉尔路经根河,在武装部住了一晚上和部长聊天,他是从三十八军装备口过来的,大个子,江苏老乡。我也曾领着一帮南京中学时的同班同学到阿拉善,那中间有武中奇老先生的女儿和女婿,回来后我跟阿拉善的李德海司令员说,这可是你“老家”的关系啊。聊起这一段不由得感叹纵然“北疆边关八千里,天边也有缘”。
(四)
退了之后正赶上疫情,老战友原新华社北京军区支社的陈辉社长说你写写边防吧,我来帮你发。散文随笔的集中写作阶段便由此开始了,我比较喜欢余秋雨的散文,因为他写作的背后是一系列的真实,在这一点上我们阿拉善的王永华政委算得上出类拔萃,他也是从外单位调过来的,但经历了呼伦贝尔的冰雪严寒,经历了阿拉善的风沙洗礼,那笔下真的不一样了。因为我们都有边防工作的经历,也都有为边防呐喊的激情,更何况内蒙古八千里边防线上有着众多交流过来的干部,也包括相当一批三十八军的干部。
每次写完后都是他先过目然后交给三十八军的一帮大姐们,她们整理后再发到“百度”或是“今日头条”的有关专栏上。这中间几件事让我很感动,一件是我写大庙边防连队冬储杀羊的过程,有关方面认为太血腥,她们为我据理力争,其实牧区现在还是采用这样的方式杀羊。还有一次我写了“乌梁素海”的歌词,她(他)们帮我配了画面,那效果确实不一样,真是太谢谢了!其实大家不妨关注一下,不少的稿件都是在凌晨发出来的。老部队调整了,可多少年来这样一帮人其中好多是女士们,怀揣着对先辈的尊崇,坚持在旗帜下默默地奉献,你能从中感受到“军魂”的魅力,感受到这面旗帜下一股刚猛精神的传承,感受到他(她)们发挥着窗口和纽带的作用,可敬可亲,令人感动,让人羡慕。
这里还要提到的是蔡国江,每当他看到一些有感觉的文字时就会积极推荐,这是一种流淌在血液里的情感,映射出一种难以割舍的坚守。要知道八千里边防并非苦寒之地,而是一个丰富多彩的大舞台,从内蒙古军区到众多军分区,不少领导都是集团军过来的,大漠、森林和草原可作证,不用点出姓和名。可以说“军魂”刊出的有关边防的文字不仅展示了平台的胸怀与视野,也折射出他们对曾经战友的惦念。回味这个阶段真是“笔耕益友牵两线,投书也受教”。
把五十多年的岁月串在一起,把已经发生的事连在一起。你说是科学还是迷信,是感觉还是心态。对我来说好像还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安排,我父亲曾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福建前线广播电台的首任总编,动笔和追求不少来自父辈的传承,这是血脉交融,是骨肉相连的,是缘分的根基,是矢志不渝的基座,又何须攀龙附凤或是虚头巴脑。

说来也巧,和我大哥汤向前聊天,他给我看他岳父的照片,站在老帅右边的那位是范天恩。他们曾是一个单位的搭档,而我父亲和他岳父都是新四军历史上的今天(1941.9.30)记载的那十个人之一。唉,缘分这东西有时真是没法说,有点像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不管你怎么理解,她都在那。
注:(摘自新四军 历史上的今天(1941.9.30))联抗部队整训结束,确定返防。陈毅、刘少奇专门召开联抗部队连以上党员干部会。在会上,刘少奇阐明了抗日斗争中联抗部队应起的历史作用。并指出,在敌后根据地有两支党的外围军,一支是山西“牺盟”部队,一支是苏中联抗部队。今后,联抗还应在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方面继续发挥作用。刘少奇还代表华中局和新四军军党委宣布黄逸峰为联抗部队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军队党委书记;贺敏学、彭冰山为军队党委委员,贺敏学任参谋长。返防前,新四军调派袁捷、谭勋、孙蔚民、朱富荣、汤文林、张可群、刘运丰、熊少南、胡英、彭涵明等一批军政干部加强联抗。
【编者按】此文以半生军旅经历为线,串联起了奇妙的军中缘分,行文质朴厚重,满是真切回忆。从早年与三十八军马车偶遇,到北疆多年共事多位三十八军出身的首长,千里边防线上,处处都有交心与交织。父辈文字传承打底,新四军渊源暗合,更添了一份凝重。退役后执笔写边防,一众军魂平台友人鼎力相助,字字藏边关赤诚。不刻意攀附,只以亲历诉说军旅羁绊,将战友情、边关魂、文字缘融于一体,通篇文字,能动人,更能动心。编辑:穿越中的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