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笔记之三百七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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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莽善于粉饰自己,把自己装扮成功德圆满的人。他让朝臣对台歌功颂德,搜集民间对他歌颂的歌谣,迫害那些不顺从他的大臣。此时的朝政已经完全被王莽所把持。《资治通鉴》卷三十六记载的事件,让后人更加清楚地认识到了王莽的为人。原文如下:
王恽等八人使行风俗还,言天下风俗齐同,诈为郡国造歌谣颂功德,凡三万言。闰月,丁酉,诏以羲和刘秀等四人使治明堂、辟雍,令汉与文王灵台、周公作洛同符。太仆王恽等八人使行风俗,宣明德化,万国齐同,皆封为列侯。时广平相班穉独不上嘉瑞及歌谣;琅邪太守公孙闳言灾害于公府。甄丰遣属驰至两郡,讽吏民,而劾“闳空造不祥,穉绝嘉应,嫉害圣政,皆不道。”穉,班婕妤弟也。太后曰:“不宣德美,宜与言灾者异罚。且班穉后宫贤家,我所哀也。”闳独下狱,诛。穉惧,上书陈恩谢罪,愿归相印,入补延陵园郎;太后许焉。
莽又奏为市无二贾,官无狱讼,邑无盗贼,野无饥民,道不拾遗,男女异路之制;犯者象刑。
莽复奏言:“共王母、丁姬,前不臣妾,冢高与元帝山齐,怀帝太后、皇太太后玺绶以葬。请发共王母及丁姬冢,取其玺绶;徙共王母归定陶,葬共王冢次。”太后以为既已之事,不须复发。莽固争之,太后诏因故棺改葬之。莽奏:“共王母及丁姬棺皆名梓宫,珠玉之衣,非籓妾服。请更以木棺代,去珠玉衣,葬丁姬媵妾之次。”奏可。公卿在位皆阿莽指,入钱帛,遣子弟及诸生、四夷凡十馀万人,操持作具,助将作掘平共王母、丁姬故冢;二旬间,皆平。莽又周棘其处,以为世戒云。又隳坏共皇庙,诸造议者泠褒、段犹等皆徙合浦。征师丹诣公车,赐爵关内侯,食故邑。数月,更封丹为义阳侯;月馀,薨。
这段话的白话文意思是,王恽等八人奉命到各地巡视民风民情后返回京城,谎称天下各地风俗教化整齐统一,还伪造各郡、各封国创作的歌谣,用来称颂王莽的功德,这些伪造的歌谣加起来有三万字之多。闰月丁酉日,朝廷下诏书,任命羲和刘秀等四人负责修建明堂、辟雍,宣称新朝的礼制建设,和周文王修建灵台、周公营建洛邑的盛世功绩完全相符。又因太仆王恽等八人出使各地宣扬圣明德教,使得天下万国风俗统一,把这八人全都封为列侯。
当时只有广平国丞相班穉,不肯进献所谓吉祥的征兆,也不上报称颂王莽的歌谣;琅邪郡太守公孙闳,在官府如实上报本地发生的灾荒祸患。甄丰派遣下属快马赶到这两个郡,暗示、胁迫当地官吏百姓捏造祥瑞,随即上书弹劾二人:“公孙闳凭空编造灾凶不祥之事,班穉拒不上报祥瑞吉兆,二人嫉妒、破坏圣王的德政,全都犯了大逆不道的重罪。”
班穉是汉成帝班婕妤的弟弟。太后王政君说:“不肯宣扬圣德美名的人,处罚应当和故意宣扬灾祸的人有所区别。况且班穉是后宫贤妃的亲属,我心中怜惜他。”最后只把公孙闳关进监狱处死。班穉十分恐惧,上书感念太后恩德、主动认罪,请求交还诸侯国丞相的印信,只求入宫做看守延陵陵园的郎官;太后准许了他的请求。
王莽又向太后上奏,提议推行一套理想化的制度:市场上商品统一定价、没有哄抬或压低价格的情况;官府里没有诉讼案件;城镇中没有盗贼;郊野田间没有挨饿的百姓;路上遗失的东西没有人私自拾取;男女行走时分道而行。凡是违背这套制度的人,只用象征性的刑罚惩戒,不施加真刑。
王莽再次上奏说:“定陶共王的母亲傅太后、汉哀帝生母丁姬,从前不守藩妾的本分,她们的坟墓修得和汉元帝的陵墓一样高大,下葬时还随身佩戴帝太后、皇太太后的印玺绶带,僭越礼制。我请求挖开傅太后、丁姬的坟墓,取出她们僭越身份的玺绶;把傅太后的灵柩迁回定陶,安葬在定陶共王的陵墓旁。”太后认为事情早已过去,不必再挖坟惊扰逝者。王莽坚持争辩,太后只好下诏,允许就地改换棺椁重新安葬二人。王莽又上奏:“傅太后、丁姬的棺木都用了天子规格的梓木棺椁,身上穿着缀满珠玉的葬衣,这不是藩王姬妾该使用的葬具。请求改用普通木棺替换,撤去珠玉葬衣,把丁姬按侍妾的规格安葬。”太后批准了他的奏请。
满朝公卿百官全都迎合王莽的心意,纷纷拿出钱财布帛,派遣自家子弟、门下儒生,连同四方外族百姓一共十多万人,拿着挖土工具,协助负责皇家工程的官吏,铲平傅太后、丁姬原先的高大坟墓;短短二十天,两座陵墓全被夷平。王莽又命人在两处坟地四周种满荆棘,以此作为后世永久的警戒。他还下令拆毁定陶共王的宗庙,当初提议尊奉傅太后、抬高丁姬地位的泠褒、段犹等人,全都被流放到合浦郡。
王莽又征召当年反对尊奉傅太后的师丹到公车署,赐给他关内侯爵位,享用他原来的封地。几个月后,改封师丹为义阳侯;一个多月后,师丹去世。
阅读这段文字,可以更加清楚地看到王莽刻意造作盛世假象,靠粉饰太平巩固权位的用心。王莽派出使臣周游天下,凭空编造祥瑞、万民称颂的歌谣,以此营造天下大治、百姓归心的假象,还给弄虚作假的官员封侯奖赏;而如实报灾、不配合造假的官员,立刻遭到构陷诛杀。这说明,掌权者若只爱听赞歌、厌恶真话,就会催生举国造假的风气;上下隐瞒实情、粉饰太平,看似盛世,实则根基空洞,灾祸被刻意掩盖,隐患只会不断累积。
当时的风气是,顺从王莽、吹捧功德就能封侯富贵。公孙闳仅仅如实上报灾情便被处死;班穉只因不献祥瑞便惶恐辞官保命。满朝文武无人敢说真话,全部主动迎合王莽,甚至自发出资出力配合他毁陵。这说明,当权力不受约束、奖惩完全依照是否迎合掌权者而定,正直务实之人会遭受打压,趋炎附势、弄虚作假之徒大行其道,朝堂再无客观公正的评判标准,直言敢谏之风彻底消亡。
王莽看到,王莽心胸狭隘、记仇报复,借礼制之名清除旧日政敌。
傅太后、丁姬早已下葬多年,旧事已成过往,王莽却执意掘坟毁棺、拆毁宗庙,流放当年支持傅太后的大臣;反过来嘉奖当初和傅太后对立的师丹,以此划分敌友。他借“维护礼制”的大义名分,报复曾经和自己政见不合的势力。道理:很多掌权者会借用礼法、道义等冠冕堂皇的名义,发泄私人恩怨、清算旧敌;看似维护纲纪,实则挟私报复,行事刻薄严苛,毫无宽和容人的度量。
王莽为了抬高自己的威望,提出“市价统一、无盗贼、道不拾遗、男女分路”等完美制度,看似仁政,完全脱离民间真实生活,也没有配套落地的治理办法,只是用来对外宣扬自己德化万民的宣传话术,并非真正体恤百姓、解决民生疾苦。
太后怜惜班穉的外戚身份,才免他一死,但没能救下如实报灾的公孙闳;太后虽不愿掘坟,最终仍拗不过王莽的强硬坚持。太后的仁慈只能做微小调和,无法制衡手握实权、一意孤行的王莽。历史证明,若权臣势力压倒后宫与朝堂,上位者的个人怜悯只能保全极个别亲信,无法修正扭曲的赏罚体系与严苛政令,制度性的迫害无法靠个人温情化解。
二〇二六年七月一日
【编者按】浮华假象易饰,世道本心难欺。文章溯源典籍、以史鉴今,精准的剖析了王莽伪善弄权、粉饰盛世的种种行径。王莽借德化之名粉饰太平、笼络人心,以礼制之由清算异己、独揽朝纲。赏谀罚直、真伪倒置,令朝堂噤声、世风趋伪。作者借助《资治通鉴》这段史事深刻的昭示:虚饰的盛世终是泡影,容不下真话的权政,必藏倾覆之危。文章以古观今、立意深远,兼具史料厚度与思想启迪性。推荐阅读赏析!编辑:攀登顶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