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加入书架

父爱绵长

作者: 翰墨诗林 点击:162 发表:2026-06-24 08:54:39 0

摘要:一直感怀于“天地草木之悲,哀人生之多艰。”然而,世间所有的繁华都安慰不了我对父亲深深的怀念之情,唯有父亲留下的那些闪光的文字,可以照亮我荆棘纵生的旅途。

       

      深 秋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窗上,望着父亲坐在电脑桌前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那张被父亲反复揉捏过千百次的诊断书,静静地躺在抽屉里,直到三天后才被家人发现。肺小细胞癌的字迹像一道血色闪电,令我们猝不及防。原来那个在窗前沉默的夜晚,85岁的父亲早已与死神签下了无声的契约。

那是母亲离世三个月后的清晨,他站在老屋的窗前,背影被晨光勾勒成一道倔强的剪影。谁也不会想到,这个总说“人活一世草木一秋”的老人,此刻正用他布满老年斑的手,一遍遍抚摸着诊断书上“建议立即住院治疗”的冰冷铅字。他的沉默比暴雨更沉重,直到转身时目光矍铄,话语如淬火后的刀刃般锋利:“我已经85岁了,人活着终归是要走的,只是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的书还没写完……”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这个用脊梁为儿女们扛起风雨的男人,正在用最后的力气,将生命锻造成一座没有墓碑的丰碑。而他拒绝住院、放弃化疗的决定,就像一记重锤砸碎了孩子们的哭声。这个总是把“时间不够用”挂在嘴边的人,究竟在和时间赛跑着什么?直到后来,我才明白,那未完成的20万字,是他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礼物。那个曾经坚强的守护者,仿佛瞬间成了一个无助的弱者。

       父亲一生充满坎坷,辛劳了一辈子,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生活,命运却无情地跟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面对人生的又一道坎,我的父亲却始终以一种超乎常人的心态,坦然面对所到来的一切。作为子女,我们内心却充满了无尽的担忧和不舍。为了减轻父亲的心理和精神压力,我们几个孩子一起商量后,决定陪父亲去海南三亚疗养。

        初到海南时,父亲的情绪波动较大,常常发火。作为长女,我每天陪伴在他身边,耐心地安慰和开导他。在饮食方面,尽量满足父亲的口味,同时确保水果的多样化。海南的冬天温暖如春,如同世外桃源。为了分散父亲的注意力,减少病痛对他身心的影响,我们经常带他去大东海、鹿回头公园散步,去亚龙湾的热带天堂游览,参观南山海上观音圣像,探访万宁兴隆的热带植物园,还带他去海口感受骑楼老街的历史韵味。这些如诗如画的风景,不仅让父亲暂时忘却了病痛,也重新点燃了他对生活的希望。经过半年的精心调理,父亲的精神状态明显好转,病情也没有进一步恶化。

       从海南回到家中后,父亲依然坚持每天步行锻炼,潜心写作,累了便会弹弹琴放松身心。我也热爱弹琴,但技艺远远不及父亲。他能用双手灵活地弹奏出美妙的旋律,而我却只能单手勉强应对。尽管如此,我们父女之间依然有着聊不完的话题。父亲兴趣广泛,他的博学与智慧如同一座灯塔,始终照亮着我前行的道路。我们父女俩就像无话不谈的朋友,完全没有所谓的代沟。无论我们探讨什么话题,他总能给予我思想的启迪和心灵的慰藉。父亲曾深情地对我说:“在六个孩子中,你吃的苦最多。从小到大,你为父母承担了本该由男孩承担的一切责任。因为我的历史问题,你失去了很多宝贵的机会,但你从未抱怨一句,更未放弃心中的追求。你的努力让为父的我深感欣慰。在海南陪伴我的那段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父亲说这些话时,眼中浸满了泪水,让我既感动又愧疚。那段幸福的时光如今已成了无法触及的奢望,而这份愧疚如同一根锋利的刺,深深扎进了我的心里,时至今日,仍在隐隐作痛。父亲的生命犹如风中燃烧的蜡烛,明灭不定,随时可能熄灭。然而,他硬是凭着顽强的毅力,用生命最后的余光完成了20多万字《岁月钩沉》的书写。为了创作这本书,父亲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这对一个85岁的癌症患者来说,纵然是内心悲喜交集,却依然无畏于生命起伏的波澜。

       父亲一生刚毅、勤奋节俭,对子女的教育极为严格。他常常告诫我们:“人生没有轻而易举就能获得的幸福,只有自强自立,才能收获美满的人生。”父亲是我心中的一面旗,每一次的挫折与磨砺,都如同磨刀石一般,让我变得更加坚韧与成熟。我一直怀着感恩和敬仰之心,解读着父亲的一生。在父亲的文字里,我读出了人生的百般滋味,体会到了艰难困苦的真正含义,明白了什么是岁月沧桑。尤其当我凝视近视镜后那双充满惊惧和灼灼眼眸时,仿佛让我看到了另一个孤傲沧桑的父亲,那个如铅字般屹立的背影,那种深邃而宽广的胸怀,以及他对生命、对人生独到而深刻的见解,始终震撼着我的心灵。每读一页,都会有一种温暖和力量生出。  

       为了陪伴病重的父亲,我从大庆回到老家。刚回来时,还是春暖花开的季节,而此刻,已是深秋。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让我感受到了秋的凉意。父亲病情逐渐恶化,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身影,我心疼不已,却又无能为力。最令我难忘的是与父亲的最后一次拥抱,他流泪了而且带着哽咽声,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父亲如此伤心和无助。父亲的眼泪不仅承载着病痛的折磨,还有他对亲人深深的不舍和对生命无限的眷恋。弥留之际,父亲的手始终紧紧攥着我的手,他仿佛知道,松开了就在也抓不住了。这一刻,让我再次体会到了生离死别的痛苦,仿佛感到天都要塌了!父亲走了,像一片被秋风卷走的落叶,无声无息地消散在时光的褶皱里。那次最后的拥抱,竟然成了我们父女俩的永别。父母不在了,我回老家的次数也少了,可每次回家总觉得那棵老柳树干上斑驳的纹路,就是父亲用布满老茧的手掌抚摸出的年轮;每当夜深人静时,恍惚还能听见他伏案写作的沙沙声。

       周末整理书架时,随手拿起那本有些泛黄的《岁月钩沉》,我颤抖着翻开扉页,映入眼帘的是父亲珍贵的题字:春媛长女“笔耕不辍,更坚固身体”。落款:父字,二零二零初秋。书后的“跋”写的更是谦逊,但字字力透纸背,仿佛他仍在用最后的力气攥着笔杆,将一生的苦与爱,熬成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父亲留下的这些文字,不仅仅是他人生经历的记录,更是对儿女们未来的指引。

       窗外的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打在玻璃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望着雨幕中模糊的远方,突然想起三亚的黄昏——那时,父亲常坐在阳台上看夕阳,带着咸味的海风时不时地掀起他银白的鬓角,像翻动着人生的一本大书。我坐在他身边剥橘子,橘子腐烂的味道突然在鼻尖泛起,混着咸涩的泪,呛得人喘不过气。父亲啊,您真的走了吗?你喜欢的那台电子琴依旧放在原来的位置,我轻轻摩挲着琴健,冰冷的触感让我猛然惊醒,我再也听不到您悠扬的琴声了。父亲,您用一生教会我坚强,却在最后时刻用眼泪教会我脆弱。那些来不及兑现的承诺,还有没说出口的爱,就像刻在胸口的一道疤,时时会渗出血来。您走了,却把潮湿的回忆种在了我的生命里。

       记得,那是2019年腊月二十九的早晨,父亲带着我们几个孩子回乡下祭祖。那天,天气特别冷,下了车,只见门前那棵大柳树孤零零地守着渐渐衰败的老屋,心里陡生苍凉之感。我们把屋里屋外打扫了一番后,在老木门的门楣上贴上了对联和通红的福字,然后跪在老屋前恭恭敬敬地叩拜!那个温馨的场景至今令我难忘,仿佛感到父亲温暖的气息在流动。其实,我一直都不相信父亲走了,就像当年不相信母亲走了一样。有父母的陪伴的日子是多么的安暖和幸福,如今这种安暖和幸福却成了余生无望的奢求。真希望时光倒流回到从前,再听听父亲那优美的琴声,哪怕是一顿训斥也好。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一直感怀于“天地草木之悲,哀人生之多艰。”然而,世间所有的繁华都安慰不了我对父亲深深的怀念之情,唯有父亲留下的那些闪光的文字,可以照亮我荆棘纵生的旅途。父爱绵长,如同山间流淌的溪水,虽不急促却始终不息。父亲的一生,就像一本厚重的书,记录着无数的辛酸与坚韧。在我心中,您一直像老屋前的那棵大撑天的巨柳,那么粗犷高大,即使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深深的沟壑,也从未减弱他那颗坚强的心。您用85载春秋写就的生命乐章,终将在儿女的泪光中,永远鲜活地生长……


后记:

      当我写下这篇后记的时候,正逢延寿《老科协》成立二十周年暨《老科协》会刊创刊二十周年之际。作为从延寿这片土地走出来的儿女,心中始终情系着家乡。

      我是上世纪50年代末,出生在延寿县一个叫车家屯的小村。因受父亲右派问题的影响,18岁之前的时光都是在农村度过的,对家的印象始终停留在童年时期。低矮的草房子,弯弯曲曲的乡间小路,下起雨来泥泞无比,乡村的生活更是异常的艰辛。那时候,广阔的黑土地并没让我觉得心胸开阔,反而,使我的身心陷入了无比沉重的境地。那时乡村的精神是沉睡的,每天傍晚它与太阳一起黯默,与大地一起沉睡。轮转不息的太阳,把那片土地上它并不关心的一个小女孩,也一并拖入到了那个沉睡的长夜中。多年后的一个傍晚,我孤身一人坐在老屋前的柳树下,倚着它斑驳的树干,默默地回忆我的童年,目光却紧紧地盯着黑暗一点点侵蚀的天空。大地、村庄、田野,以及所有的一切,像一股飓风,以缓慢但又不可抗拒的力量向我袭来,那令人窒息的绝望之境,仿佛又一次把我带回到了那无望的童年时代……

       现在想来,我不知道我曾经付出了怎样的努力,才爬出那个曾经给我生命,给我温暖的茅草屋。光阴就像水一样流淌不息,眨眼间,我已离开故土已经42年了,可我始终忘不了生养我的家乡——延寿小城。家乡的山水是我生命的图腾,家乡的一草一木在我的笔下,时时可以捕捉到跳跃的灵犀。《故乡的小溪》《蚂蜒河之恋》《摘一滴清泪捎回故乡》到《今夜,我又回到了你的土地》等多篇诗文发表在家乡《老科协》和《延寿文学》等刊物上。2013年我被延寿县委宣传部、延寿县文学艺术联合会评为优秀作者。为此我感到无比的荣幸!

      父亲生前是《老科协》的一名会员,曾多次参加老科协组织的采风活动,有多篇建言献策的文章发表在《老科协》杂志上。父亲曾说:《老科协》开启了他晚年人生的大舞台。回忆录《岁月钩沉》能顺利出版,得益于延寿《老科协》编辑部的秘书长冯松、主编邵永新以及延寿政协文史委主任王延春、李成武、李春鸣等同志大力支持与厚爱。为此,作为女儿,我由衷的深表谢意!

      《老科协》会刊,是思想的火炬,更是岁月的年鉴。我与父亲都是《老科协》忠实的读者和书写者,尽管父亲已经驾鹤西去,但他的精神还在,我会沿着父亲走过的路继续前行,以一颗赤子之心,抒写新时期家乡发展变化的新篇章。最后,祝延寿县《老科协》成立20周年暨《老科协》会刊创刊20周年圆满成功!

 

 (发表在《中国散文家》2024第2期.总第85期,《延寿老科协》2025.第1期.总第49期。)

本网站作品著作权归作者本人所有,凡发表在网站的文章,未经作者本人授权,不得转载。

【编者按】文章以深秋冷雨寄哀思,追忆八十五岁父亲身患重症后,坦然直面生死,放弃治疗,倾尽余生笔耕,完成二十万字回忆录《岁月钩沉》的动人过往。文字藏尽父女温情与生死离别,道尽如山父爱与绵长思念。作者亦联结故土情怀与刊物缘分,感念故土与恩师,以深情的笔墨,致敬父亲坚韧的一生,赓续父辈笔墨初心。推荐阅读,编辑:暗香盈袖

评论

A PHP Error was encountered

Severity: Notice

Message: Undefined variable: browser

Filename: core/CodeIgniter.php

Line Number: 604

Backtrace:

File: /data/wwwroot/m.yinheyuedu.com/index.php
Line: 315
Function: require_o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