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囊里的父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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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七年冬末的一天,我接到小妹的一个电话:“姐,爸昨天去医院检查,查出了肝癌,可能已是中晚期,现在他还不知真正的病情,哥只告他是以前的老胃病又犯了……”。我的心咯噔一下,拿电话的手也随之颤抖起来,怎么会呢?一年前放暑假,我还带着女儿回老家看爸。那时爸身体很好,能吃能喝,还喂着一个小牛和几十只鸡鸭,每天除了喂鸡鸭,还骑着三轮车到地里给小牛割草,怎么就会癌症晚期呢?放下电话,我呆呆地坐在床前,记忆的闸门瞬间如潮水般翻涌而来。
我的父亲出生在一九二六年,他五岁爷爷就去世了,是奶奶一个人把他抚养长大,他当过兵,做过工,种过地,他的一生很苦,但也很精彩。他当兵时是电话兵,工作在邮电局,“六二压”毅然打了辞职报告,陪母亲和我们回到了老家种地。我的父亲性格开朗,爱结交朋友,人勤心热,谁家有需要帮忙的,只要吱一声,他都会忙前忙后,从不计较报酬。他对母亲和四个孩子照顾的很周到。我是远嫁的姑娘,每次回家父亲都要把我的行囊里装的满满当当——种蘑菇时晒的干蘑菇,养鸡时做的松花蛋,养鸭时腌的咸鸭蛋,甚至春天掰的香椿芽,槐花,榆钱都装进了我的行囊。虽然它们值不了多少钱,但那都是满满的父爱呀,至今想起来,我的心里都是暖暖的……。
不行,我得马上回家,第二天我稍作安排就迫不及待的坐上火车赶往家中,从正定车站下车后,小妹已在车站等候。那时我们村还没通公交车,出租车也很少见,我们只好打了个三轮车,直奔20多里外的家,到家已是傍晚时分,爸妈正在吃晚饭,看到我们到来爸先是一愣,随后高兴的说:“你们怎么来了,事先也不告我们一声”,我看着爸精神很好,一直悬着的心也放下了,随口答道:“听小妹说你的胃病又犯了,现在感觉怎么样“?爸笑着说:“没事老毛病了,你哥给开了几副中药,正喝着呢”。我听着爸轻描淡写的一说,心里一酸,眼泪差点落了下来。
根据爸的病情,我们四个孩子一商量,既然已是肝癌晚期,治好的概率微乎其微,那就采取保守治疗,不开刀,不住院,在家里吃药打针,有我们兄弟姐妹陪着,走完最后一程。因为我哥也是一名医生,他深知一个肝癌晚期患者,开刀、放疗、化疗给病人带来的痛苦远比在家慢慢治疗大得多。自此,哥负责治疗,我们姐妹三人负责陪伴照顾……。
一眨眼,我已陪了父母一个多月,年关将近,我得回我的小家了,临行前爸又把我的行囊装的满满的,有花生米,红薯干,萝卜干,……正当我将要走出家门的时候,爸又叫住了我。只见他手里拿着半瓶他腌的“黄瓜妞”轻声对我说:“闺女,你不是说我腌的黄瓜妞好吃吗?今年就剩这点了,明年我再给你多腌点,让你吃个够”。我双手接过那半瓶小黄瓜妞哽咽着说:“爸!明年我一定早早回来和你一起摘小黄瓜,一起腌黄瓜妞”……。
至今,我的父亲已经走了近30年,可每每想起她给我背包里塞东西的样子,我就心里就一阵阵发痛,眼泪总是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爸爸,我想您啊……
【编者按】这篇文字藏着绵长又沉重的父女深情。一通噩耗电话击碎安稳回忆,昔日硬朗勤劳、一生坎坷却热忱善良的父亲,骤然身患重病,令人心头震颤。父亲半生劳苦,待人热忱,将全部温柔藏进塞满行囊的乡土吃食,细碎物产皆是沉甸甸的父爱。子女不忍父亲承受治疗之苦,选择居家相伴,弥留之际半瓶腌黄瓜的约定,成了永久遗憾。三十载岁月流转,思念从未消散。平凡家常的字句,道尽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怅惘,也让我们读懂父辈沉默质朴的爱意,引人珍惜眼前至亲。推荐阅读。编辑:静若幽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