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报”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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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人的观念里,等同的“报”一直是其为人处世的法则。在论语里我们能找到这样的句子“以德报德,以直报怨”,在古诗中也有“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士为知己者死”等等,包括在中国成语中,锱铢必较,睚眦必报这样的例子也屡见不鲜。体现出在中国人精神内核中,对他人的行动所代表的善或恶做出同样的回应的必要性。本文所讲的报,指的是,当对方对行动者做出某一举动后,行动者对该行动理解的符号意义做出回应的行动。笔者想强调,报并不同于单纯的模仿行为,即对对方行动内容的复制,而是根据行动的符号意义,做出具有等同效力的行动。无论人们是否有所意识,报这一精神特质都深深植根在中国人的行动准则之中。
从我们小时候开始,我们就能发现,倘若你不给身边的伙伴分零食,那面临并非仅仅是他们也不给你分享他们的零食,同时还会面对被孤立或排挤在某一群体之外的风险。被你拒绝分零食的那些同龄人,自动地将你这一行为与“对立”的符号意义连接在了一起,而不仅仅是限制在分享零食上,接下来他们会减少与你的对话,与你打招呼的频率,甚至必要时找你帮忙的次数也会减少。也许零食本身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但与谁分享却具有重要的符号意义。参与分零食活动的人会被划分为受到零食的人和被拒绝给予零食的人,从而与分零食的人形成同伴与非同伴的关系,此后这一群人又会根据分零食所具有的符号意义做出各自的“报”。
因此,所说的等同的报,并非指模仿做出相同的行为,而是根据对对方行动符号意义的理解,做出具有同等意义的行动。通过报的行动,能够折射出中国人赖以指导该行动的价值规范和思维模式——即报的精神。
中国的民间故事六尺巷便充分体现了报的精神这一特征,最初李家欲占用公共通道,张家不让,而当张家主动让出三尺时,李家不仅不在想去占用公共通道,反而同样主动让出三尺,邻里关系也因此得到了改善。从理性人的角度,张家可谓是“得不偿失”,而这正是中国人报的精神内核的具体体现——当张家表达友善之后,李家以更大和更多的友善回应。我不能比你做的更少。你对我好或坏,我在程度或范围上更甚于你,至少不能比你更少。
中国人喜欢“赶人情”,赶人情的规则便是报的精神的具体显现。除非对方家庭遭遇变故抑或经济困难,否则一个人下次收到的人情绝不会比这次赶出去的少,若对方经济条件较好往往会赶稍多于这次的人情。同时,这种“稍多”并不会仅仅停留在经济上的交互,当一个人发现对方赶的人情稍多于自己时,尽管也许在经济上不能做的更多,但在生活中的其他方面通常会选择做出回报或流露出自己对此有所察觉并表达感激。
推而至极端,中国古代常常发生为报答知遇之恩不惜赴死的故事。古代刺客豫让久久怀才不遇,为智伯赏识,得知其死后受到赵王羞辱,立下誓言:智伯以国士遇我,我以国士报之。意思是牺牲一切也要取赵王性命。三次刺杀未成搭上自己的性命。报的精神深刻反映了中国人重视“情感“的精神特质,通过这一特质将人与人紧紧地联结在一起,体现中国人对人伦关系的重视和珍惜。
类似的例子在现今也屡见不鲜,老师一句不经意的关心,让学生获得了学习的积极性同时认真完成老师交代的任务。同学的帮助和支持,让本已心生绝望的人重新燃起好好生活为他人活下去,的希望。中国人常常会被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触动并做出远超出该事件内容所预期取得的反应的行动,便是报的精神的生动体现。
当然,中国人也常常会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挣个你死我活,我在你的行为中感受到了我不认同令我反感的一面,我必然要使对方感受到更多或更深的恶意。我们可以回想之前发生过的争吵,起因往往不值一提,且正因如此,往往双方各持一词,谁也不让谁,对话的内容远远超出了事件内容本身,转变为价值,意义,规范的矛盾冲突。也许仅仅是进房间没有脱鞋,于是被严肃地指责和教育,你反驳这件事根本没必要这么严肃,而父母则认为这件事有指责和教育的必要,于是在各自的立场下谁也不服输,最后一方摔门而出。
由此可见,中国人报的精神体现在中国人行为的方方面面。从某种程度上讲报的精神可以称作米德所谓的“概化他人“,所有人都遵从着这样一个规则——像别人对待自己一样对待别人,别人对待我的方式,就是我应该对待别人的方式。而报的精神是对这一规则的发展,基于我对该行为符号意义的理解,我不能比你做得更少。这种多出的部分,即差异性构成了互动进行下去的张力,单纯的模仿并不能产生任何互动,人们并不满足仅仅将相同的行为展示给对方看,而不考察该行为所具备的含义和行动所施予的对象。因为这种差异性,互动得以在彼此互相造成的差异行动的基础上延续下去,从而形成了中国人常常感叹的人情世故。
【编者按】“报”根植于国人千年处世逻辑,并非简单复刻对方言行,而是依托行为背后的符号意义,施以对等乃至程度更甚的回应。从古籍箴言、六尺巷典故,到人情往来、知恩赴义的史实,小到孩童分零食、日常邻里相处,大到生死相报,皆藏这一精神内核。这份准则既催生守望相助的温情,也易因负面情绪放大矛盾。它超越基础的对等互动,以行动差值维系人际张力,构筑起独属于中国社会的人情体系与价值标尺,读懂“报”,方能洞悉国人深层的人伦思维与行为底色。推荐阅读。编辑:静若幽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