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有座“御花园”
点击:152 发表:2026-05-30 09:5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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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其实本就是一位普通农民自己栽种一片小树林,寄托了那位农民的桃源情怀;这里也曾承载一场荒唐的皇帝梦,曾寄托着一个没落王朝的虚无的幻想,也曾记下了那段苍凉岁月里的屈辱与悲痛……
时光流转,几经轮回,这里重又回归成寻常百姓散步游玩的休闲场地了。
这里曾经以“杏花村”这个美丽的名字,闻名于当年的宽城子。这里就是隐藏在长春市文化广场北侧、曾经被伪满定为“皇家花园”的“御花园”。
据史料记载,在十九世纪末这里是农民的土地,当时种植了大量的杏树、李子、樱桃,其中杏树最多,通称杏花村,渐成名胜。
而说起杏花村的历史,我们就无法回避一位名叫刘殿臣的农民。
这位刘殿臣,也许血液中的浪漫基因无比澎湃,也许想打造一个自己心中的桃花源,也许他原本就有着诗人的浪漫情怀,不管什么原因,反正从1889年开始,他用了足足5年的时间,在这片方圆四五晌的田地里,遍种适应长春气候的杨、柳、榆、杏、李、樱桃等乡土树木。而后他又引用北黄瓜沟里的水,修建了一个小池塘,植荷花、栽红藕,生生把这里打造成了一处世外桃源。刘殿臣每日耕作其间,并将成熟的果实挑到城里贩卖,自得其乐。可能刘殿臣偏爱杏花,因此各种花草树木中,他种植最多的就是杏树,每每成片成片的杏花在枝头开得肆意灿烂,一朵接一朵,一枝荡着一枝。刘殿臣也许是想学冯梦龙笔下的“秋先”,做一个逍遥自在的“灌园叟”吧,因此,他将自己耕植的地方命名为“灌园”。然而,“灌园”这个名字却没叫开,可能是那一大片杏花,让人们联想到了杜牧笔下的“牧童遥指杏花村”的名句,“杏花村”这个杜牧诗中“牧童遥指”的所在,也就在不知不觉中取代了“灌园”,成为这片村落的名号。于是,这里被人们通称为杏花村。所以,刘殿臣这个有点浪漫情怀的普通农民不经意间的一个举动,竟造就了长春最早的景观之一。
这里景色优美,闲暇之时,人们往往带家携友来此一游。
然而,这处景色宜人的杏花村,却如薄命红颜一般,靓丽青春没能保持多久就遭劫难。十几年后的1900年,在内忧外患之中,义和团运动爆发。沙俄借口保护侨民和铁路,挥师东北,杏花村也难逃兵燹之祸,“榆、柳、樱、杏,半斧作薪,水泉枯竭,莲藕枯败。”美丽娇嫩的杏花,被加以刀斧,幸存者也被当成拴马桩,不要说亲眼目睹,只是想想,就感觉到煞风景得很。
面对破灭的桃源梦,面对大煞风景的俄国强徒,刘殿臣这位老实本分的东北农民,也只能无计可施徒呼奈何。等俄国军队走了,他面对满目狼藉,也只能仰天长叹——他确实想收拾旧田园让这片饱含着自己数年心血、寄托着自己桃源梦想、却被无情践踏的土地重新焕发勃勃生机和繁花似锦的景象,可真的是有心无力。
就在刘殿臣绝望之际,杏花村迎来了第二春,这让刘殿臣有些喜出望外。但他没有想到,杏花村的第二春,和他基本没有了什么关系,他这位“杏花村”主人,竟然被人喧宾夺主了。
1901年,长春迎来了新一任知府王昌炽,刘殿臣的那些杏花命运出现了转机——也只是杏花的命运改变了,而刘殿臣的命运反倒更加不堪。一次偶然的机会,王知府看到了早已面目全非的杏花村,深感惋惜。于是,王知府筹措资金,将这里收为官有,并将其重建,并在池塘南岸建起一间草亭。据记载,瓦舍挂有“课农山庄”的匾额和一副对联,上联为“倚云枝艳,映日花娇,于此间游目骋怀,得少佳趣”;下联为“新月镰腰,斜阳笠影,看遍地男耕妇馌,求通民情”。1903年,王昌炽的幕僚秋元朗为上司纪功,撰写了一篇《杏花村记》,并由另一幕僚史菡书丹,立了一块石碑。而个园子真正的主人刘殿臣,此时失去了家业,也失去了对园子的所有权,只能为了生计,也为了心中对杏花村的那份不舍,被官府所雇佣,专职“司培灌扫除之役”,得以继续与杏花为伴。
在自己垦殖的土地上,从主人变成了被雇佣的园丁,刘殿臣作何感想不得而知,但好在还与他自己喜欢的花草树木为伴,倒也算是说得过去了。
但在杏花村碑记中,刘殿臣这位杏花村的开创者和真正的主人,却成了另一幅形象,被迫承担起杏花村荒废的历史“罪责”:“刘殿臣一窭人耳,不图作修复计,遂使胜境,将成秽墟。”而乐享其成的知府王大人则被幕僚高高捧起,与苏东坡、欧阳修相媲美:“太守之为此,与苏子瞻喜雨,欧阳永叔之醉翁,媲美千古矣……”而那无悲无喜不怒不争的杏花村,也被幕僚拿来媲美喜雨亭与醉翁亭:“经营载余,郡以大治。其杏花村之修建,犹绪余耳。以视喜雨、醉翁,实有过之无不及。”倘若真有通灵杏花神,看罢此碑文,不知道会作何感想?是不是怒极而笑,连呼“荒唐”?
都说草木无关人间事,然而时事的变化也使得杏花村的命运发生了极大的转折。
1934年,溥仪迎来了自己的“大日子”。 这位末代皇帝在《我的前半生》中这样写道。“一九三四年三月一日的清晨,在长春郊外杏花村,在用土垒起的‘天坛’上,我穿着龙袍行了告天即位的古礼。然后,回来换了所谓大元帅正装,举行了‘登极’典礼。”因此,杏花村也成了“宫廷营造用地”,即“皇宫”建筑用地。而这里也成为了伪满洲国即将建成的“皇宫”的“后花园”,也就是“御花园”了。
溥仪的“皇宫”在1938年9月10日举行了开工典礼,此后的工程陆陆续续开工。然而,原本计划8年建成的“皇宫”,到了1943年,由于日本在太平洋战场上已节节败退,物资匮乏。溥仪宣布把“皇宫”工程储备的材料“献纳”给日本去完成“大东亚圣战”。这项工程也就随之停工。
抗战胜利后,杏花村更加荒芜,只有两道砖墙和一座混凝土地基而已。1948年春,这里成了饥民们采挖野菜的地方,一些树木也遭到了无情的砍伐。至此,这片土地也就彻底衰败了下去。园地也逐渐被机关、学校和住宅占用,只剩下“杏花村路”这个名字。
2008年,长春市政府根据特殊的历史背景和地理位置,将“御花园”定位为结合历史人文的自然生态休闲园,搬迁拆除了园址内的各单位建筑,恢复了御花园用地。与此同时,充分挖掘园址的历史文化内涵,利用现有的地形、地貌,最大程度地保留现有植物。同时,运用中国古典园林自然式的造园手法,营造了高低错落、曲折回环的人工山体和水体,体现了生态性、景观性的双重功能。景观风格体现了“静”、“雅”、“幽”的园林艺术特色,营造了适宜安静休息、品茗下棋、散步游赏的园林环境,与地质宫南侧文化广场的规则对称、开敞通透、明快热烈,形成鲜明的对比。使之成为长春市一处独具魅力的园林花园。
每每春暖花开,园内游人如织,健康徒步的,伴着音乐翩然起舞的,也有爬上小山顶凉亭放声歌唱的,更有沿着湖边悠闲而行的……园内甬路弯弯,木板栈桥蜿蜒通幽处,各色树木花草纷繁热闹,芳菲馥郁,让人乐而忘返……
从灌园到杏花村,再到“皇家”花园,再到如今百姓休闲胜地“御花园”……历史似乎转了一个圈,从民间又回到民间,其间的沧桑与荣辱,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又飘溢起不止杏花一种鲜花的芬芳,这里飘荡的是真正像刘殿臣那样的草根百姓们的开心欢笑……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充满了诗意与沧桑;而百姓们的笑声,让这座美丽的园子洒满了明丽的阳光、长满了无比的欢乐。
【编者按】文章以细腻温婉的笔触,串联长春杏花村百年浮沉。从农人造桃源的烟火诗意,到乱世兵燹、官场附势、伪满虚妄,层层铺展园林的沧桑过往。行文兼具史实厚度与文字美感,对比古今境遇,道尽兴衰荣辱。最终落点于烟火民生,印证园林归本于民的真谛,意蕴悠长,令人深思。编辑:穿越中的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