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中国的第一个军阀“——乱世枭雄苗沛霖
点击:116 发表:2026-05-19 11:2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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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言
我对苗沛霖的关注,主要来源于他的一句话,这句话与安徽怀远宋氏有关,而且在怀远文化圈广为流传。这句话就是“我修怀远这个新城,只算给怀远姓宋的砌了个大院墙。”我在怀远县政协文史委员会于1995年12月编辑出版的《荆涂春秋》第四辑里,由署名“林外”撰写《怀远县城闲话》一文中找到了这句话的源头。
怀远县在解放前,有新城和老城两座城池。据《怀远县志》(1988年版)记载:老城建于明朝崇祯末年(1644年),县官刘某拆凤凰桥之石修筑,石料不够用,曾拆民房添补。如老城的西南的城墙上,有所谓“狮子回头望月亮”者,其实,那块石头就是从民房拆下的门枕石。
据志书所记,新城建于清咸丰十一年(1861)。据说,为苗沛霖所修。咸丰八年(1858年)六月,捻军各旗总领袖张乐行(1811--1863)攻克怀远县城。九年,苗沛霖和副都统胜保暗中勾结,苗佯攻怀远城,清军不战而退至临淮关。苗沛霖进占怀远。怀远县老城地势低洼,一下大雨,全城成为泽国。苗沛霖下令重筑新城,所需块石,名为收买,实是掠夺,所用称石料的杆秤,用的是大秤砣,卖石头的民众叫苦不迭,无人再卖。于是,苗沛霖命令强拆民房,夺占石料。如老西门内的“万泰油行”,俗称宋家大院子,里面住有多户人家,院墙全被拆除。又如老城北门口杨家巷的杨氏家宅,因户主在太平军北征时,外出避乱,家中门前的长条石石阶都被拆走筑城墙。
新城的面积比老城大,但城墙石块较老城巨石要逊色得多。因为石块来自拆墙扒房,所以石块大小不一。新城南门往东,紧贴老城西门。东门又离老城北门很近。实际上两城是连在一块的。
经过多年与太平军、捻军的战争,清廷认为,战乱将平定,苗沛霖已失去利用价值,令其“散捻归农”。苗沛霖为保存实力及自身安全,五月,又举兵反清,连续攻占凤台、怀远,重围寿州和蒙城,被清兵打败后,从寿州跑到怀远。清兵穷追不舍,弃城逃跑时,曾自我解嘲地说:“我修怀远这个新城,只算给怀远姓宋的砌了个大院墙。”因为那时候,怀远新城内的居民,绝大多数都是姓宋的。
苗沛霖到底是何许人也?我在阅读池子华著《苗沛霖传》,并查阅网上有关苗沛霖的多篇文章,形成了这样一篇《也说乱世枭雄苗沛霖》,供大家了解这样一个人物。
一、寒门书生
苗沛霖(?—1863),字雨三,安徽凤台武集乡苗家圩孜人。他生于清嘉庆年间,家境贫寒,三十余岁考取秀才功名,却未能获得一官半职。在科举路上屡屡碰壁后,苗沛霖以塾师为业,在家乡过着清贫的书生生活。然而,这位看似文弱的读书人,内心却藏着一颗不甘寂寞的心。
1853年,太平军与捻军相继起义,中原大地烽烟四起。苗沛霖敏锐地察觉到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在家乡凤台县武家集倡导“修筑营寨、囤积粮食、训练士兵”,试图以团练名义聚集势力。然而,他名微言轻,无人响应。苗沛霖并不气馁,转而投奔捻军,但很快发现捻军并非理想归宿,就离开了。
此后,他又向清朝寿州知州金光筯请求训练乡团,同样遭到冷遇。1856年,捻军举行雉河集会盟后进军凤台,苗沛霖打出“抵御捻军”的旗号,终于当上了练长。这一次,他抓住了命运的咽喉。凭借对地方形势的熟悉和过人的军事才能,苗沛霖多次击败捻军,势力逐渐壮大,一支名为“苗家军”的地方武装由此诞生。
二、左右逢源
1857年,苗沛霖已拥众数万,成为淮北地区举足轻重的地方势力。他倚仗自身实力,对清军与捻军之间的战争采取观望态度,待价而沽。同年十一月,捻军在清军打击下受挫,苗沛霖果断接受了清军招安,成为钦差大臣胜保的部下。胜保称苗沛霖为“奇才”,奏封其为五品花翎官,补知府衔,督办淮北团练。
投靠清廷后,苗沛霖卖力地攻打捻军。1858年,他奉胜保命令,乘捻军南下之机攻入高炉、顺河、雉河集等捻军中心地区,连破二十八个寨堡,杀害捻军首领葛仓龙。又与宿州傅振帮所带清军配合,捕杀李大喜、任乾等捻军首领。苗练所到之处,奸淫抢掠,无恶不作,淮北民众苦不堪言,民歌唱道:“涡河水向东流,俺跟苗贼结冤仇;俺的婆子他霸占,俺的爹娘刀割头。”
1859年,苗沛霖先后斩杀捻军领袖鹿利科等人,受到清廷嘉奖,官位节节攀升。从1857年到1860年的三年间,他先后十二次被加官晋爵,由一个五品官而升知县、知府,再到四川川北道加布政使,督办淮北团练,官居二品。与此同时,他四处征战,建设圩墙,将寿州、凤台、灵璧、蒙城、怀远划为东练,阜阳、颍上、霍邱、固始、息县划为西练,自办练勇分为二十营,十营驻苗家圩,十营分派各地驻扎,控制凤台周围数十个州县,截留两淮钱粮税收及厘金,俨然一方诸侯。
然而,苗沛霖的野心远不止于此。1860年1月,他配合清军收复临淮关,被特授盐运使。同年10月,英法联军进攻京城,清廷调兵勤王,苗沛霖拒不奉诏。他趁第二次鸦片战争之机,将翁同书、傅振邦、袁甲三等部清军驱逐出安徽,自称“河北天顺王”,建立以安徽为中心、跨皖豫两省的割据政权“天顺王国”,并设坛大临三日,为清帝缟素发丧,声称“天下已无主,我等当各求自全。”(图为苗沛霖身着清朝官服像)
三、三叛三降
1861年2月,羽翼渐满的苗沛霖借口“寿州擅杀案”,大举围攻寿州,开始了他的第一次公开反清活动。他联络太平军、捻军,进攻寿州,被太平天国封为“奏王”。然而,当清军大兵压境,苗沛霖感到难以抵御时,便毫不犹豫地投降。因安徽巡抚翁同书上奏开脱,朝廷仅将其交部议处,责令“带团立功”,并未深究他的叛降之罪。
1862年1月,苗沛霖再次联合太平军、捻军进攻颍州府。3月,清军云集颍州,苗沛霖见义军势单难敌,再次倒戈降清,联合清军大败太平军和捻军,并将捻军领袖张乐行围于颍上。张乐行拼死突围,退走雉河集。
两次变节,虽使苗沛霖暂时保全了势力,却也让他深知清廷对其猜忌日深。为弥补围歼张乐行不力的闪失,更为了重新博取清廷的信任,苗沛霖将主意打到了太平天国英王陈玉成身上。
四、诱捕英王
陈玉成(1837—1862),太平天国后期擎天柱石,年仅20余岁便被封为英王,他骁勇善战,威震四方。1862年,陈玉成在庐州被清军围困,形势危急。苗沛霖派遣心腹部将扮成乞丐前往庐州,将亲笔密信藏在打通的竹竿内,信中极尽恭维之辞,信誓旦旦承诺:英王如能到寿州,他将组织四旗人马、120万之众,配合英王夺取汴京。
陈玉成虽知苗沛霖已经倒戈,却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冀望以自己的诚意让这位反复无常的枭雄重新回头。他拒绝了部将忠告,执意率部北上,与苗沛霖会合。然而,一到寿州,陈玉成及导王陈仕荣、从王陈德漋、天义陈聚成、陈安成、梁显新等太平军重要将领,就被苗沛霖捕获。
英王陈玉成怒骂苗沛霖:“尔权真是无赖小人!墙头一根草,风吹两面倒;龙胜帮龙,虎胜帮虎,将来连一贼名也落不着!”年仅26岁的太平天国英王慷慨就义。陈玉成临死前预言:“吾今日死,苗贼明日亡耳!”此言竟成谶语。
苗沛霖将陈玉成解往清营,凌迟处死。清廷赏苗沛霖二品虚衔,但骨子里根
本不信任他,对他防范有加,一步步逼其交出地盘。苗沛霖只得退回凤台老家,被限制在当地。当时,陕西爆发民乱,胜保上奏朝廷请调苗沛霖部入陕助战,但清廷深知苗沛霖变化无常,严令胜保“不许一人一骑入陕”,派多隆阿、僧格林沁等多路重兵将其圈堵在淮上,只许他对捻作战,不准前往别处。
诱捕陈玉成的举动,使苗沛霖彻底失去政治信誉。太平军士气一落千丈,太平天国后期军事核心崩溃;而清廷虽暂时利用苗沛霖剿灭捻军,却始终对他心存戒备。这位“最无原则的军阀”,在背信弃义的巅峰时刻,实则已为自己掘好了坟墓。(图为英王陈玉成像)
五、末路狂奔
1863年初,苗沛霖在朝廷的靠山胜保,因“讳败为胜,捏报战功,挟制朝廷”的罪名被赐死。苗沛霖自知太平军和捻军被剿灭后,必然要遭到朝廷清算,惶惶不可终日。
果然,捻军领袖张乐行于同年二月被清军俘杀,僧格林沁和安徽巡抚唐训方随即命令苗沛霖留下两千人马,将其余部众解散,各回原籍。苗沛霖感到大祸即将临头,决定再次反叛。他对部下说:“我辈所为,终难免死,不如先发制人!”1863年3月,他在凤台誓师,第三次举起反清大旗,联络捻军悍将宋景诗,连续攻陷凤台、怀远、颍上等县,重围寿州、蒙城,试图重建割据势力。
然而,此时的苗沛霖已是众叛亲离、势单力薄。清廷对其忍无可忍,派名将僧格林沁率蒙古铁骑围剿。苗沛霖作《满江红》一词,其中有“我自横刀向天笑”之句,慷慨激昂,却难掩末路穷途的悲凉。
同治二年(1863年)十月二十六日,僧格林沁在蒙城大破苗沛霖所部。在最后关头,苗沛霖从陈玉成处收编来的小左队又背叛了他。苗沛霖战死蒙城城下。有说他是被原小左队众人刺死。苗沛霖的妻子徐氏、儿子苗连生也被擒杀,兄弟、侄子全部被杀,旧部悉数归降清军。纵横皖北十余年的苗家军瞬间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六、四个时期
苗沛霖从咸丰三年(1853年)投笔从戎,到同治二年(1863年)十一月覆灭,前后达10余年之久。在这10余年间,苗沛霖组建了一个军事集团,割据皖北,时而投靠清廷,时而举起抗清大旗,经历十分复杂。结合学者池子华的研究,苗沛霖军事集团的活动大致可分为四个时期。
草创时期(1853—1856年6月):咸丰三年(1853年)初。太平军沿江东下,定鼎金陵,捻军这时举行了第一次雉河集会盟(十八铺聚义)。富有政治野心、梦想成为乱世英雄的苗沛霖投笔而起,以“筑寨”“积粟”“治兵”号召乡里,但无人响应,直到咸丰六年(1856年)四月,始与怀远邹兆元、同里徐立壮纠众结盟,打起“御捻”旗号。苗沛霖集团初步形成,走向一个新的时期。(图为捻军首领张乐行画像)
发展时期(1856年5月―1857年12月):这一时期,苗沛霖大力实施他的“筑寨”“积粟”“治兵”六字方针。这一方针的施行,使苗沛霖集团迅速发展、壮大起来,在短短一年多时间里,即成为“连圩数十,拥众数千,沛霖之名震两淮”的地方实力派。咸丰七年(1857年)十月,在皖督师的清钦差大臣胜保第二次进行招抚,苗沛霖应之。第二时期结束。
膨胀时期(1857年12月―1860年11月):自苗沛霖投靠胜保后,便“借其权势,以逞逆心”,“藉受抚之名,行谋叛之实”,暗地扩充自己的势力,使苗沛霖集团势力急剧膨胀,控制了东至怀远、西至光州和固始、南至六安、北至颍州的豫东南、皖西北地区。苗沛霖集团羽毛丰满,遂与清廷分庭抗礼。咸丰十年(1860年)十月,苗沛霖乘英法联军攻入京、津,咸丰皇帝逃至热河之机,自称“河北天顺王”,开始了他的抗清时期。
抗清时期(1860年11月-1864年11月):这是苗沛霖集团进行抗清运动时期,他发动了三次抗清高潮:咸丰十一年(1861年)正月,苗沛霖以“寿州擅杀案”为借口,联络太平军、捻军,大举进攻寿州,九月二十七日攻克;咸丰十一年十二月(1862年),在苗沛霖主导下,太平军、捻军、苗家军联合进攻颍州。同治元年(1862年)二月,在清军云集之下,苗沛霖倒戈反攻太平军和捻军,标志着其抗清运动中的第二次高潮结束。同治二年(1863年)四月,苗沛霖发动蒙城围城战役,是为其抗清运动的第三次高潮,苗家军在临淮、颍上、寿州等滨淮地区全面开花。到十月蒙城围解,苗沛霖战死,宣告其抗清运动结束。十一月初四日,苗家军最后一个据点正阳关丧失,标志着苗沛霖军事集团彻底覆没。
七、历史评价
综观苗沛霖的一生,用“心比天高,目比寸短”八字概括最为准确。他以落魄书生之身,在晚清乱世中崛起为拥众十余万的地方军阀,其军事才能与政治手腕不可谓不高。他建立“天顺王国”,自称“河北天顺王”,是中国近代军阀割据的先声,被费正清在《剑桥中国史》中称为“近代中国的第一个军阀”——“一个毫无原则的武夫,能随时与任何人结盟,并以制造分裂为自己的事业服务。”
然而,苗沛霖的致命弱点,就在于其毫无政治忠诚与道德底线。他三叛三降,反复无常,被时人称为“三姓家奴”“最无原则的军阀”。他为清廷剿杀捻军,为自保出卖太平军,又因恐惧而反清,每一次选择,都基于赤裸裸的功利计算,却从不顾及信誉与道义。正如陈玉成所骂:“墙头一根草,风吹两面倒;龙胜帮龙,虎胜帮虎,将来连一贼名也落不着。”
苗沛霖的悲剧,是晚清军阀化的典型缩影。那是一个中央权威崩解、地方势
力崛起的时代,无数枭雄乘势而起,各据一方。但一个没有原则、没有信仰的投机者,即便能逞凶于一时,终难逃脱历史的惩罚。当太平天国运动和捻军运动被扼杀,苗沛霖日感末日临近,走投无路之下,只能举兵反清。其失败已是注定——助敌灭友无异于强敌削己,友军不存之时,敌人还是敌人,却因为保存了应耗的实力,而变得强大许多。
苗沛霖死后,淮北大地终于恢复了暂时平静。这位乱世枭雄的故事,成为后世警醒:在历史洪流中,投机或许能得利于一时,但唯有坚守道义与原则,方能行稳致远。苗沛霖以反复无常之术崛起,亦以反复无常之术覆亡,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留给后人无尽的思索与叹息。(图为苗沛霖投清时依靠的清军大将胜保像)(作者注:文内插图除《苗沛霖传》封面图,其它图片均为网上搜集)
【编者按】本文以怀远民间俗语为引,依托地方史志与史料典籍,系统梳理晚清乱世枭雄苗沛霖的一生。文章从寒门书生起家,详述其割据皖北、三叛三降、诱捕陈玉成直至兵败覆灭的全过程,划分发展阶段并客观剖析其人功过。苗沛霖反复无常、唯利是图,是近代早期军阀的典型缩影。此文还原历史真相,复盘人物命运,以史为鉴,为研究皖北晚清地方史提供详实参考。推荐阅读,编辑:暗香盈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