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笔记之三百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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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的覆灭是由于汉哀帝的昏聩和疾病缠身,朝廷中奸臣当道,忠臣被逐一清除。社会上迷信风越来越严重,加上干旱,百姓迷乱,加重了社会危机。这些危机的存在,加速了西汉王朝的覆灭,《资治通鉴》卷三十四记载的这些事件,原文如下:
六月,立鲁顷王子部乡侯闵为王。
上以寝疾未定,冬,十一月,壬子,令太皇太后下诏复甘泉泰畤、汾阴后土祠,罢南、北郊。上亦不能亲至甘泉、河东,遣有司行事而礼祠焉。
无盐危山土自起覆草,如驰道状;又,瓠山石转立。东平王云及后谒自之石所祭,治石象瓠山立石,束倍草,并祠之。河内息夫躬、长安孙宠相与谋共告之,曰:“此取封侯之计也。”乃与中郎谷师谭共因中常侍宋弘上变事,告焉。是时上被疾,多所恶,事下有司,逮王后谒下狱验治;服“祠祭诅祝上,为云求为天子,以为石立,宣帝起之表也。”有司请诛王,有诏,废徙房陵。云自杀,谒并舅伍宏及成帝舅安成共侯夫人放,皆弃市。事连御史大夫王崇,左迁大司农。擢宠为南阳太守,谭颍川都尉,弘、躬皆光禄大夫、左曹、给事中。
孝哀皇帝中建平四年
春,正月,大旱。
关东民无故惊走,持稿或槀一枚,转相付与,曰行西王母筹,道中相过逢,多至千数,或被发徒跣,或夜折关,或逾墙入,或乘车骑奔驰,以置驿传行,经历郡国二十六至京师,不可禁止。民又聚会里巷阡陌,设张博具,歌舞祠西王母,至秋乃止。
上欲封傅太后从父弟侍中、光禄大夫商,尚书仆射平陵郑崇谏曰:“孝成皇帝封亲舅五侯,天为赤黄,昼昏,日中有黑气。孔乡侯,皇后父,高武侯以三公封,尚有因缘。今无故欲复封商,坏乱制度,逆天人之心,非傅氏之福也!臣愿以身命当国咎!”崇因持诏书案起。傅太后大怒曰:“何有为天子乃反为一臣所颛制邪!”
二月,癸卯,上遂下诏封商为汝昌侯。
驸马都尉、侍中云阳董贤得幸于上,出则参乘,入御左右,赏赐累巨万,贵震朝廷。常与上卧起。尝昼寝,偏藉上袖,上欲起,贤未觉,不欲动贤,乃断袖而起。又诏贤妻得通引籍殿中,止贤庐。又召贤女弟以为昭仪,位次皇后。昭仪及贤与妻旦夕上下,并侍左右。以贤父恭为少府,赐爵关内侯。诏将作大匠为贤起大第北阙下,重殿,洞门,土木之功,穷极技巧。赐武库禁兵,上方珍宝。其选物上弟尽在董氏,而乘舆所服乃其副也。及至东园秘器、珠襦、玉柙,豫以赐贤,无不备具。又令将作为贤起冢茔义陵旁,内为便房,刚柏题凑,外为徼道,周垣数里,门阙罘罳甚盛。
郑崇以贤贵宠过度谏上,由是重得罪,数以职事见责;发疾颈痈,欲乞骸骨,不敢。尚书令赵昌佞谄,素害崇;知见疏,因奏“崇与宗族通,疑有奸,请治。”上责崇曰:“君门如市人,何以欲禁切主上?”崇对曰:“臣门如市,臣心如水。愿得考覆!”上怒,下崇狱。司隶孙宝上书曰:“按尚书令昌奏仆射崇狱,覆治,榜掠将死,卒无一辞,道路称冤。疑昌与崇内有纤介,浸润相陷。自禁门枢机近臣,蒙受冤谮,亏损国家,为谤不小。臣请治昌以解众心。”书奏,上下诏曰:“司隶宝附下罔上,以春月作诋欺,遂其奸心,盖国之贼也。免宝为庶人。”崇竟死狱中。
这段话的白话文意思是,六月,立鲁顷王的儿子部乡侯刘闵为鲁王。
皇帝因为卧病不愈,冬天十一月壬子日,让太皇太后下诏恢复甘泉泰畤、汾阴后土祠,同时废除南郊、北郊的祭祀。皇帝自己也不能亲自前往甘泉、河东,就派有关官员代为举行祭祀。
无盐县危山上,泥土自行隆起覆盖在草上,形状像天子所走的驰道;又有瓠山上一块石头自己竖立了起来。东平王刘云和王后谒亲自前往那块石头处祭祀,把石头整治成瓠山立石的样子,捆上加倍的草,一同祭祀。河内人息夫躬、长安人孙宠一起谋划要告发他们说:“这是谋取封侯的好计策。”于是与中郎谷师谭一起通过中常侍宋弘上奏紧急事变,告发了此事。
当时皇帝正患病,对很多事都很忌讳。案件交给有关部门审理,逮捕王后谒下狱审讯。王后谒招供说:“我们祭祀诅咒皇上,为刘云祈求当天子,认为石头自己立起来,是宣帝要复兴的征兆。”有关部门请求处死东平王,皇帝下诏:废除王爵,流放房陵。刘云自杀。王后谒连同她的舅舅伍宏,以及成帝舅舅安成共侯的夫人放,全部在闹市处死。此事牵连到御史大夫王崇,被降职为大司农。提拔孙宠为南阳太守,谷师谭为颍川都尉,宋弘、息夫躬都担任光禄大夫、左曹、给事中。
孝哀皇帝中建平四年
春天正月,发生大旱。关东百姓无缘无故惊慌奔跑,手里拿着一根禾秆或一束干草,互相传递,说这是“西王母的信符”。路上相遇的人多达上千,有的披散头发赤脚行走,有的夜里砸开关卡,有的翻墙而入,有的乘车骑马奔驰,甚至利用驿站传递,经过二十六个郡国到达京城,无法禁止。百姓又在里巷田间聚会,摆设赌博器具,唱歌跳舞祭祀西王母,直到秋天才停止。
皇帝想封傅太后的堂弟、侍中、光禄大夫傅商为侯。尚书仆射平陵人郑崇进谏说:“孝成皇帝封亲舅五人为侯,结果天变赤黄色,白天昏暗,太阳中间出现黑气。孔乡侯是皇后之父,高武侯以三公身份受封,尚且还说得过去。现在无缘无故又要封傅商,破坏制度,违背天意人心,这不是傅氏的福气啊!臣愿意用性命来承担国家的灾祸!”郑崇于是拿着诏书的案几站起来,表示坚决反对。傅太后大怒说:“哪有做天子的反而被一个臣子专权制约的道理!”
二月癸卯日,皇帝最终还是下诏封傅商为汝昌侯。
驸马都尉、侍中云阳人董贤得到皇帝宠幸,出门时陪乘皇车,入宫则侍奉左右,赏赐累计数以万计,尊贵震动朝廷。常常与皇帝同睡同起。有一次白天睡觉,董贤侧身压住了皇帝的袖子,皇帝想起身,董贤还没醒,皇帝不忍心惊动他,就割断袖子起身。又下诏让董贤的妻子可以进入殿中,住在董贤的住所。又召董贤的妹妹为昭仪,地位仅次于皇后。昭仪和董贤夫妇早晚侍奉在皇帝身边。任命董贤的父亲董恭为少府,赐爵关内侯。下诏让将作大匠在北阙下为董贤修建大宅,重檐殿阁,洞门相连,土木工程穷尽技巧。赏赐武库中的禁兵、宫中珍宝。最好的物品全部归入董家,而皇帝所用的反而是次品。甚至连东园的葬器、珠襦、玉柙,都预先赐给董贤,无不齐备。又命令将作大匠在皇帝陵墓义陵旁边为董贤修建坟墓,内有便房,用刚柏做题凑(天子葬制),外有徼道,围墙数里,门阙罘罳极为壮观。
郑崇因为董贤贵宠过度而进谏皇帝,因此更加得罪,多次因职务被责备;患了颈痈,想辞官退休,又不敢。尚书令赵昌谄媚成性,一向嫉妒郑崇;知道郑崇被疏远,就上奏说:“郑崇与宗族私通,怀疑有奸情,请审查”。皇帝责备郑崇说:“你家门庭若市,凭什么还想约束主上?”郑崇回答说:“臣门如市,臣心如水。希望能够复审!”皇帝大怒,把郑崇关进监狱。
司隶孙宝上书说:“按尚书令赵昌所奏仆射郑崇一案,复审拷打,郑崇被打得快要死了,始终没有一句供词,路上行人都说他冤枉。怀疑赵昌与郑崇内心有嫌隙,逐步陷害。从禁门枢机近臣蒙受冤屈诬陷,亏损国家体面,造成的诽谤不小。臣请求治赵昌之罪以解众心。”奏章呈上后,皇帝下诏说:“司隶孙宝附和下臣欺骗主上,在春天造谣诋毁,遂其奸心,是国家的贼人。免孙宝为庶人。”郑崇最终死在狱中。
这段文字集中展现了西汉末年政治全面崩溃的全过程。皇帝病弱多疑,朝令夕改,迷信鬼神。小人靠告密构陷上位,告密之风大开。朝廷内权贵横行,忠臣直言反遭杀害,正直之士一个接一个被清除。皇帝以私情代替国政,宠爱男宠董贤,对他的赏赐超过天子本分,连葬具都预先赐出,制度底线全面失守。还有百姓在大旱中迷失,以迷信求寄托,社会秩序动摇。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之下,在一个政权中,说真话的人被杀、说假话的人升官、忠良尽灭、小人得势、百姓迷乱,那么灭亡就不是将来的事,而是已经写在眼前了。这段文字预示着西汉的亡国,就在不远的未来。
二〇二六年五月十八日
【编者按】国之倾覆,非一朝一夕之故,乃积弊日久、君臣失道所致。文章援引《资治通鉴》正史,洞见西汉衰亡的核心症结。汉哀帝身疾惑神,废礼制、徇私情,弃帝王治国之本。朝堂佞幸横行,告密成风,忠直之臣惨遭屠戮,朝堂正气荡然无存。再叠加天灾亢旱、民心惶乱,民间迷信四起,社会根基摇摇欲坠。正邪倒置、纲纪崩坏、民心离散,终让西汉百年基业,落得土崩瓦解的末世结局。推荐阅读赏析!编辑:攀登顶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