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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作者: 卢春文 点击:155 发表:2026-05-20 08:43:06 1

摘要:以长沙机场扩建为叙事舞台,刻画老周、老李等底层建设者鲜活立体的人物群像,描摹工地大通铺群居、暴雨抢工、中秋望月、竣工别离等真实烟火场景,深挖建设者漂泊半生、四海为家的乡愁与坚守。

       俺是山东鲁北平原人,打十八岁出门务工,一辈子跟机场工地绑在了一块儿。

       修过五台山的航站楼,跑过南方的空港,一路辗转,最后落脚在长沙机场扩建工地,一待就是三年。

       鲁北老家院里有棵老槐树,春来落雪似的花,风一吹满院香。可俺走南闯北,见过的机场一座比一座气派,反倒回乡的日子越来越少。对我们这帮四海为家的一线建设者来说,哪里有钢筋水泥,哪里有塔吊灯火,哪里就算临时的家。

       长沙的天,跟北方完全不一样。入了夏,潮气裹着闷热,闷得人喘不过气。白日里暴晒,钢筋被日头烤得烫手,摸一下都能烫得缩手。工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脊梁沟的汗渍洇成一圈一圈,像地上盘绕的纹路。

       几十号来自五湖四海的工友,挤在工地临时搭建的大通铺里。夜里收了工,澡一冲,饭一吃,倒下就睡。满屋子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南腔北调,高低错落,比工地上的打桩机还热闹。

       四川来的老周,总爱半倚着床沿抽旱烟,慢悠悠打趣:“咱这哪是睡觉,是天南地北的汉子,凑一块儿开呼噜大会哩。”

       老周是个老砌墙工,手艺在整个工地数一数二。人话不多,性子沉,眉眼间带着川蜀汉子的硬朗。他的工具箱永远锁得严实,旁人以为藏着啥宝贝,其实就一罐自家婆娘亲手做的豆瓣酱。

       那罐子磨得发亮,是他随身带了好几年的念想。

       每逢想家的夜里,他不吭声,悄悄舀一勺豆瓣酱,拌着白米饭吃。辣意直冲喉咙,呛得他直吸溜凉气,眼眶却悄悄泛红。旁人打趣他想家,他总梗着脖子嘴硬:“男儿闯荡在外,哪能轻易掉眼泪?真有情绪,也得融进砂浆、砌进墙里,让这长沙机场,记着咱出过力、流过汗。”

       俺们这帮工地汉子,来自山东、四川、河南、安徽、东北,来路不同,脾气各异,平日里各忙各的工种,钢筋、模板、砌筑、水电,各司其职。可只要遇上急活、重活、赶工期,立马拧成一股绳。

       老话讲,聚是一团火。这话落在工地人身上,再贴切不过。

       凌晨四点,城市还沉在梦里,长沙机场工地已经醒了。塔吊长臂在墨蓝色的夜空里缓缓转动,灯光刺破夜色,把整片施工区照得透亮。钢筋工老李天不亮就上了岗,手上的劳保手套磨破了好几个洞,粗硬的老茧露在外头,沟壑里嵌着洗不净的铁锈和水泥灰。

       老李干了半辈子钢筋活,脊背被岁月和劳作压得微驼,手上的硬茧一层叠一层。有人劝他换副新手套,他总摆摆手:“旧的磨顺手了,贴合手心,比新的牢靠。这老茧是日子给的勋章,金贵着哩。”

       他不爱说大道理,一辈子就认一个实字:干活不偷奸,做人不耍滑,对得起手里的钢筋,对得起脚下的土地。

       那年盛夏,长沙突如其来一场暴雨,来得又急又猛。瓢泼大雨倾泻而下,没多久,基坑里就积了半人深的水,刚绑扎好的钢筋框架泡在水里,再耽误下去,就要毁了工序,误了工期。

       项目经理一声招呼,二十多号汉子,没人犹豫,挽起裤腿,踩着泥泞就往基坑里跳。雨水混着泥浆,漫到腰际,冰凉刺骨。大伙拿起脸盆、水桶,齐心协力往外舀水、排涝。

       雨声、风声、舀水声、号子声搅在一起。老周扯着四川口音喊号子,俺们山东汉子跟着应和,南腔北调拧成一股劲,没人叫苦,没人退缩。雨水顺着脸庞往下淌,混着汗水、泥水,谁也分不清脸上是雨是汗。

       那一刻,没人分你是哪省人,没人计较干活多寡。心里就一个念头:守住工序,守住工期,把活儿干漂亮。

       那团聚起来的火,能抗风雨,能熬酷暑,能把再难的关口,硬生生扛过去。

中秋那天,工地不放假。项目部贴心,给每个人发了块五仁月饼,甜得发腻。傍晚收工,大伙三三两两坐在工地围挡边,望着远处湘江蜿蜒如带,暮色漫过城市楼宇,月亮慢慢爬上天边。

       月色清清,照着异乡的工地,照着一群想家的汉子。

       老周咬了一口月饼,望着天边圆月,低声念叨:“家里这时候,婆娘肯定也坐在院里赏月,估摸着也给我留了块月饼。”

       老李眯着眼看向月亮,语气里藏着欣慰:“我娃今年考上大学,学的航空工程,往后说不定真能参与机场设计,走到咱们今天修的跑道上。”

       俺坐在一旁,没吭声。风掠过工地,带来一丝凉意,心里忽然空落落的。想起鲁北平原老家,想起院里的老槐树,想起逝去多年的老娘。若是她还在,中秋夜里,定会把月饼摆上窗台,默默等着远方的游子。

       都是漂泊在外的人,心事藏心底,乡愁压心头,谁都不说破,却彼此都懂。

       日子一天天往前赶,航站楼玻璃幕墙一点点成型,跑道渐渐延伸,偌大的机场,在俺们一砖一瓦、一筋一混凝土的浇筑下,慢慢立了起来。

       竣工离场那天,天朗气清,阳光透亮。新航站楼的玻璃幕墙映着天光,亮得晃眼,照出一群黝黑、瘦削、满身风霜的建设者身影。

       三年相聚,终有别离。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工地更是如此,工程一完,大伙就要各奔东西,奔赴下一个工地,下一座城市。

       老周收拾好简单的行李,要去广州,那边新机场开工,等着他这老砌墙工坐镇。临走前,他把那罐随身多年的豆瓣酱,硬塞到俺手里:“拿着,想我了,就尝一口,辣一辣,就当咱还在一块儿喝酒唠嗑。”

       老李年岁大了,干不动常年奔波的重活,打算回乡下老家安度晚年。他把那双磨得破旧却结实的劳保手套,递给新来的年轻工友:“好好干,踏实做人,认真干活,这手套虽旧,比新的养手。”

       俺也收拾了行囊,要远赴乌鲁木齐,戈壁滩上新机场动工,那边风大、日头烈,却也缺实打实的建设人手。

       都是老爷们,常年在外闯荡,早已习惯别离。没有矫情的眼泪,没有不舍的絮叨,只是握手时,掌心格外用力,彼此都懂那份藏在心底的情义。

       老周望着拔地而起的航站楼,望着远方漫天流云,缓缓说了一句:“咱这帮人,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人走了,可咱的汗水、力气、心思,都留在这长沙机场里了,魂儿一直在。”

       就这一句话,轻轻落在风里,却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

       后来俺坐上远行的列车,回头望向长沙机场,楼宇轮廓渐渐变小,最后缩成天地间一个小小的光点。俺心里清楚,这是俺们用青春、汗水、力气垒起来的空港,是一群异乡汉子共同的念想。

       到了乌鲁木齐工地,地处戈壁,夜里天净云稀,星星亮得耀眼,密密麻麻铺满夜空。每每收工,俺总爱独自站在工地高处,抬头望星。

       忽然就懂了老周那句话。

       我们这些四海为家的建设者,就像漫天星辰,从四面八方聚来,凝成一团热火;工程落幕,又散向天南地北,落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空港工地,各自坚守,各自发光。

       夜里吃饭,俺舀出一点老周送的豆瓣酱,拌着米饭入口,熟悉的辣味直冲鼻腔,一下子就想起长沙工地的大通铺,想起暴雨里并肩抢工的身影,想起月下一起望月思家的黄昏。

       辣意呛得鼻尖发酸,却终究没落下泪。

       这辈子,俺们修过无数机场,送过无数旅人奔赴远方,自己却永远行走在路上,永远在异乡漂泊。

       可俺们从不觉得凄苦。

       四海为家,天涯即是归途,工地便是故里。

       聚时,抱团取暖,众志成城,像一团烈火,能攻坚克难,能点亮荒原;散时,各自奔赴,默默坚守,像满天星辰,散落人间各处,兀自发光。

       往后余生,依旧与钢筋为伴,与塔吊为邻,与山河同行。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只要初心不改,脚步不停,便是人间最好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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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文章以质朴文笔,道尽机场建设者漂泊半生的烟火岁月。这群来自天南海北的务工者,踏遍南北空港,沐酷暑战风雨,以汗水浇筑楼宇,以匠心筑就通途。工地为家,乡愁藏心,朝夕相伴结下深厚情谊。一朝工程落成便匆匆别离,奔赴下一处热土。他们聚是一团火,同心聚力攻坚克难;散是满天星,奔走四方默默耕耘,用平凡坚守书写基建人最动人的家国情怀。推荐阅读,编辑:暗香盈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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