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文友“小李子”从楚王陵归来，已近黄昏。在我的坚持下，我们走进了临街的一家羊肉面馆。要了几样小菜，一瓶啤酒，两碗羊汤面。

　　·羊汤面端上来的瞬间，香味扑面而来。虽没放羊肉，但汤汁里加了酱醋、葱花、香菜等调味品，依然诱惑十足。闻着那香气，我早已垂涎欲滴，迫不及待地想要动筷。然而，望着眼前的面，我的思绪却一下子飞回了三十多年前——1991年的那碗炸酱面，呼呼冒着热气，掀开了记忆的一角。

　　那年的冬天特别冷。一向冬日如春的杭州，也时断时续地飘了好几天雪花。好不容易盼到雪停，但天依然未晴，路面湿滑难行。来此谋生的我们，管不了这些，照常出摊揽生意。出摊归出摊，生意却稀松得很。来菜场的人稀稀拉拉，买了些饭菜之类的必需品后便匆忙离去。我们做的是炒货生意，本就属于可买可不买的范畴，加上如此恶劣的天气，更是鲜有客人光顾。

　　眼看着中午已过，钱却卖了不足十元。在一边玩耍的俩孩子跑到我们跟前，吵吵着饿了。孩子妈要拎他们回家去弄饭吃，看到他俩被冻得红虾样的小手，有些青紫的脸蛋，我破天荒地对妻子说：“你看着摊，我拎他俩去买点吃的吧，今天中午就别回了。”路滑，我不放心让她娘仨自己回去。

　　孩子们听说要带他们买饭吃，立马跑过来扯我的衣襟，一边一个拉着我，蹦蹦跳跳往前挣。我把他们的小手握进手心，与其说是我拎着他俩，不如说我是被他俩拉着走。

　　围着那片的几家小吃部转了个遍，最后走进了一家面馆。面馆不大，摆着四五张长方形小饭桌，桌子两边各放一长条凳。俩孩子捡了最靠近煮面炉的那张，一边一个坐了下来，手里抓着两根筷子。煮面的过程很快，可俩孩子在长条凳上如坐针毡，上上下下地折腾，还一个劲地问我：“爸爸，面煮好了吗？”“爸爸，你说咋会那么慢？”我安慰着说：“不慢，是你们心急了。”

　　“嗯，我早就饿了，你看，肚子都瘪了，你还不让他快一点。”二小子一边说一边去掀他并不合体的大棉袄。

　　“别掀，爸爸看见了，看见了。”我赶紧拽开他的小手。那时他刚两岁半，他哥哥也才四岁多一点。

　　“炸酱面来喽！”老板吆喝着朝我们走来。孩子立马站起身，我怕烫着孩子，挡在前面把面接了过来。一股香气随着热气腾腾的水雾，直钻心脾，钻进了我的记忆深处。

　　俩孩子围着一碗面，无从下嘴。我向老板又讨要了一只碗，一分为二，放到他俩各自的跟前，吩咐小心慢慢吃，别烫着。然后就坐在一旁看着，不去管他们的吃相，只想让他们吃饱，吃暖和了。那一刻，自己也好想吃上一碗，然后再给孩子妈捎上一碗，那是何等幸福的事。然而这只是一个念头，只在心里想想。九毛钱（我记得很清楚）能省就省了，毕竟一天也挣不了几块钱，像这几天只怕还要吃老本。别说我小气，也无意煽情。进面馆的时候，我在价格表那里看了又看，清水面6毛，炸酱面9毛，肉丝面1块1，我给孩子选了炸酱面，已经够奢侈了。说实话，当时并不知道炸酱面究竟是个啥样的。我从老板手里接过来后，看到面条上放着一小勺黏糊糊的东西，只闻其香不知是啥物所做，直到给孩子摊分时才知道个大概，应该是土豆丁、胡萝卜丁、黄豆酱等在一起搅拌熬制的大杂烩。

　　写这篇文之前，我特意上网查了查。网上说炸酱面里还有肉末，不过那时候的炸酱里，有没有肉末我真不清楚，注定成了一个谜。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们当时吃得热火朝天，青紫的小脸慢慢有了血色。我觉得这九毛钱花得值。至于那连一点汤水都没剩下的两只碗，孩子舔舐嘴唇意犹未尽的模样，当然还有我咕咕噜噜的饥肠饿肚，这些早已成为往事的枝枝蔓蔓，虽然自己想起时，难免会慨叹一番。但如果给年轻的一代说起，不知他们是否还愿意听，即便听了，又会流露出啥样的目光。不管今日的生活多么富足多彩，都难让我忘却那段困难的时光，时间的长河，冲淡不了时代的烙印，不忘窘迫的往昔，才会更加珍惜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