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
点击:140 发表:2026-05-11 08:1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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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忘了母亲节的。朋友买花我竟还奇怪,怎么想起买花来?他笑我,怎么,你不知道吗,明天是母亲节,你不买花拿回去吗?
我说,不用,我妈妈不要花。
我不知道妈妈最想要的是什么,她这一辈子只习惯了给。
妈妈是一个很容易高兴起来的人,所以我想回去的时候,给她准备一份礼物,让她高兴。
我想像着妈开门时的惊喜,仍会用她眼里那杆称测我是胖了,还是瘦了,胖了,就高兴,瘦了,就会问为什么——为什么,你瘦了呢,是工作的挫折还是生活的不如意呢?我便会告诉她,我爱了一个人,也被人爱着,所以我们都瘦了。
我知道妈妈会以为我在开玩笑,但我不告诉妈妈,爱,真的不是一个玩笑。
我想在母亲节的时候回到妈妈身边去,我想和她坐在一起,陪她给她的鸟做一个小小的家,或者,听她讲过去有趣的事。
我知道她会跨越九年的光阴回到我们相处的日子里,她把那时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变成一则则的笑话讲出来,讲我的傻,我的丑,我在武汉时,是那样的善爬和淘气。
我记得与妈妈分别的日子呢。
在妈妈不在家的时候,我被扛人在肩上,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我大哭,那人告诉我,这才是你的家。
我看到桌子上精美的玩具和好吃的点心,我因此相信,这真的是我的家。
后来我知道,那是我爷爷的家,但你知道吗,对于一个饥饿的孩子,哪里有吃的,哪里就是他的家。
就这样,在那个家里生活了九年。
九年里妈妈慢慢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而关于她的传说逐渐清晰起来,使我慢慢相信了她的不好。
九年足够使一个孩子忘记,该怎样叫妈妈了。
足够使一个孩子觉得,没有妈妈也挺好。
记得与妈妈的重逢。
也是那样敲门,小小房间透了一条缝,我看到了那屋子里桔黄的灯光,一双警觉的眼睛朝我们看。
你看到我了吗,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那门忽然大开,我看到了灯光下头发灰白的女人,好象童话世界里的巫婆,我听见了颤抖的声音叫我的小名:四毛子——
你是谁,我在心里默默的问着,你就是传说中的妈妈吗?你为什么哭?
我躲开了那只瘦的手,我不想她拉我,我不愿被一个女人拉我的手,我很礼貌的对她笑,问她,有水吗,我渴了。
我渴了,妈妈。
妈妈,我渴了九年。
那真是一个奇怪的夜晚,我有点怕,这个家阴冷而陌生,红砖的墙上,有无数双眼睛,透过那些眼睛,我看到天空里的星星,我觉得有一点孤单,我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里,陪我来的只有那些星星。
那些星星和我在故乡看到的是一样的。我仿佛听到了星星的低语。
仔细听,再仔细听,才知道那是一个女人低声的哭泣,我听见了另一个人的劝说:孩子回来就好,不会叫妈妈有什么。
我是和他们一起睡在床上的,那个女人就坐在我的身边,看我,摸我的头,摸我头上伤痕,摸,摸,好像要用那只手抹平了似的。那真是一个奇怪的夜晚呢。
那个夜晚,也是好些前的事了,真快。
这好些年,可以忘记很多事情,也可以看到很多事情。我渐渐的忘记了那些关于妈妈的传说,因为我知道那只是传说。
我看到了真正的妈妈,她是个好人。
可是,你知道吗?我还是不会叫一声“妈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知道是因为男儿的自尊,还是多年失母的习惯和漠然。反正,我就是不会叫妈妈。
我发明了很多称呼叫她,最常用的是:喂。喂,有吃的吗,我饿了;喂,见我的袜子了吗,喂,钱不够了——我这样叫她,妈妈习惯了我这样叫她,仿佛,本来就应该这样叫她的。
你知道,在武汉时,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妈妈问
我怎么知道呢,我忘了。
妈妈说,反正不是“喂”。
我知道妈妈想和我说话,说我自己,说我的工作和家。
我知道说什么她都愿意听,而最想听的,恐怕就是那两个字,那两个我第一次说话便说出的那两个字。
亲爱的朋友们,母亲节的时候,你和一样,去看自己的妈妈了吗?
我回去了。
我没有买花给我的妈妈,我没有告诉她今天是什么日子,我和我的妈妈一起度过了岁月里平平常常的一天,我们一起做了饭,听她拉了二胡。
然后她就去忙去了,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我拿出了我送给她的母亲节礼物。
是那样那样轻的一声呼唤:妈妈。
【编者按】一段迟了九年的母子重逢,一声藏了半生的 “妈妈”。九年的分离,足以让一个孩子忘记如何叫妈妈,也足以让一个母亲学会在深夜哭泣。作者用冷静克制的笔触,剖开了中国式亲情中那层坚硬的壳——我们羞于表达,习惯索取,却忘了母亲这一生只习惯了“给”。当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忙碌的厨房,那声迟到了太久的“妈妈”,不仅是一次呼唤,更是对过往所有冷漠与隔阂的最终赦免。母亲节不必鲜花簇拥,陪伴与一声呼唤,便是对母亲最厚重的回馈,最动人的感恩。推荐阅读。编辑:李亚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