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阅读】红颜之泪,谁人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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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十多年前,我第一次走进那间堆满卷宗的办公室。
空气里有旧纸张特有的味道——不是书香气,而是一种更沉闷、更压抑的气息。牛皮纸袋里装着的,是一个个女人的名字、年龄、犯罪事实,以及她们被折叠好的人生。我抬起头,忽然意识到:这些冰冷卷宗的背后,藏着真实的血肉、眼泪与悔恨。而这些东西,在卷宗里一个字也看不见。
那个下午我明白了一件事:有些故事,必须有人来讲。不是猎奇的、煽情的故事,而是让她们从卷宗里走出来,让读者看见她们曾经也是一朵花的故事。后来我发现,有一个人一直在做这件事。从1999年至今,二十多年如一日,他用笔记录红颜堕落的轨迹,追问她们“为什么会这样?”
认识海剑纯属机缘巧合。因为从事文化传媒工作,我对他笔下的真实故事格外感兴趣。那些故事里有一种虚构作品永远给不了的东西:重量。
后来,我们还曾合作编剧一部电影,名叫《底线博弈》,根据他采访的一个真实案例改编,写的是一个女性在道德与利益之间的挣扎。剧本改了一稿又一稿,可惜后来因种种原因未能拍摄。但我一直记得那些讨论剧本创作的时刻——他讲起案例中的女人时,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光。那不是作家对素材的兴奋,而是一个法律人对命运无常的叹息。
他的桌案上堆的从来不是文学杂志,而是卷宗。里面躺着真实的人生——有人为情杀人,有人为财骗人,有人一念之差从花季少女沦为阶下之囚。他读这些卷宗,不是在读故事,而是在阅读别人走错的那一步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非虚构写作者的宿命:面对的不是灵感,而是既成事实。血已流,罪已犯,牢门已关。你唯一能做的,是在真实的基础上,挖掘出比真实更深的东西。
现在,让我带你走进他笔下的那片红颜暗夜。
01红颜档案:一份跨越二十余年的创作图谱
1999年,《欲望之罪——女犯采访手记》问世。这是他的起点。那年他三十出头,在北京某政法机关工作,拥有记者职业积累的案例资源[1]。
全书收录30例真实案件,涵盖诈骗、贩毒、间谍等类型,通过女犯自述展现其从普通人沦为罪犯的心理异化过程,揭示家庭破裂、性别压迫等结构性因素与个人抉择的交织影响[1]。这是他对女性犯罪问题的第一次系统性书写,也是此后二十多年创作的主线。
从1999年到2023年,他以平均三年一部的节奏,持续关注这个被主流写作领域有意无意忽略的角落:女性犯罪。以下是他关于这一题材的非虚构创作不完全清单:
1.《欲望之罪——女犯采访手记》(合著),北京:中国社会出版社,1999年7月[1]。
2.《玫瑰泪——都市女性犯罪调查》,北京:中国电影出版社,2002年5月[2]。
3.《脂粉脸谱——都市女性犯罪实录》,北京:知识出版社,2004年4月[3]。
4.《弑情》,北京:中国检察出版社,2007年7月[4]。
5.《血色迷情》,北京:新华出版社,2013年6月[5]。
6.《等你上钩——都市情感骗局深度调查》,北京:中国书籍出版社,2019年1月[6]。
7.《红颜泪》(合著),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2023年11月[7]。
此外,他的《刀尖上的舞者》《黑色心智》《反贪行动》《裂变的智慧》《地狱门前》等作品中也涉及大量女性犯罪个案问题[10]。
这份创作年表,不仅是一份书目清单,更是一份观察报告。它记录了二十余年间中国女性犯罪问题的演变轨迹——从早期以诈骗、贩毒为主的财产型犯罪,到中期涉情犯罪、情感骗局的激增,再到近年来高学历女性犯罪的浮现。他都在作品中留下了忠实记录。
02她们是谁
我们常常以为,犯罪的女性面目狰狞。但在他的笔下,她们首先是女人——有欲望、有恐惧、有软肋。
《玫瑰泪》是这方面的代表作。全书以纪实手法,展现和剖析了近三十位当代女性沉沦的心路历程[2]。案例按类型分为:“痛失乐园”(因情而杀)、“贪欲之罪”(因财而堕)、“畸情迷途”(为情所困)、“青春之殇”(过早凋零的女孩)[2]。从因爱生恨的袁雅,到用药劫财的方萍,再到因网络畸恋走向犯罪的桑春——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
《玫瑰泪》专门设有一章题为“让女性远离罪恶的侵扰”[2]。这个标题透露了作者的态度:他写女性犯罪,不是为了满足猎奇心理,而是为了让更多女性远离罪恶。这是带着体温的写作。
《脂粉脸谱》在《玫瑰泪》基础上更进一步。全书以个案调查形式,选择18个案例,多侧面探讨女性犯罪复杂的心理因素,在叙述中展示女犯的心灵世界[3]。如果说《玫瑰泪》是全景扫描,那么《脂粉脸谱》就是局部特写——用更少的案例、更深的笔触,触摸内心的褶皱。
《弑情》则聚焦都市因情犯罪。他在亲身调查中还原案件本来面目,同时触及“包二奶”、婚外情等社会弊端[4]。有评论者指出,在这些女性沉沦为女犯的过程中,“她们的堕落社会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那些丑恶的男人,那些猥亵的嘴脸,那些挥之不去的歧视,那些无休止的伤害……让她们在难以抗拒的诱惑中迷失自己,在绝望中走向极端”[11]。女性犯罪,往往不是一个人的错。
《血色迷情》和《等你上钩》将目光投向都市情感骗局。前者通过十余年调查,采访了首都检察机关办理的触目惊心的真实案例[5];后者积20余年检界生涯,十余载追踪采访,铸就了中国情感罪案调查纪实作品[6]。这两部作品有一个共同主题:情感,是所有人共同的软肋[6]。被骗财骗色的女性大多受过良好教育,却仍然逃不过钱财散尽、家庭破裂——因为骗子瞄准的不是她们的智商,而是她们对情感的需要。
《红颜泪》是他迄今在这一领域的最新成果,也是最具深度的一部。2023年,他与资深检察官杨同柱合作,将十余个真实案例的当事人“公诸于众”。那些当事人“绝大多数处在人生的花季,有的才刚刚涉足社会”[7],无情的铁窗却关住了她们的躯体和对未来的憧憬。这些案例中,有的女子为爱泄露国家机密,有的从普通女孩蜕变为“商业间谍”,有的深陷网恋走向犯罪[7]。他写这些故事,不是在写别人的丑闻,而是在写这个社会的问题。
03冷板凳上的二十余年
非虚构写作有一个绕不开的门槛:卷宗。几十上百册卷宗,每一页都是冰冷的事实。它们不会自动组合成故事,更不会主动揭示人性的秘密。
而他翻这些卷宗,一翻就是二十多年。
《血色迷情》序言中,时任《人民法院报》副总编辑的杂文家楠客(本名杨传春)写道:“海剑通过十余年的调查,采访了首都检察机关所办理的这些触目惊心的真实案例。”[8]十余年。有人用十多年写一部长篇小说,有人用十多年换三份工作,而他用了十余年只做一件事:翻看卷宗,采访当事人,还原现场,追问动机。
《等你上钩》的作者简介写道:“法学博士、检察官作家海剑通过十余年的调查……”[6]二十余年检界生涯,十余载追踪采访,以作家的敏锐、学者的思辨、检察官的严谨,铸就了这部作品[6]。
这不是写作,这是修行。
他写犯罪,不是“体验生活”,而是“分享日常”。他不是去采访罪犯然后想象她的心理,而是以检察官的身份,在办公室里面对真实的案情卷宗。他的十七年检界生涯不是简历上的一行字,而是一双眼睛——只有这双眼睛,才能看到卷宗之外的深意[12]。
这种深度,外人无法复制。你去采访一个检察官,他能给你讲一个小时,但他不会把卷宗给你看。而卷宗里藏着的,才是真相的骨头。
04物欲与情欲
在中国当代非虚构版图上,不少作家书写底层与边缘者:梁鸿的“梁庄”记录乡土阵痛,黄灯的《我的二本学生》揭示教育与阶层流动,胡安焉的《我在北京送快递》描绘零工经济下的个体状态。而他选择了另一条路——女性的欲望与犯罪。
他的笔下,女性犯罪动因往往围绕两个关键词:物欲与情欲。
在《欲望之罪》中,一个诈骗女犯的故事令人印象深刻。她一直希望找到像杨过一样的理想男人,两次婚姻却都以失败告终。她的犯罪根源是“对那个伤害自己的宽厚肩膀的男人的报复”[1]。生活欺骗了她,她因此欺骗生活、欺骗社会。
在《弑情》中,欲望的剖析更加深入。作品“从对无厌的贪欲、畸变的情欲等传统的表层现象的研究,延伸到一个崭新的、更深层次的领域”[4]。这不是道德审判,而是犯罪心理学的文学表达。
《等你上钩》序言中,楠客(本名杨传春)敏锐地指出:“被男人骗是因为情;男人骗女人是为了钱,而被男人骗则是因为情。”[9]这句话道出一个残酷事实:女性犯罪的深层动因,往往与情感缺失有关。
他不是在审判这些女性。他是在追问:是什么让她们走到了这一步?
——是物欲。一个女大学生盗窃图书,却始终坚持“偷书不算偷”[1]。虚荣和扭曲的价值观将她推向深渊。
——是情欲。一个遭遇婚内性冷落的女性,在丈夫那里得不到满足,最终遇到梦中之人,却不知那是一个间谍[1]。对情感的渴求让她在欲望旋涡中无法自拔。
——是贫困与暴力。他在《红颜泪》序言中写道,在女犯“撕心裂肺的痛苦背后,在冷冰冰的卷宗里,隐藏了太多我们应该知晓却尚未知晓的事情——不合人情人性的住宅条件、远不充分的娱乐场所、父母关系破裂、金钱和物质欲望的诱惑、感情欺诈、家庭暴力,等等”[7]。
物欲、情欲、贫困、暴力——这些词汇构成了他笔下女性犯罪的基本图谱。但他从不满足于表层。他追问:为什么同样面对物欲和情欲,有人能守住底线,有人却越过红线?
05谁是罪人
读他的作品,你很难简单地把“坏人”与“好人”对立。
因为他告诉你:很多女性罪犯,首先是受害者。
在《弑情》书评中,有人写道:“她们的堕落社会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那些丑恶的男人,那些猥亵的嘴脸,那些挥之不去的歧视,那些无休止的伤害……让她们在难以抗拒的诱惑中迷失自己,在绝望中走向极端。”[11]
这是他的作品最令人震撼的地方。他不是在写“罪有应得”的故事,而是在写“为什么会这样”。
《红颜泪》序言中,他与合作者写道:“在这些女性犯罪人撕心裂肺的痛苦背后,在冷冰冰的卷宗里,隐藏了太多我们应该知晓却尚未知晓的事情。”[7]女性罪犯身边,往往伴随着住宅条件恶劣、娱乐场所匮乏、父母关系破裂、金钱物欲诱惑、感情欺诈、家庭暴力。现代社会转型、价值观冲突、社会对家庭的疏离以及普遍的孤独情绪,是促使她们犯罪的社会因素[7]。
他甚至提出一个令人深思的问题:“当前女性犯罪案情之简单,危害后果之严重,较一些男性犯罪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与男性相比,女性更易激怒,不顾后果,更缺乏那种瞻前顾后、深思熟虑的心理过程。”[7]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问题,他追问了二十余年,至今仍在追问。
在他的作品中,女性罪犯“特别敏感,她们的感情十分脆弱,可同时却又充满着自尊”。总体而言,“她们是社会的弱势群体,如打工妹,游离于主流社会之外,在饱受城市歧视、欺诈的同时,也饱受人格尊严的践踏”[7]。
他不是在为犯罪开脱。他是在告诉我们:罪与罚,从来不是孤立的事件。在一个人走向犯罪的过程中,社会、家庭、制度——都脱不了干系。
06人性的显微镜
如果说社会视角是他作品的第一重特质,那么心理洞察则是第二重。
好的非虚构写作者,不能只记录发生了什么,还要追问为什么会发生。在这方面,他做得尤其出色。
《红颜泪》序言中,他与合作者写道:“在写作过程中,我们努力透过纷繁芜杂的社会现象,走进一个个女性犯罪人的内心世界,多侧面、多角度地从她们的心理层面挖掘女性犯罪的社会动因。”[7]从无尽的贪欲、畸变的情欲、贫困、家庭暴力等传统表层现象,“延伸到崭新的、更深层次的领域”[7]。
《弑情》的作品介绍也表达了类似理念:“拨开纷繁芜杂的社会现象,走进一个个案犯的内心世界,多侧面、多角度地从案犯的心理因素挖掘女性犯罪的社会动因。”[4]
他不是在写犯罪报告,他是在写人性的显微镜。
《玫瑰泪》中,他写孟小兰因长期家庭暴力,最终用刀结束了丈夫的生命[2]。卷宗里可能只有“因家庭纠纷,被告人持刀伤人致死”寥寥数语。但他写的是:这个女人嫁过来时是笑着的,后来笑着笑着就不笑了,最后拿起刀时,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红颜泪》中,他写艾枚从一个文学女青年沦为都市犯罪的参与者[7]。他写她曾经在笔记本上抄诗,后来学会了在合同上造假——从“美”到“丑”的坠落轨迹,在冰冷卷宗里找不到。
他做的,正是把那些隐藏在卷宗角落里的人性细节挖掘出来,让读者看到:她们不是天生的罪犯,她们是一步一步走到那里的。
07文学的底气
非虚构写作的最大矛盾,在于真实与好看之间如何取舍。太真实则成案情汇编,太文学则偏离事实。
他选择的是白描。
楠客(本名杨传春)在《血色迷情》序言中写道:“我是一口气读完的。吸引我不忍释手的,首先是这些故事的曲折离奇……想象之奇特,表演之逼真,令我这个老新闻记者也不得不可怜自己的孤陋寡闻。”[8]但他随即强调,这本书用的是“白描”手法,“从叙述的平实,人们可以感受到第一手资料的新鲜,可以感受到与作者的联动,仿佛身临其境。这种朴实,其实是一种功力,它穿透作者而产生的震撼力,不是那种声嘶力竭和好为人师的做法所能媲美的”[8]。
这是一种高级的克制。你知道所有细节,但只说必要的。你知道故事可以写得更煽情,但让它自己说话。真正的震撼力,来自事实本身,而非作家的渲染。
他的语言充满画面感。《红颜泪》有一个过目难忘的开篇:“第一感:宽大的囚服和美丽的女子。”[7]这种反差本身就是故事的入口。一个美丽的女子,穿着宽大的囚服——读者立刻会问:她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叙事结构也颇见匠心。《红颜泪》以纪实文学兼调查报告的形式,将这些女性为主角的案件公之于众,在“冰冷的卷宗里面,在残忍的犯罪背后,在凄凉的悲剧终点”探寻关于家庭、社会、金钱、情感的根源之问[7]。这种“以真实为骨、以文学为肉”的写法,使作品在保持真实性的同时,具有了强烈的可读性。
08从纸面到银幕:另一种延伸
非虚构写作的力量,不仅停留在纸面。他笔下的那些女性个案,还走向了更广阔的空间——电影。
多年来,他根据自己采访调查的真实案例,创作了多部电影剧本。那些卷宗里的故事,从文字转化为影像,让更多人在银幕上看见红颜的眼泪。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身份疑云》和《致命关系》。
《身份疑云》于2011年上映,由董良、陈嘉玲联合执导,海剑(本名徐苏林)担任编剧[13]。影片讲述了一个曲折的案件:沿海市检察院检察官林正阳在审讯嫌疑人田凤仙时,对方始终否认自己的身份,即便面对二十多名亲属和同乡的一致指认,她仍然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调查组通过追溯其生活轨迹,最终查明她涉嫌持枪杀人、纵火等罪行,但田凤仙始终以“真正的田凤仙已死”为由拒不认罪[13]。影片的核心矛盾,正是一个女人对自己身份的彻底否定——这背后,是多年逃亡生涯对她人格的摧毁。该片由午马、孙岩、陈筱诺等主演,在中央电视台电影频道(CCTV-6)播出后,让无数观众看到了一个普通女性在命运重压下的扭曲与挣扎。
《致命关系》同样由董良、陈嘉玲执导,海剑编剧,徐苏林担任策划与监制。影片于2009年底至2010年初拍摄,2011年1月在央视电影频道首播[14]。故事以滨海电视台停车场的枪击案为起点,展开了一场充满悬疑与情感纠葛的较量。检察官林正阳、李萌等人在调查中逐渐发现,嫌疑人赵立歌利用情人穆琳琳的爱情,暗示她雇凶杀害自己的妻子。穆琳琳因爱盲目,最终走上犯罪道路,在狱中生下孩子后才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14]。这部电影深刻揭示了情感如何成为软肋,又如何被利用成为致命武器——这正是他笔下女性犯罪题材的核心主题之一。
回顾文章开始提到的我和他合作编剧的《底线博弈》的过程,虽最终未能拍摄,但那个过程让我深刻体会到:他不仅是一个记录者,更是一个讲述者。他不仅要把那些被卷宗尘封的故事写下来,还要让它们被看见、被听见。电影是另一种形式的“非虚构”——虽然电影本身是虚构的艺术,但它的根扎在真实里。
从纸面到银幕,他的思考在延伸。文字抵达内心,影像抵达更广的人群。而那些红颜的故事,无论以何种形式呈现,都在问同一个问题:我们能不能少一点这样的悲剧?
09远离罪恶的侵扰
非虚构写作,说到底,是对真相的信仰,也是对读者的关怀。
他在《玫瑰泪》中专门设有一章“让女性远离罪恶的侵扰”[2]——这个标题本身就是他写作的目的。他写这些故事,不是为了满足猎奇心理,而是为了让更多女性知道:罪恶的陷阱在哪里,怎样才能不掉进去。
《等你上钩》序言中,书评人引用了捷克作家伏契克在《绞刑架下的报告》中的结语:“人们啊,我是爱你们的!你们可要警惕啊!”[9]这本书正是对这句名言的践行——提醒万丈红尘里的芸芸众生,擦亮双眼,提高警惕,远离伤害。
他从事司法工作已近三十多年。但比职业成就更重要的是:那些被卷宗尘封的故事,终于被人读到了。那些在牢狱里度过青春的女人,终于有人试图理解她们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那些在都市情感骗局中倾家荡产的女性受害者,终于有人替她们问了一句:凭什么?
这就是非虚构的意义。它不是让你逃避现实,而是让你直面现实。它不是告诉你一个美好的结局,而是告诉你——在真实的世界里,每一个选择都可能通向不同的命运。而他笔下的红颜故事,正是最好的警示。
红颜未必薄命,但红颜若不自知,最容易掉入命运的陷阱。
他的全部写作,都是在告诉读者:看清脚下的路。
结语
窗外是北京三月的傍晚,天边残留着一抹橘色。我想起那个下午,我第一次推开那间堆满卷宗的办公室,第一次看到那些牛皮纸袋里的照片——那些曾经年轻、曾经美丽的面孔,穿着宽大的囚服,眼神空洞地看着镜头。
我一直没有忘记她们。
但有一个人更没有忘记她们。他坐在案头,一页一页翻过她们的过去,试图理解她们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他用二十余年、七本书,以及多部电影,为那些被卷宗尘封的红颜故事,留下了一个个问号:
为什么会这样?谁是真正的罪人?我们该怎么办?
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正如他所说,研究女性犯罪的心理动因,“是多么迫切,多么重要,又是多么亟待开发的课题”[7]。
他还会继续写下去。因为那些红颜的眼泪,还没有流完。而我们,作为读者,看完这些故事、这些电影之后,至少应该记住一件事:在每一个犯罪女性的背后,都有一个我们尚未知晓的故事。在冰冷的卷宗背后,藏着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
而理解她们,就是理解我们自己。
文献
[1]海剑等:《欲望之罪——女犯采访手记》,北京:中国社会出版社,1999年。
[2]海剑:《玫瑰泪——都市女性犯罪调查》,北京:中国电影出版社,2002年。
[3]海剑:《脂粉脸谱——都市女性犯罪实录》,北京:知识出版社,2004年。
[4]海剑:《弑情》,北京:中国检察出版社,2007年。
[5]海剑:《血色迷情——都市情感骗局深度调查》,北京:新华出版社,2013年。
[6]海剑:《等你上钩——都市情感骗局深度调查》,北京:中国书籍出版社,2019年。
[7]杨同柱、海剑:《红颜泪——女性涉情犯罪深度调查》,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2023年。
[8]楠客(本名杨传春):《血色迷情:都市情感骗局深度调查·序》,载海剑:《血色迷情》,新华出版社,2013年。
[9]刘向鸿、卢安然:《〈等你上钩〉:当代都市情感骗局深度调查》,载《民主与法制时报》2019年2月17日。
[10]中国作家网:徐苏林会员信息。
[11]豆瓣读书:《弑情》书评。
[12]海剑相关创作访谈及媒体报道。
[13]百度百科:《身份疑云》词条。
[14]海剑:《致命关系》创作手记及影评资料。

【作者简介】作者:李雪娟,文化评论人,法学硕士,北京博观弘道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总经理。
【编者按】卷宗无言,红颜有泪,这是一份沉潜二十余载的心灵叩问。作者以政法工作者的严谨、作家的悲悯,以二十余年的坚守,深耕女性犯罪这一冷峻题材。文章中所深耕的女性罪案非虚构写作,立意深沉,格局开阔。作者不做猎奇书写,不施道德审判,只坚守从《欲望之罪》到《红颜泪》七部力作所串联起的当代都市女性的沉沦与救赎;只为揭开罪案背后的人性褶皱与社会肌理。文章以真实卷宗为骨,以深度访谈为脉,还原了那些被折叠、被遮蔽的鲜活人生。于物欲与情欲交织处,探寻失足女性坠落的轨迹与根源。字里行间藏着对命运的叹息,对弱者的体恤,对世道的深思。作品用白描笔法书写真实,以人文关怀照亮幽暗,兼具史料价值与文学力量。这不仅是非虚构写作的坚守,更是对生命、对社会的长久凝视。堪称当代非虚构写作中,直面现实、叩问灵魂的厚重之作。推荐阅读赏析!编辑:攀登顶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