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大自然请来的

那位小画家——

打翻了绿墨水，

又随手抹了几笔。

绿，

到处是绿的。

软的绿，凉的绿，

柳枝摇晃着绿，溪水流动着绿，

绿得欣然，绿得发亮。

挺立的绿，低垂的绿，

树冠葱郁着绿，草尖轻柔着绿，

绿得饱满，绿得透光。

听，大自然请来的

那位音乐家——

碰乱了五线谱，

索性放声歌唱。

鸣，

到处在鸣。

飞的鸣，跑的鸣，

枝头跳动着鸣，檐下窝巢里鸣，

鸣得清脆，鸣得滚烫。

躲藏的鸣，舞动的鸣，

叶底纷乱着鸣，空中盘旋着鸣，

鸣得热闹，鸣得发颤。

在春天，

我们浸在绿的海洋里。

抬头——是绿的云朵，绿的太阳，绿的星光，

脚下——长出绿的鞋子，绿的地毯，绿的印章。

在春天，

我们跌进声音的盛宴。

这边云雀把嗓子抛向高处，

那边青蛙把低音压进水塘，

云中传来风的唱和，

泥土里钻出虫的合唱。

一切都是因为——

在春天。

她把调色盘递给每一个路过的人：

来，你也画一笔。

她把麦克风递给每一个醒来的人：

来，你也唱一句。

于是绿漫过了脚踝，

于是鸣响彻了天边，

于是你听见泥土深处，

那些沉默了一整个冬天的事物，

正破土，

发声，

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