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着土粒，斜斜打在眉骨

干涩里裹着一丝黄土的凉

像一千多年前

安史之乱未散的硝烟

沉在风里，不肯退场

我踩在残砖上

鞋底蹭过砖缝里的枯草

细碎的刺感漫过脚心

指尖抚过粗糙斑驳的纹路

指腹接住砖面的微凉

那不是奔赴长安的马蹄震颤

不是霓裳羽衣的轻响

是六军不发的决绝

是刀刃悬在半空的迟疑

是盛世崩塌前的寂静

梨花落得轻，沾在衣袖上

雨润的凉

像她临刑前未展的眉尖

白绫悬在老树枝桠，纹丝不动

仿佛那个清晨的时光

被冻成了永恒

所有的呼吸都凝在风里

所有的辩解都咽进喉间

有人将祸端，绣进霓裳的纹路

把一个女人的命运，当作乱世的替罪羊

有人把悔意，埋进黄土深处的香囊

让千年的愧疚，在尘沙里慢慢泛黄

我没有看见倾城的笑

没有看见荔枝香里的张扬

只看见风卷着碎瓷片，掠过断墙

沾着盛唐瓷釉的微凉

轻擦耳畔，便悄然隐去

像一场盛大的梦，碎得无声无息

那是盛世的碎片

是帝王笔下一笔带过的“红颜祸水”

却也是，一个被权力碾碎的女人

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有人举着相机，对着石碑呢喃“千古情殇”

把悲剧唱成风月寻常

我却听见，残砖下有细微的声响

混着风穿砖缝的轻吟，若有若无

不是哀哭，不是控诉

没有悲怆，也没有张扬

是无数被乱世吞没的名字

是那些未被记载的悲欢

在风里，轻轻摇晃

像砖缝里的枯草

倔强地，记着过往

繁华会谢，马蹄会远

霓裳会朽，石碑会凉

白绫的痕迹，会被风磨平

盛世的残响，会被尘沙掩藏

唯有那点被遗忘的温度

藏在土粒里

藏在梨花的褶皱里

藏在我指尖残留的砖屑微凉里

藏在每一道未被抹平的伤痕上

提醒每一个驻足者

所有宏大叙事的褶皱里

都藏着一个渺小的生命

曾热烈地活过

曾有过心跳与向往

也曾，无声地消亡

像梨花一样

轻得，不留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