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与“非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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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昏睡之际,忽然被几声嘹亮的鸡鸣惊醒,于是顿生闻鸡起舞之意,迅速起身,开始忙活。
点开手机,发现已是九九的第四天,2025年的第三个节气惊蛰已过!想起了古人的一首诗:尽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踏遍陇头云。归来笑拈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可不是,半月前出差,走过苏中苏南,发现草木葱茏,梅花已开,盎然春意已不可遏抑。而连云港这座苏北之城,虽非漫天飞雪的北国边陲,春天似乎来得还是晚了一些。
楼下传来的几声鸡鸣就这样醍醐灌顶般唤醒了我:不能再顽固不化地慵懒下去了,一年之计在于春,要勤快起来,干点正事了!
于我而言,非常感谢楼下的这只公鸡,我猜想,这只公鸡就是我儿时课本里的那一只,天真骄傲、美丽而神气,“公鸡公鸡真美丽,大红冠子花外衣。油亮脖子金黄脚,要数漂亮我第一。”但是对于夫人来说,公鸡的打鸣声却并非如此悦耳,她睡眠不好,对突然而来的鸡声很不习惯,认为惊扰了她早上的美梦,要把它赶走才好。
同样的公鸡打鸣声,不同的人听来,却有截然不同的感受,真可谓,我之蜜糖你之毒药。于是,我想起庄子作品里“材与非材”的故事。说的是山中之木以“非材”(没有用)得终其天年,而主人之雁以“非材”死。同样的“非材”,却有不同结果。于是弟子迷惑了,就问老师庄子,到底是“有用”好,还是“没有用”好,实在不好把握。庄子的回答是:处于“材”与“非材”之间!换成今天的话来说,就是要根据实际情况来确定。庄子的回答,圆滑也罢,深谙世事也罢,总那么难以理解。
庄子思想的博大精深,在此无法也无意展开。民国时期的教授刘文典曾豪言,天下懂庄周的人,共有两个半,一个是庄子本人,其他研究庄子的加起来算半个,另一个就是刘文典自己!刘文典的结局令人感慨嘘唏,但当年的他确实狂得有趣而可爱,“材与非材”的故事在他生前也多次发生。刘文典对他的学生沈从文一向看不起,在他眼中,沈从文属于“非材”,他不同意提拔沈从文为教授。抗战时期,日本飞机经常轰炸昆明,每当飞机来袭,昆明就会拉响防空警报,联大的师生们听到警报就都往郊外跑(叫作“跑警报”)。有一次警报响起,刘文典与大伙一起跑出校园,突然他想起陈寅恪还在后边,于是赶紧回头,找到视力不佳的陈寅恪,架起他就向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喊:“保存国粹要紧!”快到郊外时, 刘文典看到沈从文也在人群里,于是便上前呵斥道:“陈先生跑是为了保存国粹,我跑是为了保存《庄子》,学生跑是为了保留下一代的希望,可你跑什么啊!”故事可能属于臆造,但因其滑稽有趣而流传甚广,总令人忍俊不禁。在刘文典心目中,何人“材”,何人“非材”,判然有别,清晰可辨。而在我们今天看来,刘大师未免偏激、偏颇,沈从文的作品早已写入文学史,蜚声文坛多年。学生总要成长成才甚至超过老师,“非材”之成见实在有失公允大度。
回到眼前的现实中,芸芸众生如我,时常会有一个哲学问题在内心深处回荡:我到底属于“材”还是“非材”?面对大千世界、纷扰红尘,身处人潮汹涌之社会,我是纤尘微粒,实在微不足道。相比那些豪门权贵、时代精英、网络大咖、可畏后生,内心深处的“非材”感觉和定位如梦魇般挥之不去。但对于家庭而言,我之“材”岂可小觑,我要昂然挺起做家长的胸膛,坦然面对一切,给家人带去幸福欢乐;作为凡人,我也曾经奋斗过,把自己感动过,也把别人逗笑过。我梦想看到远方的“风景”,膜拜过他人,把他们当做“风景”,或许我也是别人眼中的“风景”!对于周围的人群而言,我也不能妄自菲薄,以“非材”自视。我要振作精神,用自己的行动去影响一片,可能是很大的一片,以自己的“星星之火”,形成“燎原之势”。如此想来,“材”也罢,“非材”也罢,外界的评判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向内转”,摆正心态,抛却“材与非材”的成见,让自己始终走在正向励志的路上,不辜负自己曾经的梦想,不辜负自己和关心自己的亲友们的希望。
【编者按】晨鸡啼鸣,惊破昏睡,也唤醒一段关于“材与非材”的哲思。作者以晨鸡啼鸣为引,串联诗韵、哲思与人文轶事,行文流畅,底蕴深厚。文章于日常小事中发掘深刻哲理,将庄子思想、文人趣闻与自我感悟相融,情理兼具,耐人寻味。一声鸡鸣,于作者是“闻鸡起舞”的警醒,于夫人是扰梦的烦扰,恰如世间万物,本无绝对的有用与无用。由庄子“材与非材”的辩证,延伸至刘文典的偏激之见,再落足于自身的人生叩问,褪去浮躁,直抵本心。不困于外界评判,不惑于“材”与“非材”的界定,向内审视,向阳而行,便是凡人最清醒的人生智慧。推荐阅读赏析!编辑:攀登顶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