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在一座东北小县城，多年以来，我每到一个小县城都会找到那种熟悉的感觉，尤其在市场、地摊、江边等地方，最容易感受当地人的日常生活。家乡是我回不去的地方，于是我想记下我走过的每一个县城，记下那里的人间烟火。

　　                                                                 ——题记

　　初到建平就开始工作，完成工作的时候已近下午七点了，这时太阳还没落下去，傍晚的微风吹着炎热夏日的余温，我打算出去散散步，逛逛这座小县城，顺便吃点东西。

　　酒店在县城的西北，出门右转，小吃摊一家接一家，在夏天傍晚，很多店会把生意摆到外面，有一家摊位摆到了路边，卖麻辣串，一元一串，炸土豆一元两串，摊主是个年轻小媳妇，朴素热情且好看，还有一个男店主，努力说着标准的普通话，但还是没摁住质疑全世界的锦州式尾音。我吃了一顿串，才花了11元，味道也真不错呢，尤其是香菜，非常鲜，导致我一路上都在回味。

　　东北小县城大概都是如此样貌，四四方方一座城，东西、南北各五六里，依傍一条水，遥望几座山，人口几十万，人均GDP不超过5万。建平县像极了我的家乡——在祖国最东端的一望无垠的田野上，有一座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县城。

　　路口一家面包店的墙根下，几个大爷在下象棋。大爷们在墙根下棋这件事显然成了一种传承，我小的时候就常见这样的场景，几十年过去了，大爷换了一批人，但下棋这件事依然发生在墙根，而且似乎必须发生在墙根。这个习惯是怎样传承下来的？难道是墙根有着某种神秘的力量，可助大爷一棋之力？我一直想知道墙根的秘密。

　　垃圾桶排在公交站前面，像是守护公交站的勇士，当然，等公交的人顺手扔个垃圾也是方便。一米长的大葱横躺在非机动车道上，一起躺下的还有各种时令果蔬。这里是县城，没有那么多的规矩规划，因而人也活得更松弛。东北人一开口就是幽默感，连店招牌都带着地道的东北腔，“二驴德牛肉蒸饺”，不熟悉东北话的人应该找不到笑点，但我在那一瞬间笑趴了，翻译成普通话应该是“二驴子牛肉蒸饺”，大概是老板有个外号叫“二驴子”吧，东北人常常把“子”读成“德”，尤其在称呼人的时候，这样就有了“三胖德”“二楞德”“小小德”等等，不信你试试，这样读起来确实省力气。咱们感情这么近，不需要那么些繁文缛节，是不是这个理？热乎劲儿，松弛感，早已融入东北人的血液里。

　　就连那条贯穿县城的河流也有一个极具人间烟火气的名字：牤牛河。河边的公共休闲空间大气上档次，带喷泉的人民公园依山包而建，喷泉也是逐级而上，公园后面是一个高档的花园小区，夜幕降临，家家灯火通明。公园正门对着牤牛河，沿河两边铺展美轮美奂的灯带，岸边宽阔处坐着一幢异域风情的大钟楼，河水缓缓流淌，落霞满天，有人用大音响在唱《海阔天空》，河面宽阔，天空也辽阔，一个典型的东北汉子唱得非常投入，唱出了黄家驹的自由：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这是我听过的最洒脱的《海阔天空》，借着河面腾起的凉风，歌声映入晚霞的红。

　　如果我没有离开我的家乡，现在会是怎样？最近二年，我常常想这个问题。留在老家的人过着低成本的日子，享受着不焦虑的自由，没有高收入，也没有高负债，如果说有压力，那就是市场发展不充分，就业机会少。小县城，还是大都市，没有对错，只有取舍。如果你向往松弛的生活，或许县城会适合你，毕竟日子不是用数字来衡量的，日子是在小城里横着走的悠闲，是孩子们不分年纪相互厮混的天真，是少一分防备多一分信任的热情，是在记忆深处飘出的袅袅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