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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在沧浪河畔”之冷家大院

作者: 金石斋潘建 点击:155 发表:2026-03-31 09:36:43 1

摘要:小时候,我觉得冷家大院真大,大得好像把整个世界都装了进去。这里有过我童年的欢快时光,更有我人生深刻记忆。

有些记忆,只属于一代人,也只属于一座老院子。我的童年就离不开一个大院子——冷家大院。

舒家巷,是南城外大街为数不多又宽又长的大巷子。它出了名,是因为在舒家巷口(原南大街35号)有一座坐北朝南的大院子,这就是国民党陆军中将冷欣的老家。幼小的冷欣居住在冷家大院内3间大平房内生活,后来青年冷欣从舒家巷步入十里洋场,因受到“五四”新文化运动进步思想的熏陶,考入黄埔军校第一期,曾任国民党军陆军副参谋长。冷欣去了台湾后将冷家大院留给其内侄居住。

冷家大院是一座深宅大院,类似老北京的四合园。大院的结构,并不复杂,也不豪华,但给人一种大户人家的视觉和感觉。整座大院朝南卧着,像一本被时光摩挲泛黄的家书。大院北边青砖黛瓦马头墙的三间厢房,便是那书脊,挺直而庄重。厢房东西中各有三间正房,房子的布局形成了凹形。厢房青砖瓦舍,窗户都是木制的菱形格子和方格子,造型很精美,古香古色的,透着古老的文化气息。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冷家大院子厢房中间住着冷欣内侄一家人;东侧住着林姓和朱姓的两户人家;西侧住着一户卢姓人家,巷里人叫她五奶奶家;五奶奶家的正房对门分别住着我祖父、大叔和我们家。大院子西南侧有一座门朝东、红砖头砌墙的矮小土坯房,这便是我出生的老房子。就这样七户人家住在了一个冷家大院里。

小时候,我觉得冷家大院真大,大得好像把整个世界都装了进去。这里有过我童年的欢快时光,更有我人生深刻记忆。当我牙牙学语,在冷家大院子,我开始了人生的学步。夏夜繁星满天,我扳指头数星星,看着闪亮的星星和月亮,煞是好奇:它们是怎样黏在天上的?怎么就掉不下来……夏天的大院子,是时光特意留出的清凉桥段。睡在竹席上,奶奶摇着蒲扇,一边为我搧晾一边为我讲过去的故事。还听我祖父曾说:他和大院子左邻右舍的人在夏日里亲眼看见过有一对大蛇盘在中间厢房瓦脊上顶晒太阳,院子里的人没有人去伤害它,所以一到夏季蛇们就出来。春夏秋冬,寒来暑往,大院子是我的唯一的游乐场,与小伙伴扑蝴蝶、追蜻蜓、斗蛐蛐、堆雪人、听虫鸣渐起,看蚂蚁搬家……

印象中,厢房中的正房里还有四五间小房间,每个房间都有木板阁楼,家具杂物也多。所以巷子里的孩子们玩“躲蒙子”,冷家大院是首选之地。还有一点很重要,孩子们无论怎么闹,把东西搞得乱七八槽的,大院子西厢房的主人五奶奶也不骂人。三天不见孩子玩,很早守寡的五奶奶还邀请孩子来玩。

那时玩捉迷藏游戏兴化人管叫“躲蒙子”,就是一个人躲藏起来让别人寻找,也有多个人躲藏起来让一个人寻找的,可以说我们那辈人小时候都玩过捉迷藏的游戏,在躲藏与寻找中度过快乐的童年。记忆中,五奶奶家所有旮旯里,我都躲藏过,有几次如果不是由我主动出来,伙伴们压根儿找不到我。一次是钻进了厢房外墙角落由青砖砌成的空间狭小的鸡窝,蜷曲着身子呆了半天,可找苦了对方,但也害苦了自己,因为身上脸上粘满了鸡屎,并且身子卡在鸡窝里爬不出来,直到伙伴们揭掉鸡窝顶盖,我才得以解放。

冷家大院,没有飞梁画栋的楼阁亭台,更看不见假山影壁的花园风光,院子风格简单到顺其自然,保持原生态。但那些年,院子里可是一派生机蓬勃的情景。大院子的南面是一块100多平方开阔空地,那是孩子们经常玩耍的好战场。那时我们三三俩俩地将家里的洗衣板,或是临时搁床用的铺板,拿来用骨牌凳搁起,便是乒乓桌了;中间也不用什么球网,而是两块瓦砖架上一根短竹竿,再于竹竿上放上一根红领巾而已;最简陋时,也会以一根拖把或扫帚柄代之,最后左右分两伙就开始“战斗”。要照今天少年孩子的眼光看,那是很滑稽的情景了,但那时大家确实就是这样,很正常。而且,就是这样简陋的乒乓设备,玩的孩子还挺多呐,其中热闹和快乐却丝毫不减。惟一的遗憾就是粥少僧多,为玩不上而烦恼。

虽然我的乒乓水平很初级,根本不入流,但这却不妨碍我对乒乓的崇敬和痴迷。在我眼里,擅打乒乓球者都是英雄,一些叱咤世界赛场的乒乓国手如庄则栋、李富荣等顶级英雄就不用说了,几乎成了我小时候常挂在嘴边的神话般人物。然而,即便是身旁的技高一筹者,也让我很是羡慕。这说到底,都是儿时在冷家大院里玩乒乓的情结。因为那时的我还是个小学生,邻居家孩子们高手玩球时轮不到我,我只有对他们肃然起敬的份;而好不容易轮到我们小朋友玩,那快活的劲赛过吃肉,所以记忆特别深刻。

记得,我曾经以铅笔盒、写字板来替代,但那打球的水平也可想而知。还有的邻居家长巧手当家,为孩子用木板锯成一块乒乓板,握起来手感好多了,只是找不着一块相应的海绵或橡胶面贴上,光板子上阵,打起球来“咙咣——”地直响,没有缓冲和弧旋,也时常遭到玩伴的嘲笑。当时,我因为刚接触打乒乓球,就觉得非常好玩,当时简直是上了瘾似的,每天一放学就和一帮小伙伴围着球台打,中午就算是饿了也不回家吃饭,就一直在那打,直到老妈亲自来叫我回去吃饭才舍得回去。

大院子西南面是那些疯长的青草。阳光猛烈,草地潮润,水分蒸腾,有时会见到一小片波动着的热气。狗来了,猫来了,鸡来了,总不免要留下些屎溺,所以杂草们长得格外肥壮。顺着咯咯的声音,一定可以找到鸡蛋的,儿时我淘气,也曾偷吃过刚下的鸡蛋,热乎乎还有些腥。实在忍不住诱惑,我就瞄上了五奶奶家和林婶家的鸡窝。夏天的午后,趁五奶奶、林婶大人们午睡的空当,蹑手蹑脚溜到他们家的鸡窝旁,警惕地环顾四周,空气像凝滞了一般,那种紧张又抑制不住兴奋的感觉至今难以忘怀。运气好了,嘴巴香香,天知地知;运气不好,父母皆知。轻则要接受严厉的训斥,重则就必须面对皮肉之苦了。那个时候我也是忌讳“偷”这个字眼的,我都这样理直气壮地说随手帮“拿”,有点像孔乙己的“窃书”者不为“偷也”。常在河边走,早晚得湿鞋。可就有一次,我偷林婶家的鸡蛋,就被逮了个现行。大院子姓林家的婆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又尖又酸地亮着嗓门挖苦我说:“小建,你家里啥没有哎,还稀罕我家的臭鸡窝,你要是想吃鸡蛋,我一会儿煮上一锅给你家送过去,让你一次吃个够!”

其实她亮那么大的嗓门,就是故意让我家大人听的。妈妈正在院子里做鞋,听见隔壁传来的喊叫,拿着做了一半的布鞋底气冲冲地走过来,拧着我的耳朵一边给林婶赔不是,一边训斥我说:“小时偷针,长大偷金。你这孩子,平时我都咋教育你的?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妈妈虽然大字不识,但平时教育子女也是很严厉的,我只好乖乖地被拧着耳朵回家了,站在冷家院子里晒太阳,做保证,反思不够,就会挨打。

那时候,冷家大院是满的,人声砌墙,炊烟连云,有着浓浓的烟火味。大院子里的人经常走动,大人们互相你去我家串门、我去你家串门,谁家有点不开心的事情,大家互相安慰劝解。谁家有点困难互相也都能帮助,比如暂时没有钱用了,没有火柴用了,没有盐用了,或者缺少什么,互相都能串换,一个院子里的人相处和睦、其乐融融。尤其夏日里天还没擦黑,大院子开始热闹起来了,做饭拉风箱声音,大人小孩吆呼声,圈窝里饿了的狗猫鸡鸭的叫唤嘈杂声,炒了辣椒被呛得不停咳嗽声,淘气的小孩被大人打了屁股的哭泣声……

随着升腾起的炊烟弥漫,饭做好了。只要不是大雨暴雪等恶劣天气,各家捧碗而出,不约而同来到冷家大院开阔的空地。一小块硬地,干净敞亮,有一棵大榆树。大院里没有桌子,也没有凳子,比较讲究的自带个趴趴凳(兴化熟语:小板凳),或蹲在地上;不讲究的就席地而坐,甚至脱下只鞋一屁股坐在上面。大家三五成群地在树荫下围着,找几块砖头瓦片,把自己的菜碗凑在一起,放在上面开始相互品尝。左邻右舍,相互之间,看中的菜,搲(瓦)把你(兴化熟语:碗里食物舀给你)、该哈来(兴化熟语:碗里多的部分分到另一个碗里),就从人家的碗里挑出来一些尝尝,点点头,微笑着表示谢意。

人们相互欣赏着对方碗中饭菜,礼让着互相尝尝各自的味道,评论着精湛的手艺,切磋着改进的技巧。还有的在吃饭的时候毫不掩饰自己,穷急吼吼迪(兴化熟语:吃东西难看,狼吞虎咽的样子),一脸穷神(兴化熟语:吃像难看,不雅),故意夸张的发出声音,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这时候一片片啧啧的赞扬声,一串串咯咯的嬉笑声,加上嗖嗖的吞咽声和碗筷勺子的碰撞声真像是一台交响音乐会,其乐融融,热潮的扎实令!(兴化熟语:热闹非凡的场景)

冷家大院子里,邻居个个捧着大海碗有滋有味地吃起来,手中的饭团不小心掉地上了,捡起来吹一吹,接着吃。筷子掉地上了,拾起来往碗沿儿上敲两下,或者掀起衣裳襟子蹭一蹭,继续使用。有时候微风吹过,碗里会吹进来一片树叶或两段草根,随即用筷子往外一挑就妥了,根本不耽误吃饭聊天。大家吃着饭,喷着空,趿(答)淡话(兴化熟语:闲了无事扯事闲聊),嘴熬不住地闲聊着东家长、西家短:谁家的媳妇儿孝顺又勤快,谁家的婆婆爱装糊涂常找事,谁家的小姑子跟大嫂子撂脸子了,谁家的男人夜里赌博被派出所抓走罚款了……上下五千年,纵横几万里,国际形势、国家大事、家长里短、见闻传说,小孩子少的时候,偶尔来两句荤段子。大院子中不断地发出一阵阵爆笑。

大院子里最高兴的是大大小小的孩子们。隔锅的饭香,自家的饭不好吃,哪怕是一模一样的饭菜,孩子们偏偏爱吃别家的。我端着饭碗这边跑跑——“大叔我要吃这个菜。”那边溜溜——“五奶奶我要喝那个汤。”于是我大叔、五奶奶就慌着把碗里的饭菜分享给孩子们。孩子们吃着百家饭,喝着百家汤,尝着百家味,最知道那家的饭好吃,谁家的手艺好,是名副其实的小小品尝师。

大院子的东边见缝插针似的栽了些树,一棵棵树木带着主人的期望,铆足了劲儿似的生长,虬枝四展地向着高空伸展,靠近巷子的树木的枝丫像是强占公共资源一样掠过墙头,与邻家的树枝在胡同上空握手言欢,交臂缠绵。春天的时候,桃花、槐花、桐花等都次第绽放,缕缕清香氤氲弥漫,整条巷子都溢满着清香气息。夏日的午后,大概是大院子一天当中最热闹的时候,那些探出墙头的树枝用繁茂的身体阻断灼人的阳光,与巷子形成浓密的树荫。夏天,巷子里的人们聚集吃完饭场后久久不愿散去,留在大院子拉家常,听故事,猜谜语,顺便凉快凉快。小孩子们吃饱了,饭碗放在一起,忙从口袋里掏出玻璃球,三三两两一堆,玩“弹球”游戏;更多的孩子将头挤在一起,撅着屁股玩斗拐、摔骨碌……孩子们的身影与吵闹声象阳光雨露洒满整个大院。看着精力充沛的孩子们,大人们总是笑得合不拢嘴。那时候,午后爱听说书的我爸,喜欢带着他组装的单管收音机到饭场,一边吃饭,一边听《岳飞传》《杨家将》等评书。玩累的我们这些孩子们往往听着听着,就在大院子里睡着了,而后,由爸妈将我们一一抱回去。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这时家家户户在冷家大院里“曝伏”,暴晒了许多棉衣棉被。眼看着一场大雨即将倾盆而下,院子里一下子炸开了锅,大人们呼着,孩子们应着,倾巢而,出一个个赶抢似的,有人收抱棉被棉衣,有人搬板凳木板,每个人都忙得热火朝天,不亦乐乎。如果左邻右舍谁家不在,还得帮忙顺手收拾。暴雨倾盆下,我和对门邻居五奶奶外孙陈大个就有活儿干了,要把小夹巷和大院子里的通水道清理的干干净净,要不然,水淹两家。我拿着割草铲,他拿着闯锅铲,忙的不亦乐乎。我俩以夹巷中间路为“三八线”,院子以门口内外为界河,各干各的,先把那大青砖一个一个的挪起来。再一个一个的盖上,弄得我俩一头大汗,我个小人笨,没有陈大个力大、干的快,他清好帮我干。看着夹巷和大院里的雨水慢慢的进入了水通道,感觉自己功劳很大,很是自豪感。水越流越快,我俩兴奋的跑到冷家大院子里,再跑到街巷口,衣裳湿了还感觉不到,母亲叫吃饭都顾不得。

夏雨来得急,走得也快。暴雨过后,大院子地面上一汪汪的积水,房前屋后的沟沟渠渠中,浑浊的雨水急促地流淌。突然,一只小青蛙从草丛中跳了出来,“呱呱”地叫着,仿佛在向我们诉说着雨后的喜悦。我们兴奋地追赶着小青蛙,想要把它抓住,可小青蛙却十分机灵,一会儿跳到这边,一会儿跳到那边,让我们怎么也抓不到。最后,我们只好放弃,看着小青蛙欢快地跳进树下的草丛里……

后来不知怎么了,冷家大院子的树木和草地被清除了。最先是东面的林姓家行动起来,砍掉他家屋前些树,造出一块长方形的水泥地。那之后一年内,隔壁的朱姓家在屋前铺了一块更大的。为了这块水泥地,东边林姓家还和朱家闹出一场风波,说是朱姓家的水泥地面占了林姓家的面积。这事儿一直闹到居委会办公室,居委会来人测量后说,反倒是林姓家的灶房占了朱姓家的面积,林姓家得拆掉灶房。然而,林姓家只是在大院子东面砌起一堵墙,将家里和朱姓家隔绝开来,拆灶房的事儿不了了之。

东边两家的水泥地铺好后,大院子能长草的地方,就只剩冷姓家两片水泥地间窄窄的一条,以及西面五奶奶家门前的一块地了。后来,冷姓家要疏通地下管道,要把我家门口的地挖开,从夹巷里引水出去,我家没同意。然而,路边的地下管道硬是修起来了,我家的地硬是被挖开了。那天,冷姓家一伙人荷锄扛锹地来了,强行开挖我家门口的地,我父母拦都拦不住,两家大吵一架。冷姓家干脆在屋前也砌了一堵墙,夹巷里只留一道窄门通行。狭窄的深巷成了我家与冷家大院子楚汉相争鸿沟为分界线了。自此,两家人老死不相往来了。这些都是我理解不了的世界。我甚至不能完全记得,这些事,哪一件是先发生的,哪一件是后发生的。我只知道,冷家大院子静了,从此静了十多年,成了名副其实的“冷静”大院子。上世纪90年代末,冷家大院连同有着千百年文化积淀的兴化南门整体拆迁而彻底消失了。

如今,虽然冷家大院早已拆除,不复当年模样,但那些关于童年的记忆,却如同老照片一般,在心中愈发清晰。我曾做了一场梦,梦中有哪一天,搬着我的小凳子,与旧日伙伴们还坐在冷家大院的大榆树下面,聊聊天,说说这些年的经历,笑笑小瘦子变成了小胖子,小姑娘变成了老婶子,小猴子变成了胡子拉碴的大叔,……还像当时那样热热闹闹没心没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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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一段文字,承载一代人的童年;一座大院,镌刻一段岁月的烟火。冷家大院,这座曾坐落于舒家巷的深宅,不仅是国民党陆军中将冷欣的故里,更是作者童年的全部天地。文中,青砖黛瓦间的嬉闹、邻里围坐的饭香、夏日雨后的欢腾,与后来的隔阂、拆迁的遗憾交织,将烟火气与岁月感娓娓道来。那些藏在鸡窝、乒乓桌、百家饭里的细碎温暖,既是个人的珍贵记忆,也是一代人共有的旧时光印记,字里行间是怀旧情节的牵扯,更让人在故事里读懂时光与陪伴的重量。推荐阅读,编辑:暗香盈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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