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三月天,温里还透寒
点击:241 发表:2026-03-21 14:5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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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的三月,一转眼三月已经过半了,初春的三月天气温暖还寒。三月的风是个矛盾的精灵。它刚从料峭的冬夜里挣脱出来,还带着冰碴子的冷意,却又忍不住裹着初醒的花香,往人衣领里钻。
清晨推开窗时,最先扑到脸上的不是暖意,是一阵清冽的寒冷,像含了块薄荷糖,凉丝丝地沁进肺腑,却又能在鼻尖上捕捉到一缕若有似无的甜。小区东边院角的那株老槐树,枝桠上最后几朵残叶,拼尽了力气在风里释放余韵。在黑龙江地区虽然三月里天气逐渐变暖了,但是早晚的温度还是和冬天没有啥区别。市区的街巷冰雪已经全部融化,但在背阴处还有一些残冰污雪。我们生活在这个地区,棉衣是不可能一下子全换掉的,只不过是脱去厚的棉衣,换上较薄的,否则还是扛不住寒冷的天气。
这样的时节最是磨人,你刚把厚重的羽绒服收进衣柜,翻出压了一冬的针织开衫,正午的太阳就会跳出来哄骗你,把金辉泼在身上,暖得人昏昏欲睡,以为春天真的稳稳当当地来了。可到了傍晚,风一转脸,那些藏在墙根、躲在檐下的寒气就全钻了出来,顺着裤脚往上爬,直冻得人打个哆嗦,慌忙又去找外套。老人们总说,三月的天是“孩儿脸”,说变就变。我倒觉得,它更像个刚学会撒娇的孩子,一会儿哭着要你抱紧,一会儿笑着挣开你的手,没个准数。这就是黑龙江地区和整个东北地区的自然现象,久住在这里的人们,对这样天气变化早就习以为常了。
出去遛弯路过小区的传达室,门卫老张头,他那摆在桌子上搪瓷缸子永远是冒着热气的。白色的缸子上印着的“为人民服务”早已掉了漆,露出斑驳的白瓷,看起来很有年代感了。每天的清晨,他的缸子里面的姜茶总是滚热的。我遛弯时总爱绕远路从传达室门口过,不为别的,就为蹭一口姜茶的暖。老张头的手关节粗大,指节上布满褐色的老人斑,抓着茶缸递过来时,能看到他手背凸起的血管里,血液缓慢地流动着。就是这样的一位老者,对小区里进出的人们,特别的热情,他也十分忠于职守,不知疲倦的工作,大家都很愿意和他打招呼。
每当路过时,他就喊:“小老弟,快喝一口暖暖身吧,这风刮得邪性,别冻着。”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粗粝却暖和。姜茶里放了红糖,甜辣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可刚走出房门两步远,嗖嗖的偏北风,立刻就打透了我的薄棉衣,耳朵尖还是会冻得有些发疼。这样的天气真可谓是温里透着寒,我立刻紧走几步,带着小跑赶回家里。所以说,在黑龙江地区要随时随地观察每天的天气预报,时刻准备调换薄厚的棉服,否则,随时都可能因为一时的疏忽被感冒了。
小区门外的巷口里,有一处修鞋店,修鞋店是一对五十多岁的老夫妻,他们二位常年工作在鞋店里。修鞋的李师傅,总戴着顶洗得发白的蓝布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露出半张刻着皱纹的脸。他们在寒冬腊月里干活时,都是很认真的,这个店面室内只有十几平方,为了扛寒冷,除了室内的暖气外,他们自己还买了一台电热器,放在鞋店门口。目的是怕来修鞋的顾客坐在门口被冻着,我经常去他们那里修鞋,他们也特别热情。我平时路过时总能看到他手里拿着针锥,在厚厚的鞋底上用力扎着,每扎一下,肩膀就跟着抖一下……
去年冬天有一天,天气特别冷,我遛弯路过他的鞋店时,就顺便进屋说:李师傅,天这么冷,怎么不多歇两天呢?他头也不抬,手里的活计不停的说:“这三月里,鞋最容易被磨坏,你看,这鞋底都裂了口子,不赶紧补,踩着风多冷。”说着,他把补好的鞋递还给客人,客人接过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惊了一下说:“您这手怎么凉得像冰?”李师傅嘿嘿一笑,把双手凑到电热器上烤了烤说:“人老了,气血不足,没事,烤烤就热了。”屋外的寒风刮着呼呼直响,把树叶子打着旋儿飘向空中,和远处的云融在一起,竟也裹着几分寒意。
周末去郊外,想看看山野是不是绿了。驾车行驶在乡间小路上,路两旁的杨柳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无数双瘦骨嶙峋的手。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的腥气,还有枯草的味道。下车时,脚刚沾地,就打了个寒噤——地上的草芽刚冒出头,嫩生生的绿,却被一层薄霜裹着,像撒了层细盐。我看着这稀少绿色,突然想起唐代诗人韩愈的诗句:“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在远处看着地面上有一片隐约的绿色,可来到跟前却只是一片稀少绿色草地,所以,诗句所表达的内容实在是太真实了。
沿着郊外的山路继续前行,在不远处的田埂上,有个老农在弯腰劳作,他穿着件军绿色的大衣,腰间系着根麻绳,手里拿着锄头,一下一下地翻着土。我走过去,问他:“大爷,这地里还冻着呢,怎么就开始翻地了?”当直起腰时,我看他的脸上沾着零星的泥点,额头上却渗着汗珠:他对我说:“三月里的土,看着冻得硬邦邦,其实底下已经软了,趁着这时候把地翻松,等天暖了,种子好扎根。”他的声音里带着喘息,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很快又散了。我注意到他的耳朵冻得通红,像两片熟透的樱桃,可他手里的锄头却挥得特别有力,每一下都带着对春天的期许。
往回走时,我在路上思考着一个问题,农人们一年忙碌着,就是为了春天耕种,到了秋天收割庄稼,一年里是多么辛苦哇?这时太阳开始西沉,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路边的沟渠里,冰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块碎冰在水里打着转,像被遗落的星星。有几个小孩子蹲在渠边,手里拿着根树枝,他们正试图捞起一块冰。他们的脸冻得通红,鼻子尖上挂着鼻涕,却笑得一脸灿烂。小心点,别掉下去。我忍不住提醒他们。当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叔叔,你看,这冰里有小气泡,像小珍珠一样。”说着,他们把捞起来的冰块举到我面前,阳光透过冰面,折射出五彩的光霞,那些小气泡在光里轻轻晃动,像在跳舞。风一吹,冰碴子落在我的手背上,凉得我一缩手,可看着小孩子们的笑脸,心里却暖烘烘的。
回到家里时,爱人正在厨房里忙碌,锅里炖着萝卜牛腩,浓郁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我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指尖还带着外面的寒气。爱人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暖水袋说:“快捂捂手,看你冻的。”暖水袋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一点点驱散了指尖上的寒意。我靠在门框上,看着爱人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头发上,竟看到了几根银丝。我轻轻的说:“老伴,你看外面的天,明明有太阳,怎么还这么冷呢?”老伴回头看了我一眼,笑着说:“三月就是这样,冷暖交加,就像人生,哪有一直的暖,也哪有一直的寒?寒里带着暖,暖里藏着寒,这才是日子。”
夜里,窗外的风又刮起来了,呜呜地响,像谁在低声哭泣。我躺在床上,把被子裹得紧紧的,却还是能感觉到一丝寒意。可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老张头的姜茶、李师傅的电热器、老农的锄头,还有小孩子手里的冰。那些画面像一束束的光,在寒夜里亮着,暖着我的心。原来三月的温暖,从来都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热,而是像埋在雪地里的火种,隔着一层寒,却能让人感觉到它的存在。它藏在一杯姜茶里,藏在一双补好的鞋子里,藏在翻松的泥土里,藏在孩子们的笑脸上。它是寒夜里的一盏灯,是冷风中的一炉火,是让人在寒意里依然能坚持下去的力量。
早春三月的寒,是冬天最后的倔强;三月的暖,是春天最初的温柔。寒与暖交织,冷与热缠绵,才酿成了这独特的三月。它让我们明白,温暖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的,它需要在寒意中去寻找,去感受,去珍惜。就像人生,只有经历过寒冷,才能真正懂得温暖的珍贵;只有在寒暖交织中,才能体会到生活的滋味。此时,我回忆起自己的人生经历,七岁时父亲因病过早的离去,十七岁时母亲又因为医疗事故突然离去,留下我们姐兄弟五人,在艰难的生活中勉强的活着。再后来有了家庭,为了生活而奔波,如今六十九岁的我,身体健康患上了慢性病,一路走来真可谓是如同三月里的温度,随时随地都会有不同的变化。
窗外的风还在刮着,可我却不再觉得冷了。因为我知道,在这三月的寒风里,温暖一直都在,它像种子一样,在冰冷的泥土里悄悄发芽,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而我们,只需带着满心的期许,在这温暖透着寒的时节里,静静等待,等待着春天真正到来的那一天。早春三月天,温暖还透寒。
【编者按】这篇散文,以东北早春的寒暖交替为意象,巧妙勾连市井百态与个人身世。景物描写鲜活接地气,人物刻画朴素传神,将平凡日常中的善意与坚守娓娓道来。文末以时节喻人生坎坷,在沧桑回忆中透出对温暖与希望的执着,意蕴深沉,兼具地域风情与生命厚度。编辑:穿越中的书生





